第7章 ☆、7
這裏賣牛的就那麽多,再往裏邊便是騾子等物了,衛舟早早打聽過先前便沒進去,此刻聞言便跟着年輕人多走幾步。
“我賣的是正宗的水牛,剛二歲整,年輕力壯,身體健康無疾病。”
衛舟聽得好笑,這位小哥說得仿佛不是牛,是他家要來相親的小孩來着。
等到了年輕人的場子,衛舟頓時冷漠臉:“ 我要買的水牛,是帶回去能立馬耕地的。”
年輕人臉上依然是爽朗的笑容,一點沒尴尬:“這牛也成,看小郎君也是讀書人,也該知道‘花木蘭’,誰說女子不如男呢?!咱們妞妞是耕地的好手,一點不比旁人家的公牛差。”
衛舟險些沒被此人這套颠三倒四的說辭氣岔氣,只能指着那妞妞的大肚子道:“你當我看不見這大肚皮麽?它便是比公牛好百倍,現在也是個産婦麽。”
“瞧您說的,妞妞産期還差幾個月呢,現在還能動彈,等過了這段農忙,正好安心休整便能生産。”年輕人道:“再說了,我可特地找了獸醫看,咱妞妞胎相好,一看就是男胎.......”
衛舟轉身便想走,他是想買牛代替自己耕地的,買個要伺候的孕婦牛有什麽用,男子一把拉住他:“小郎君可要想清楚,買一贈一的好事可就這麽一會....”
你以為我一個現代人,什麽營銷手段沒見過,會上你這種當?!衛舟憤然拂袖,轉身就走。
半小時後,幫忙的健仆結果10文錢歡天喜地的離開,獨留衛舟背着自己裝得滿滿的旅行包,手上牽着引線,身後母牛小腹隆起,牛背上搭着兩邊褡裢裏放滿布匹,一人一牛往萬家村的方向走,少年臉上滿是身為穿越者竟被古代牛販子忽悠瘸了的憂傷!
走到天快黑,才到了家門,衛舟特意牽着牛往後門去,等将牛安置到了牛棚,身上東西都卸下了放進屋裏去,衛舟又開始犯難,便是牛販怎麽打包票說着妞妞多健壯,他也不敢真讓懷有身孕的産婦下田去。
“阿兄,衛哥哥回來啦!”
正當躊躇之際,阿茂拉着鄭蘊往後院來,鄭蘊掃一眼那牛便不放在心上,對衛舟道:“回來便好,先吃飯吧!”
阿茂也只好奇的看了一眼牛肚,便乖乖跟着兩位兄長去前院。
衛舟心裏不知不覺間便放下焦慮,跟着一道用了飯,鄭蘊手藝一般,但他這年紀的男子,生于此時男尊女卑的時代,又讀過書考取過功名,還願意下廚已經很難得了。
于是衛舟殷勤的結果飯後洗碗的活計,又給兄弟倆燒熱水,洗漱後送回屋裏妥帖安置。
翌日,妞妞到底也沒去耕地,幸好鄭蘊郎在村裏人緣還不錯,鄰裏鄉親們忙完自己的地也願意借牛,還有人特意來幫忙,衛舟剛開始手生,後來慢慢上手,磕磕絆絆的在衆人幫襯下把田地耕種了。
過程中,手上腳上不免被劃出各種各樣的小傷痕,衛舟也只能安慰自己,等下次耕種就會好了。好歹母牛生了小牛,小牛養一養長大了也能耕地,而且還能有牛奶,牛奶能擠出些給阿茂喝。
之所以提到牛奶,也是最近衛舟才發現鄭蘊和阿茂是不沾葷腥的,他們要守孝。
“原也不必這般介懷,但我屬寒門子弟,還是講究些好!”鄭蘊也不是想以孝顯名,只是世家子弟做了些不合适宜的事,是狂狷不羁,他們這樣的便是不識禮數不堪造就了。
何況像他這般茹素只是不功不過,還有結廬守孝的!鄭蘊歉意的看着衛舟:“你不必如此,只平日裏莫教人看見便好!”
衛舟這才才知道,家裏不是吃不起肉,是不能吃肉的,這下他拿玻璃碗換來的錢,想買些肉給家裏人補一補都不成了!
可畢竟阿茂小孩家家的才大病一場,鄭蘊看着也虛弱得不行,兩個都是少營養的,這樣吃素身子會大虧的。
于是衛舟便想着,肉不能吃了,吃些牛奶總比沒有好吧!牛奶出處自然是還未産子的妞妞身上。
衛舟有些歉意,他自覺已經畢業要工作的人了,外表雖然縮水,但內裏年紀到底比鄭蘊大,平日裏把自己當長輩,很努力的在照顧人家,卻還是行事不周,做事不全,他面上無甚表示,卻默默決定此後要同兄弟兩個同吃同住,不沾葷腥。
去縣城回來後,衛舟便把換來的布匹一半交給鄭蘊,當做生活費、住宿費,鄭蘊皺眉看了衛舟半響什麽也沒問,收下了。衛舟舒一口氣,省下腹內想好的解釋。
賣玻璃碗總共得了十三貫,買牛的時候花了兩千八百錢,其中八千四百二十文錢換了布,他給鄭蘊的是八匹細棉,火麻、生娟各一匹,剩下六匹細棉,一匹火麻,一匹生娟,還有那兩匹粗棉便自己用了。
十匹細棉,又要了兩匹粗棉,兩匹火麻,兩匹生娟,共計八千四百三十文錢。
衛舟拿出一匹細棉、一匹粗棉、一匹火麻托隔壁三嬸幫忙做衣服,請她用細棉做裏衣,粗棉、火麻做外衣,細棉穿着舒服,粗棉穿着在家裏做活,火麻穿着在田地裏做活,還特別送了一匹粗棉給三嬸作為報酬。
三嬸都沒用過粗棉,不肯要:“這家家戶戶都會做衣裳,怎麽還能要一匹布,你能把做衣剩下的碎布條給我就好了。”
“三嬸,前些時間二郎沒回來的時候,我不經事,都是您忙裏忙外的幫襯,近日家裏家外也多虧您看着。”
兩個人來來往往好一頓拉扯,衛舟憑借着現代時觀摩親戚寒暄的經驗以及少年郎的一把力氣,總算把布匹堆給了三嬸:“三郎也大了,很該添些好衣服,這粗棉穿着比火麻舒服。”
衣服做好後,這一陣農忙也過去了。鄭蘊難得出門,請萬家村村長開了祠堂,把衛母的殇日寫進族譜,又請了村裏人吃飯,算是道謝,而後正經将閉門苦讀的打算道出來。
幾位族老聞言仿若松了一口氣,俱露出欣慰的神情,其中一位族老道:“二郎,不是我們逼你,只咱們鄉裏中只萬家村最弱勢,隔壁兩村,曹家山村仗着是本地大族,兒郎衆多,行事蠻橫,崔家灣又據聞同世家崔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這兩方都上下打點,每次徭役咱們萬家村的男子被安排的都是最苦最累的,好些人都沒能回來。”
另一位族老趕忙道:“是啊,二郎,咱們現在的希望可就在你身上了,村裏後生中,唯有二郎你會讀書。”
幾個族老打開了話匣子:“二郎有大才,不比曹、崔家的弟子差,只時運不濟罷了。前些年二郎剛要去考秀才,便傳來秀才不取士了,恰又逢二郎父親鄭旺去了,二郎要守孝,現在二郎母親又去了,又得耽誤三年。”
“但願下次二郎能順利參與省試,莫再出事端了。”
“等二郎過了尚書省考試,授了官,咱們日子就能好了。”
鄭蘊面色平靜在一旁聽着,既看不出被人誇耀的驕矜之色,亦看不出被全村人賦予衆望的壓力,等所有族老說完,才平平道:“必不辜負族老期望。”
這一切衛舟也在一旁看着,但他人情世故本就一般,又初來乍到不大懂這裏邊的規矩,因而心裏雖有疑惑,但萬事只看只聽,不敢多言語。
此後鄭蘊果真專心在家苦讀,輕易不出門,鄭家門上也挂着白,不再和他人走動,鄉裏人家倒是常常會送些吃食過來,多是衛舟接待。
鄭蘊閉門苦讀,農活也忙完了,衛舟反倒無所事事,開始思考自己的職業規劃,雖手裏還有一貫多錢,但他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衛舟還特意找村長打聽了,當年本朝建立之初,江南水患,又剛結束戰亂,各地人口不一,萬家村祖輩是在這種情況下從別處被強制遷過來的。
雖然當初給遷民人人分了百畝良田,還允諾過三年免稅,但到底故土難離,老一輩壽命都不長,到了後來,當初給萬家村的福利慢慢都沒了,村裏人也是各處而來不怎麽團結,與本地人相識不多,因而常常受其他鄉裏人欺負。
後來還是鄭蘊的爺爺當村長時,強硬各家各戶不許再私祭,又自費建了村中的公共祠堂,這才慢慢将萬家村整合。
自科舉制開始鄭家便鼓勵村裏人習字讀書,但一來很難找到願意來教導農家子的先生,二來大家資質大多普通,對讀書的好處也沒有概念,這麽多年來,萬家村也沒供出什麽人才,到底還是有人認了些字,村裏人也多了些門路,能去鎮上找些清閑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