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衛舟小心翼翼的端出布包裏的東西,當鋪掌櫃也小心翼翼的捧着接過來查看,半響,他表情既驚訝又可惜的道:“這般品質,這般的玲珑剔透,只可惜.....”
“怎麽就造了這般大小形狀,若是再小一些,若是不那麽方,再有些風骨....”掌櫃捧着碗,十分惋惜十分糾結。
衛舟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青年哪裏懂得這個時代的風骨,還當這當鋪的掌櫃說了一通毛病是要壓價呢,忙道:“這可是我家傳來的,別說這彭蠡,便是整個江南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可不是,這時代哪裏來的玻璃碗!
衛舟又想起現代的事來,他高中時有一室友打小帶着金佛,據聞是開過光的,就為了能在學校帶金佛,還特意叫家長簽字給學校打報告,結果這金佛卻常被室友嘲笑又俗氣又女氣,那室友不服氣,還信誓旦旦道,有了這金佛便是穿越了也不怕,至少能換些吃食。
當時另一室友道,如果真穿越了,恰好是身穿,最好是帶些玻璃或塑料制品,這邊幾塊十幾塊的東西,在古代分分鐘無價之寶,又有人說塑料不環保,玻璃制品最好,性價比高。
衛舟旅游時幫人提東西的時候,多少有些嫌那女孩事多的意思,這會卻有些感激那對情侶,若不是那女孩硬要買了這買一打送一個玻璃碗的酸奶,他哪裏有這麽合适的東西拿來當呢?!
衛舟沉浸回憶裏,這邊掌櫃拿着碗還在糾結,雖然手中這碗底座有些方,看着敦實木讷,且大小尴尬,既不适合做飯碗,又不适合做皿器,但這琉璃品質實在好,不見一點雜質,整個碗通透玲珑若水晶一般,捧在手裏份量也十足,一時竟不好開價。
“掌櫃的,你若拿不下,不若讓給我家少爺。”恰在此時,之前被衛舟撞到的人在當鋪門口張望一番,也跟了進來,說話的卻不是那打扮張揚的男子,而是他身後的小厮。
衛舟面上不顯,心裏卻松了口氣,剛剛那一撞到底引起了對方的注意,現在就需要你這樣的兄臺來擡價呢!
掌櫃的見了來人,也許因本着和氣生財的緣故,也許因來人穿着打扮不凡,并不因他們貿然插話不高興,還同他們點頭微笑打了招呼,才同衛舟道:“咱們江南玩器多,琉璃雖好,賣的卻是稀奇,論貴重到底比不上玉器,且你這碗只一個,又不成套,便是死當,我頂多也只能出八貫錢。”
八貫?!衛舟迅速在心裏換算,八貫便是八千文,根據他打聽的,好一點的牛要一千五百文,次等的要一千文左右,但這時候正是農忙,賣牛的極少,搭順風車時,人告訴他這時候牛價已經漲到次等的也要一千八百文了,上等的耕地好牛甚至賣到了近三千文。
八貫錢,買最好的牛也還剩一半多,也可以接受了。
衛舟正要開口,那男子便開口了:“既如此我出十貫。”他朝衛舟道:“你不若直接賣給我。 ”
掌櫃的這回真的有些不高興了:“哪有這樣的.....”不懂規矩。
那少爺才不理他,若先被掌櫃的得了手,他再來當鋪買,這掌櫃轉手就敢提高幾倍的價格。
“這....”衛舟心裏樂開花,面上看看掌櫃又看看那男子,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當鋪掌櫃既不願意衛舟趁機提價,又不願意随了那男子的願,道:“這琉璃再好,頂多賣出十二貫,不然就虧了。”
男子立刻道:“那我便出十...三貫的價格。”看來也不是個很冤的大頭。
掌櫃的被噎住,生意人的和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衛舟見掌櫃沒有再提價的意思,忙從他手裏拿過玻璃碗,沖男子道:“那這碗,賣給你。”
十三貫銅錢,近百斤的重量,這位少爺哪怕帶着小厮也不可能随身帶這麽多錢,他便想用身上玉器同衛舟換。
衛舟哪裏懂玉器,何況他是特意來還錢的,便不願意,男子無奈只能帶衛舟回去拿錢。
“你便是拿了這許多錢,你一個人搬得回去麽。”說着他看看衛舟的小身板,神情中帶着些看不起的樣子。
衛舟露出一股憨厚樸實的笑容:“我賣了這寶物是來買牛的,待會讓牛馱着回去便是。”
男子也沒說甚,只好帶着衛舟去家裏,好在他就住在縣城裏,家裏房子挺大,但聽他那小厮的意思,這只是個別院,算不得正屋。
進了屋,男子便喊人去取錢,自己卻徑直回了院,只留下那小厮招呼衛舟,等人把錢送來,衛舟蹲在院子裏,愣是把十三貫錢數了一遍,便是那小厮翻着白眼拿秤稱給他看,也沒阻止住他,等數清後衛舟才肯把碗遞給這家人。
這麽多錢,別說他現在的少年身板,便是他前世成年時都很難背回去,衛舟又頂着小厮有些嫌棄和不耐的臉色,要同他換布。
衛舟記得鄭蘊請大夫給阿茂看病,付賬的時候用的便是布匹,在衛六的短暫人生記憶裏,也顯示出這時代是可以以物換物的,甚至有些時候布匹是作為貨幣流通。
“你要什麽布料,咱們可不怎麽用生娟的。”小厮打量衛舟兩眼:“绫羅綢緞你這樣的身份也不能用。”
衛舟好脾氣道:“我想換棉布。”
小厮詫異的看他,棉是近年來才時新的料子,雖不如綢緞貴,但比娟和麻要值錢:“這可是稀罕貨,得算780文一匹。”
衛舟壓價:“頂多750文,不然不要的。”
最後衛舟要了十匹細棉,又要了兩匹粗棉,兩匹火麻,兩匹生娟,共計八千四百三十文錢。
三十文錢衛舟本想全磨掉,最終只磨掉了了十文錢,在衛舟還想換些白面等物時,小厮終于忍不住罵人:“我這裏又不是門店,你拿錢去別處買去 !”
然後衛舟也沒要他們給的箱子裝錢,硬給把剩下四貫多錢塞進他背的旅行包裏,又把散錢在袖子裏懷裏各處分開裝了,将布匹包好分在小厮免費贈送的大竹簍裏,用擔子挑了,這才出了門。
十多匹布也沒比銅錢輕,反而還重些,衛舟挑的很艱難,小厮從守門的健仆叫了一個來給他幫忙挑一程,到底把衛舟摳唆講價省出來的那十文錢又要回去給健仆當腳力費了。
衛舟背着錢同這家健仆挑着布匹一出門,那小厮立刻去同買碗的少爺說了衛舟一枚枚數錢這小家子氣的行為:“看着是個書生,竟然這般俗氣。”
讀書人不是一向把錢看做阿堵物麽,便是心裏再想也不好這般表現出來的,否則哪裏來的高風亮節呢!想着小厮又歡喜道:“我叫阿塗送他一程,還告訴他阿塗是世家仆,跟一般二般的腳力不同,得要十文錢苦力費。”
衛舟不懂行情,只把一文當一塊錢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辛苦數錢還是被宰了一刀。
主家男子把玩手中的琉璃碗,不甚在意道:“這有什麽,若不是家裏沒錢,怎麽會把這般器物拿出來典賣。”
小厮一想也是,緊接着又歡喜道:“這下可給京城裏的太爺找着玩器,這琉璃碗不論是盛墨還是擺設,都好看。”
男子搖頭:“這個是送給那邊的老太太的,老太太前些日子養了兩尾好看丹頂魚,嫌養在青瓷裏不好看,這琉璃碗到正合适。”
小厮先是一喜,後又惋惜道:“可惜這琉璃碗未成套,不然不止老太太能有,太爺那邊的賀禮也能勻出來。”
“便是成套,哪有一套器物分開送人的。”男子嘴裏呵斥着,卻也有些惋惜:“要麽是這樣的琉璃難得燒制,才未能成套,要麽是那書生家裏把這些琉璃器件陸續都當賣了。”
小厮道:“這樣好的器物,分開典賣也太可惜了。”
“或是子孫不成器,或是....”男子溝唇一笑,眼底帶着些不屑:“貧寒子弟想要讀書,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衛舟不知道這主仆二人背後如何編排他,讓他帶着一堆錢自然是會心慌的,要不是因為此時還沒有紙幣出現,連金銀都少流傳于市面,而且古代十六兩一斤的秤他也看不懂,不然他也不會這麽費工夫。
不過換成布匹,也沒輕反而還重了些,好在有旁人幫忙挑着,就是這樣,他背了剩餘幾十斤錢去牛市,也是又心慌又累得慌呢!
他穿來沒多少天,雖心有不甘,但此時對古代的好奇心大過厭煩,即便努力告誡自己不當個土包子,仍不免在街上左顧右看,四處打量,所見之處都是稀奇新鮮。
等找到牛市,衛舟一路看下來,手裏不免又多了些有的沒的物什,有特意為鄭家兄弟買的,有純粹覺得有趣當紀念品買的,不一而足。
這時候賣牛的人果然不多,便是有的也都是些不怎麽健壯的次等牛,衛舟看了大半個牛市,竟一時尋不出好的耕牛來。
正在衛舟躊躇時,一個年輕牛販過來道:“小郎君要買牛不若再往裏邊走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