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除了水果,衛舟還将已經扔掉的小菜又翻了一遍,可惜除了辣椒能巴拉下些籽,也就剩下錫箔紙包的兩個紅薯。其他的葉子菜都沒用了,土豆也被成片,怎麽着都沒法發芽了。
衛舟整理院子時發現家裏吃的東西實在不多了,又想起手機裏那篇小文章關于衛六的描述,參雜着對時代背景的一星半點的描述,這整個時代的物資都不豐富,産量、種類都不豐富。
尤其本地位處江南,是這個時代的富庶之地,衛六記憶裏最幸福的時刻也就是年節兩塊肉,夏天能找到些許酸不溜的野果便再快活不過了,由此可見那些貧瘠的地方還不知道是怎樣。
有了水果酸奶,外加一些奶糖梅子等零食,鄭茂又喝了兩天的藥,等都喝完了,衛舟又請大夫來看,大夫确認鄭茂好了,衛舟才肯給他停藥,倒是鄭蘊那邊,大夫又給添了三副藥。
鄭茂至此多了個毛病,纏着衛舟要梅子要吃食,水果就那些吃一頓就沒了,只能給他吃剩下的零嘴,只一包梅子才多少粒沒兩天便吃完了,衛舟便道吃得快再沒有了。
鄭茂之後每次都珍惜的把梅子骨頭含的沒味道了才肯吐出來,他把一包溜溜梅的核全留了拿給衛舟,讓他種了再給阿茂吃。
這孩子機靈呢,看衛舟把泡好的果核埋在裝了土的爛盆子裏,知道這是在種果子,便記下來了。
衛舟有些犯難,這腌制過的梅核還有活性嗎?但被鄭茂纏着,到底是洗了種下,并告訴他,至少得等來年,心裏卻想着,來年這小子肯定早忘了。
衛舟把那些有的沒的挑地方種了,又在後院收拾一陣,拍拍灰起身,旁邊一個聲音傳來:“二郎家的,別光盯着菜地看,你家的田地也收拾收拾啊。”
衛舟吓了一跳,往旁一看,後院稀疏的根被遮擋不了什麽的籬笆外,隔壁三嬸也在自家後院裏探着頭朝這邊喊。
“這些日子,你們家裏事多,但日子總得過不是,那田地再不收拾,今年你們就要喝西北風啦!”
衛舟這才想起,本地氣候宜人,能種兩季稻,這正是第二季水稻種植的時候。之前衛家便是用着來幫忙的借口想把鄭家的田地征用了的。
衛舟謝過三嬸提醒,推開後院籬笆做的小門,籬笆外是一條寬不過五米的小道,走兩步便是大石頭鋪的階梯,底下有一個大曬坪,曬坪旁邊有個小池子,半人深,直徑不到五米。
再往前沒兩步便是一大片田地了,萬家村雖然水源豐富,大多是上好的水田,但因着土地不規整,田地都被水塘分開,因而村裏的田地東一塊西一塊的。
鄭家後邊這一塊有百來畝地,原本大部分都是鄭家的,後來鄭父摔着頭去了,只餘下永業田,鄭父的後事、鄭母看病,陸陸續續賣了一些,鄭蘊去縣試又賣了一些,又有鄭母的後事,現在這裏唯有十六畝是鄭家的地。
十六畝地在本地人看來不算多,此時新朝建立不久,百姓手中還有田地可分,但因産量不豐,又需填補戰時的虧空,上稅不少,農戶忙忙碌碌整年,交了稅也就堪堪溫飽。
可在衛舟看來,這十六畝地實在太多了,他覺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許、仿佛,是耕種不完的。
其他人家裏的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夥這些天都在插秧,鄭家的地還沒翻呢。
衛舟一邊犯着難,一邊卷起褲腿,學着旁人的模樣往田裏走去。
他雖然出生在鄉下,但十歲便到鎮上讀書,還真沒下地種田過。早知道他有一天會穿越到這古代,當一個農家漢子,當年何必求爺爺告奶奶借錢讀書,勞心勞力還欠下大堆還不清的人情債務呢。
這邊鄭蘊醒來了,他照顧弟弟半宿,自己倒了三四天,現在才勉強能站起來出房門,他出門在院子裏沒看到人,又往後院走,小弟鄭茂正蹲在地上看着一個裝滿土的盆,他過去問:“阿茂,你衛哥哥呢!”
“阿兄。”鄭茂歡快的巴拉住鄭蘊:“三嬸喊衛哥哥到田地裏去了。”
鄭蘊便牽着鄭茂的手,慢慢往自家田地走,遠遠的便看到一個人影支撐着一條腿在田裏晃晃悠悠的踩。
鄭茂眼尖,指着人道:“看,衛哥哥在那!”小孩說着便擔憂道:“衛哥哥不會摔吧!”
話音未落,衛舟擡起腳一個沒站穩,便摔了個屁蹲。衛舟苦笑的爬起來,旁邊地裏一個農家漢子笑道:“衛小子,最近沒吃飯吧!不中用了啊!”
鄭家的水牛被衛六賣了,鄭母掌家時能賣田地給鄭蘊湊錢,鄭母去後,衛六又沒有田锲在手,只能把家養的雞鴨水牛給賣了,一邊拿錢托人去把病了的鄭蘊接回來,一邊請人幫忙準備鄭母後事。
等鄭蘊回來見鄭母最後一面,棺材便下了葬,因天氣炎熱,屍體實在不能保存了,那會衛六不知道,躲在山上,一命嗚呼。
現在卻給衛舟留了難題,沒有耕牛,他在泥地裏站都站不穩,還想憑人力耕地?!
摔了屁蹲的衛舟艱難爬起來,到曬坪旁的小池塘裏洗了手腳的泥巴,回院子後要脫衣服,才發現腿上扒着螞蟥。
怪不得他覺得腿痛,還以為是刮到石子之類的呢。
鄭蘊看到衛舟摔了便抱着鄭茂回來燒熱水,這會看到衛舟坐在地上,拿板子拍腿,把拍死的螞蟥撕下來,腿上是大片血跡。
鄭蘊啊鄭蘊,你光想着要把這和衛六長相相似的少年留下,以平複心中愧疚,可你當初便沒能讓衛六過上好日子,現在不僅沒能照顧的了衛舟,如今還要人家一個孤苦無依的少年人來養活你。
鄭蘊心裏苦笑,他那日是真的病重,精神不濟恍惚間将人認錯,但事後他明明知曉衛舟因此産生了些誤會,可他不僅不解釋,反而有意無意誤導少年,讓他真以為此間人只認衛六。
衛舟扭頭看到鄭蘊,很不好意思道:“沒站穩,摔了一下。”當初衛六可是農活好手,養雞放牛、種菜下田,樣樣都能行。
雖然穿越不是他本意,但他到底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占了人家的身份,做事卻不及人家半分。
鄭蘊笑了笑,只道:“給你燒了點熱水,你去洗洗吧!”
衛舟便提了水去洗,洗後又換了身衣服,才出門便聽到後院裏吵鬧着。他過去看,鄭蘊把長衫換下,穿了身好做活的衣服,褲腿挽起,手裏拿着農具,一副要下田的模樣,旁邊三嬸攔着他不讓。
三嬸見衛舟出來,趕忙喊他:“二郎家的,快勸勸二郎,二郎不能下地的,他可是讀書人。”
衛舟沒覺得讀書人有什麽不能下地的,他也是讀了十多年書的人呢,但鄭蘊确實不能下地,不是讀書不讀書的問題,他現在是個病人,還吃着藥呢。
幾個人好說歹說,把執意要下田的鄭蘊勸了回來,鄭蘊只聽衛舟道:“若你病情加重,我跟阿茂可真是無人可倚啦!”鄭蘊不免有些頹喪。
這麽着也不是事,衛舟回房翻找一陣片刻後拿着塊布包着什麽出來,他出門前又去鄭蘊房裏,借了一件他少年時候的衣服,換裝後俨然一個小書生的模樣。
衛舟打扮好,想了想把自己的背包背上,又拿了個布包出了門,一路沿着村裏的路走,走了快一個小時,中途還搭了順風的牛車,又請人指路,才到縣城。
衛舟在街上逛游一圈,對物價稍微有數,便往當鋪方向走,走着走着碰到個拿扇子打扮騷包的男子,他眼神一動,腳步一轉,便不經意間的往男子身上撞去。
“哎呀!”撞人後衛舟立刻先發制人叫喚起來,殷勤地扶起被撞到的男子,口中連聲道:“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兄臺!”
此刻衛舟穿着鄭二的學生裝,頭上包着方布,一副小文化人的打扮,他面貌清秀,又挂着笑容,表情誠懇仿佛帶着十二分的歉意。
原本脾氣不是很好的男子竟也沒直接發怒,只沒好氣道:“走路小心點。”
“是是是。”衛舟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布包揭開一點點,細細查看了一番,面上是誇張的、明顯的松了口氣的表情,而後朝男子施了一禮,擡腳要往當鋪裏去。
“等等!”男子只覺眼前流光一閃,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但下意識的便想叫住衛舟,讓他把懷裏藏着的東西給他再看一看。
衛舟卻似沒聽到一般,一門心思往當鋪裏走。
衛舟進了當鋪,他因怕被人小瞧,特意換上了鄭蘊的衣服,雖然料子看來不如何富貴,但好歹是學生裝,古代的讀書人多少有些地位。
果然,當鋪掌櫃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嫌棄他懷裏随意包紮的土布包,雖不很殷勤,但态度端正和善:“郎君是要典當?!”
衛舟點頭,小心翼翼的如對待珍寶一般将手中布條打開,那掌櫃被他這般态度唬住了,湊頭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