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衛六并不是鄭二郎的親弟弟,而是契弟,衛家孩子多,衛六不上不下的,父母便把他送到鄭家結契,剛好,鄭二的哥哥鄭大服兵役,鄭二要讀書,阿茂那會還在肚子裏,鄭家也需要勞動力,因而鄭二的父母也同意了,家裏也多個男丁做活。
衛舟:長見識了,原來古人這般開放,同性婚姻竟是合法的。
只是衛舟來鄭家沒多久,鄭大便傳來不好的消息,鄭母生阿茂恰又傷了身子,鄭父因務農摔了腦袋去了。
一下子衛六的日子便不好過,不僅家裏家外都要他做活,鄭母還對他非打即罵,嫌他命不好克了夫家。
後來鄭二通過縣考,可以以鄉貢身份去尚書省應試,鄭母還沒高興兩日,竟因為吃了別人送來的五花肉卡住喉嚨,過氣了。
衛舟:......好不脫俗的死法。
鄭二本來就因為考試身子骨虛,鄭母這一去,鄭二聞信憂傷過度,也差點沒緩過來。
衛舟:怪不得此人畫風格外不同,原來是個讀書人。
“我本以為,他會跟他父母回去的。”鄭家出了一連串的事,衛家怕鄭二緩不過來随父母去了,本想把衛六又接回家去。
鄭二郎心情有些複雜,他好歹是讀書人,并不像鄭母那般認為全怪衛六命硬,但一連串的事發生,心裏多少對衛六有些遷怒,因此平日裏态度很冷淡。
只沒想到衛六臨走時,最牽挂的竟然是他和阿茂。
“即便小六屍身沒了,我還是想為他立個衣冠冢。”說着鄭蘊看向衛舟,衛舟立刻道:“這是應該的,需要我幫忙嗎?”
鄭蘊搖頭,他是怕衛舟占用衛六的身份,會嫌晦氣,畢竟立冢是要寫上名諱的。
自衛六顯靈一般說了自己的祈願,他殘留的思緒便從衛舟心頭散去,衛舟冥冥之中感覺到自己已然融入這個世界,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人。
兩人收拾一番便下了山,原本準備用來擡人的擔架用不上,鄭二收拾了衛六的衣服,準備立個衣冠冢。
回去的路上,鄭二的心情平複了,他對衛舟道:“衛六的父母之前便來道過解契的事,你若想去衛家也可,若不想,便留在鄭家罷。”
衛舟一個見識過光怪陸離的現代人此刻都還沒從那玄幻的一幕中回過神來,鄭二一個古人卻接受的很快,他還道:“雖是衛六拜托你過來替他的,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日後若你想成親,我便為你備好娉禮說一門好親事,若你不想,有我在,鄭家總有你一口飯吃。”
鄭二不着痕跡的看了眼衛舟手腕處,那裏多出了一塊紅色的淺淡印記,同衛六手上的印記一模一樣:“你沒有戶籍,辦不了路引,只能先借小六的身份一用了。”
此前衛舟跟鄭蘊介紹自己的說辭是來尋親的,鄭二便問過他戶籍的事,本是想幫他尋問親人的,可衛舟哪裏有這個時代的戶籍呢。
衛舟點頭:“便只好先借衛六的身份。”
衛舟也在想,或許不是衛六拜托他照顧鄭蘊和阿茂,而是他知道自己這個異世之人在這個世界生存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
兩人一路上再沒說話,一個悼念衛六,兀自傷感,一個悼念自己,一片迷茫。直到快回到家,旁邊三嬸早早在門口等着,一見他們便喊:“二郎,阿茂他病了。”
鄭二哪裏還顧得傷感,扔下東西便跑過去,衛舟想起那個乖巧靈動的小孩,趕忙撿起東西随意放在門裏邊,也跟着過去了。
三嬸家一個屋子裏,阿茂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蓋了兩床被子,壓得實實的,臉蛋緋紅,眉頭緊皺,嘴裏時不時哼哼兩聲。
三嬸在一旁焦急道:“早上還好好的,我喂阿茂吃了早食,他便跟我家小四兒一道玩,沒多久,小四兒來說阿茂吐了,我去看的時候,他捂着肚子喊難受,我抱了他拍半響,好容易歇下,又開始發熱。”
衛舟伸手往阿茂額頭探,摸到一腦門的汗,确實燙得不像話,他又往鄭二家裏去。
鄭二正問着:“阿茂發熱多久了。”
三嬸道:“快一個時辰,吃了點土方子,我想着要不要叫阿婆來叫魂。”
衛舟回房翻找一陣,拿着體溫計出門,沒走兩步便看到鄭二抱着裹了被子的阿茂回來,只得轉身又跟回去。
身後三嬸跟着喊:“二郎,阿茂發熱吹不得風啊!”鄭二充耳不聞。
衛舟看情況有些不對,便停下來拉着三嬸問:“三嬸,我想去請個大夫來,能不能勞煩您指個路。”
三嬸表情有些尴尬:“哪要你去呢,我家三小子剛去了。”
衛舟道過謝往回走,這回三嬸沒再跟着,只是仍在原地看,嘴裏還嘀咕:“小孩家家,看什麽大夫,喊阿婆叫魂才是正經呢!”聲音不大不小,衛舟恰好聽得清楚。
衛舟不好接話,只埋頭跟回去,鄭二已把阿茂抱回房裏妥當安置,正坐在床前,滿眼擔憂的看着。
衛舟也顧不得許多,他把水銀體溫計甩兩下,看了度數,小心放到阿茂腋下,又回去找藥,好在他穿越前原本就打算同那對情侶分開後跟當地人去一些老寨裏玩,因而行李都收拾好随身帶着的。
但他常備的藥也就是小柴胡和消炎藥,沒有退燒藥,衛舟無奈,去找了幹淨布條過冷水給阿茂擦汗。
估摸時間取出體溫計,一看度數,38.2°,不算特別高,不過古人不像現代人打那麽多疫苗,阿茂小孩家家的,抵抗力又弱,還是需要小心。
鄭蘊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刻才問起:“你會醫術?”
衛舟尴尬笑笑:“不大懂,只會一些護理手法。”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學得是高護呢!
沒一會,一個十三四歲的壯實小夥拉着一個背着藥箱的中年男子進屋來。
“二哥,大夫來了。”
等大夫診斷後開了藥,衛舟又請他給鄭蘊也看看,之後鄭蘊從正屋鎖着的房裏取出一匹布給大夫。
鄭蘊既擔心幼弟病情,又擔心把自己病過給弟弟,只照看一陣又忙着出門咳嗽,衛舟又要找罐子給兩兄弟熬藥,又要準備做午餐,他一個現代人,不知道此時一日兩餐的習俗,兀自做了午餐。
兩個男人忙得腳不沾地,再沒空去想先前種種,只想着先把眼前的日子過下去。
喂了藥阿茂還是沒醒,晚間鄭蘊堅持要守夜,衛舟只能先回房休息,想着等下半夜和他交換時強硬把他送回房休息才行,他怕這人會咳昏過去。
房裏他的東西堆在櫃臺上,亂成一團。衛舟按下休息的妄想,整理自己的東西。
他自己的旅行包裏有兩套換洗的衣服,一打內褲,一打襪子,一把傘,充電寶和充電器,鑰匙,還有簡易醫療包,剛剛已拿出來。
另有兩個塑料袋裝着些在小鎮裏一路逛時買下來的紀念品,大多是準備送人的。如二十條地攤買的銀飾手鏈,這是準備送給小輩帶着玩的,還有些有包裝的上檔次的銀飾和當地特産茶葉花餅之類的,這些是準備給長輩的。
衛舟從年幼時期便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親戚多,好幾個熱心腸的對他多有照顧,雖少了父母關愛,卻也沒吃什麽苦,平平安安長大,順順利利上學。
因而衛舟上大學後,便到處打工,每次得了錢便會買些小禮品送給親戚,不貴,是個意思。至少自從他這麽做後,那親戚的親戚再不會多說什麽,周圍鄰居也都說他有良心。
慢慢的衛舟便習慣了到哪個地方便買些小禮物,他上有叔伯娘舅、姑姑嬸嬸,中有同輩的堂表兄弟姊妹十多個,下邊還有侄兒侄女外甥。因此衛舟的包裏除了自己的東西,全都被這些瑣碎占了。
再看那對情侶的包裏,貴重的如手機、錢包和鑰匙等,還有衛舟死活不肯背的女式小包,情侶都已拿出來随身帶着的,剩下才敢讓衛舟幫忙拿,畢竟也才認識兩天。
黑色背包裏有男女兩件外套,一把傘,還有一個大盒子,衛舟打開看,裏邊是一套手工記賬本和工具,一看就是他女友的,胸包裏有一包濕紙巾、一小包紙巾,一只小藥丸筆,一個便攜式藥盒,一看也是那女孩的。
再是散提的塑料袋裏,大部分都是些吃的,一袋子面包牛奶糖辣條之類的吃食,一袋子水果,還有一袋子串好了的菜,這是下午打算去野餐的裝備。
衛舟看了後一邊腹诽怪不得提着那麽重,一邊想,看來這對情侶拍完照後,還有挺多活動的,只可惜現在被他帶着穿越了,也不知道那對情侶找不到他,會不會認為路上認識的是個占零食便宜的騙子。
再看他自己的那一袋吃食裏,只一瓶鹽汽水,兩盒餅幹,兩個面包,幾盒藥,沒了。
衛舟把有包裝的一時不會壞東西整理先好放一邊,那袋子水果裏,切好盒裝的西瓜已經馊了,桃子爛了兩個,芒果爛了一個,提子爛了大半,大部分是因為擠壓,其他的有些蔫,還能吃。
水果還好,那一袋子要去燒烤的菜卻大部分犧牲了,衛舟有些可惜的看着一盒子片牛肉和一盒雞翅。
早知道昨天他便把這些東西都吃了,只昨天他還懷着原路返回的僥幸心理,不好意思動別人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