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怨
周日上午是最後一次彩排。
校長親自在場指導,他對這次的校慶活動很是重視。今晚除了有多年前的校友返校,還邀請了溪河市政府不少要員莅臨,務必力求完美。
茉莉班級的節目排在中間的位置,她一大早到了學校,就被張溪桐拉去化妝間換衣服,坤就在外面等她。
憑着張溪桐在學生會的關系,他們班要到了一件單獨的化妝間,別的同學都已經換好了衣服,在走廊裏對臺詞,張溪桐替她拿出來演出服便出去了,化妝間裏就剩了她一個人。茉莉看着這套衣服,雖然說不上多麽別出心裁,但相比于她一路走進來看到的別的班級的服裝,已經是精致了不少,畢竟為此前兩天還特意收了一次班費。
張溪桐安頓好她,便又去了禮堂前臺觀看別的班級的節目,無非就是詩朗誦大合唱之類的,偶爾有一兩個特別驚豔的表演,但她還是覺得絕對比不上自己班裏的,校長倒是不在乎是不是推成出新,只要能展現學生的風采,學校的氛圍就是好節目。
陸陸續續進行了十來項,眼看着就要輪到他們的話劇,張溪桐小跑到禮堂後面的準備區,大家都裝扮了起來,有的嘴裏還在念念有詞,可是她看了一圈,唯獨少了茉莉。
“唐晚呢?去廁所了嗎?”
結果大家面面相觑,都說自從早上匆匆見了一面,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張溪桐頓時皺了眉,趕到化妝間,她看到那個冷面的保镖仍然站在門外“怎麽回事?”張溪桐問他,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猶豫,“唐晚不會還沒出來吧?”
坤點點頭,他不清楚女孩子換衣服要多長時間,但是平時小姐參加舞會總要打扮一兩個小時,眼看着時間差不多,又不敢貿然大然小姐,正躊躇着,小姐的同學就風風火火趕來了。
張溪桐二話不說,直接擰開門把手,裏面的情況,卻讓兩人大吃一驚。
化妝間裏空無一人!
也就是說茉莉無緣無故消失了。
坤立馬警惕起來,四處查探,發現這間屋子竟然還有後門,那麽很有可能茉莉就是從這裏離開的,可是這完全說不通,表演在即,她沒有偷偷溜走的理由。
張溪桐也對此感到困惑不已,立刻給茉莉打電話,卻聽到梳妝臺後傳來了手機鈴聲,她連手機也沒帶!
他們兩個把附近翻了個底朝天,結果一無所獲。坤不敢再耽擱,立刻向顧簡彙報情況。
茉莉醒來的時候,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處。
她只記得當時準備換衣服,突然身後襲來一陣疼痛感,她就失去了意識。
這裏似乎是一處廢棄的工廠,到處都積沉了一層厚厚的黑灰,還有很多破舊的機器,堆滿了廢銅爛鐵,沒有燈,只有牆壁很高的地方開有幾扇小窗,陽光很費力才能擠進來一點,顯得十分擁擠和壓抑。
茉莉的手和腳都被綁住了,她已經意識到她被人綁架了,但她想不出來誰是幕後主使。奧古斯塔斯家族的仇家不遠萬裏跑到中國挾持她嗎?
她想起來前兩天艾琳和她提起的新聞,萊特家族一夜之間股價暴跌,分崩離析,永無翻身的可能。艾琳說整個英國都心知肚明這是大管家顧簡的手筆--萊特家族疑似參與了塞西爾謀殺案。
難道是萊特家族的人綁架了她?
但是這種猜測很快就被否定,她挪動身體發出的聲響驚動了不遠處看守她的幾個人,他們靠近她,走到有光照進來的地方,茉莉才看清他們的面容,分明是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小孩,穿着打扮很是放蕩不羁,頭發染成五顏六色,嘴裏叼着煙,手裏拿着鋼棍,不懷好意地朝她笑。
“姚姐,這女的醒了”,其中一個小混混喊了一聲。
不一會就從廢工廠外面走進來一個人,是姚璐。
“記得我嗎?”姚璐沖着她呼出煙霧,嗆得茉莉直咳嗽,她又冷哼一聲,“還真是大小姐”。
茉莉幾乎要認不出她了,自從她退學之後,茉莉就漸漸淡忘了她,但那個時候的她絕不是現在這樣畫着濃郁的煙熏妝,衣着暴露,發型怪異。
“你想幹什麽?”茉莉問她。
“幹什麽?”她一下子跳坐在一臺機器上,翹着二郎腿,指間的煙猛吸兩口,随手扔了煙蒂,“當然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我認為我們之間沒有仇怨”。
看茉莉一臉鎮靜,和她想象中的茉莉哭着向她求饒的場景完全不同,憤憤地說道:“臭□□!咱倆的仇大了,看着你這副清高的樣子我就想吐!”
姚璐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的,當初她爸被調查,到處求人沒有門路,人家才隐晦地說可能是孩子在學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來她爸進了監獄,她媽轉頭就跟人跑了,而她呢,被退學,被人打,被人看不起,還被九中那群小混混給……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居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沒有仇怨,去他媽的沒有仇怨。
茉莉看着姚璐逐漸猙獰的表情,當初聽說她和她父親的下場,茉莉就知道絕非偶然,必定是顧簡為了植樹節的事替她出氣在背後運作,她不會去問顧簡,也不會質疑他的做法,每個人的境遇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茉莉很難對姚璐施以同情。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會再次給你招來禍端”,茉莉想勸她看清事實。
沒想到反而更加激怒了她,“我現在一無所有了,我什麽都不怕,倒是你,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讓你重新擁有以前的生活,我們之間的事情一筆勾銷”。
“不稀罕,老子就是要讓你死!”姚璐大概已經完全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徹底瘋了,因為情緒過于激動,她的整個臉都揪在了一起,面容可怖。
說着,她一擡手向周圍的幾個男生示意,“她給你們了”,這句話她是笑着說的。
那群人比她笑得更甚,笑聲在工廠裏回蕩,像是地獄傳來的奪命咒。
茉莉下意識地摩擦這地面向後退,心髒也越跳越快,身上微微顫抖了起來,顧簡怎麽還沒有來救她?
“如果你們傷害了我,一定會後悔的,你們會和她一樣家破人亡,前途盡毀”,茉莉還在試圖讓他們回頭。
可是他們大概以為茉莉不過是在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姚璐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過他們,只是被蒙在鼓裏的可憐蟲,別人手中聽話的槍杆而已。
“我還沒玩過這麽漂亮的女人”,他們說着淫。穢下流的話,哈哈大笑。
有一只讓人惡心的手重重落在她的肩膀上,還有一只捏着她的臉,他們正七手八腳準備把茉莉擡到另一處平坦的地面上。
茉莉閉着眼睛緊靠在廢機器的一側,她已經沒有退路了,逃不了了嗎?她想,或許她應該睜開眼,把這些人醜陋的嘴臉記下來,讓顧簡狠狠地懲罰他們,最好賣到非洲做苦力!
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裏滾出來,一邊哭一邊聲嘶力竭控訴他們,“你們一定會後悔的!”結果卻只是令他們更加興奮,長袖雪紡衫的袖子“撕拉”一下被暴力扯下來,手臂暴露在空氣中,猛地一冷。
“住手!”
突然一聲怒喝!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樣,圍着茉莉的人都怔住了,被迫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們大概是沒料到這麽偏僻的地方還會有不速之客來壞事。
姚璐從廢機器上跳下來,本想再點一根煙,發現煙盒裏空空如也,不耐煩地扔了盒子,冷眼看着前來阻止的人。
是了,她和這丫頭的愁怨還得再添一條,她那麽喜歡祁桑年,祁桑年看都不看她一眼,憑什麽這個剛來的轉學生就輕而易舉得到了一切。
祁桑年聽到工廠裏面傳來的動靜,打算來看看是怎麽回事,根本沒想到發出那些絕望痛苦求救聲音的是茉莉,她現在不是應該在學校彩排晚會嗎?
“姚璐?你瘋了嗎!”祁桑年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們。
“對,我是瘋了!被你們給逼瘋了,怎麽?你要英雄救美?”
“放開她!”祁桑年不欲和她争辯。
那些小混混一聽,似乎身體的好鬥血液瞬間沸騰,他們互相對視,蔑視地笑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茉莉倒是暫時被忽略了。
他們一窩蜂似的撲向祁桑年,臉上興致高昂,仿佛現在祁桑年已經在他們腳下被肆意蹂。躏了。
姚璐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點微不足道的愛意根本不足以讓她回心轉意,她抱臂退到一邊等着看好戲。
可最後的結果卻恰恰相反,除了祁桑年,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痛聲哀號,小混混們大多外強中幹,靠着聲勢唬人,真要遇上不好惹的主,瞬間就露原型了。
祁桑年替茉莉解開繩子,把她扶起來,柔聲說:“沒事了”。
這麽柔弱的小女生,一定是被吓怕了,臉上的淚水還沒幹,睫毛濕漉漉的,像是在叢林裏迷路的小梅花鹿,被獵人的槍聲驚吓,一動也不敢動。
茉莉輕輕說:“謝謝”,雖然知道自己已經脫險,但仍有些心有餘悸,把自己半掩在祁桑年身後,不想看到這一地狼籍。
祁桑年握着她的手腕,只想盡快帶她離開這裏。
一邊的姚璐看着祁桑年從始至終都沒理她,不由握緊了拳,朝着他們的背影喊道:“你就這麽喜歡她!我對你那麽好,你就這樣對我!”
祁桑年沒有停下腳步,對姚璐的質問恍若未聞。
茉莉被攙扶着出來,陽光很和煦,吹來的風微微拂過,她太想見到顧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