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兩只船
原本中午的時候顧簡對這件事反應平平,不料到了晚上,他通知茉莉明天他将會一同前往歌劇院,因為坤臨時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茉莉很有理由懷疑他的話只是托詞,畢竟像他這樣的大忙人都能忙裏偷閑親自陪她看歌劇,坤不過是個秘書,一個對他唯命是從的秘書。
“我猜測你不會喜歡它的,或許你會在劇院睡着”,他以前就這麽幹過,由此茉莉才得知他大概是真的認定歌劇冗長而無聊,是以拒絕接受他的安排。
“沒有人會是一成不變的,我想我現在可以領會到歌劇的魅力”。
“但是”,茉莉沒有順從他,“在我的同學眼裏,你是我的舅舅,如果你也一起去的話,他會感到十分拘謹,沒有誰會帶着長輩去赴約”。
“那就告訴他實話,小姐的舅舅另有其人,我只是--”
他還沒有說完,口袋裏的手機适時響起來,他道了一聲抱歉,起身到窗邊接電話,聲調沉穩平靜,和夜色一樣濃重。
很簡短的一次通話,聽起來像是工作上的事情。
“怎麽了?”茉莉看他似乎欲言又止,便主動開口。
“生意上的事情”,顧簡思忖了片刻,“原定下周來訪的日本商人,提前了行程,今晚已經在溪河了”。
顧簡無奈苦笑,連上帝都站在茉莉一邊,這下她總該歡喜了,可以拜托他這個“長輩”,和同學盡情地欣賞歌劇了,這麽一想,還真是莫名有些失落,甚至一瞬間考慮過任由這一單生意被攪黃算了。
但茉莉并未如他所想,恰恰相反,她立刻表示要推掉明天和祁桑年的約定,頓時嚴肅了起來,仿佛已經坐在了和日本人的談判桌上,“不如讓我和你一起去公司,反正這些東西早晚要學,要不然兩年之後回了英國,族中長輩見我一點長進也沒有,肯定要背後說我壞話的”。
顧簡默了一瞬,好似驚訝于她的決定,但還是欣然同意。茉莉回房後,先給祁桑年發了微信,向他表示歉意,他幾乎是同時敲過來回複,說下次再約。
接着便接到了艾琳的視頻電話,自從她回英國後,和茉莉的聯系尤為密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太想第一時間了解到茉莉和顧簡的愛情故事。
“晚上好,親愛的,愉快的一天又要結束了”,她的語調輕快愉悅,若是只聽聲音,還以為她在某個風景宜人的海邊度假呢。
“确實,但我今晚可能沒有辦法和你聊很久,明天我要到公司處理公務,你知道這很令人頭疼”,這絕不是茉莉裝出來的,對她來說,陌生的商務接洽不亞于理綜題帶給她的困擾。
“《費加羅的婚禮》呢?”
茉莉把剛才發生的變故轉述給艾琳,不出意外,獲得了艾琳誇張又意味不明的一聲長嘆。
“親愛的,不要告訴我,你在愛情這方面天賦異禀你告訴我,你一定夜以繼日地學習了我送你的愛情寶典對不對?不然我沒法解釋你的所作所為”。
在艾琳看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個陰謀,善意的陰謀。茉莉利用了對她一往情深的祁桑年,惹得顧簡為她争風吃醋,編造蹩腳的謊言,最後順理成章把毫無吸引力的歌劇丢在一邊,換來了和顧簡獨處的機會。
“我想說,這也許只是個巧合,你的猜測完全是無稽之談”,茉莉反駁她,但其實心裏是有那麽一點贊同艾琳的,若是仔細聽,便能發現她的聲音中有一絲心虛,“至于什麽愛情寶典,你知道我為了把它藏起來不至于讓詹妮打掃屋子的時候看見,費了多大的力氣嗎?”
“好吧好吧,随你怎麽說”,艾琳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又閑聊了幾句便下線了。
茉莉放下手機,發了一會呆,猛然站起來走到書櫃旁,踩在椅子上,伸手摸索了幾下,拿出來一本書。
赫然是那本《追夫三十六計》。
看看也無妨,茉莉想,她只是避免一本被辛苦刊印出來的圖書變成一堆廢紙,為了體恤他人的辛勞。
不過這名字真是有夠老土,她翻開目錄,目光落在其中一條标題上“第卅計反客為主--聽他說愛你”。
這本書十分厚重,每一章節都闡述地極其詳盡,這招反客為主,足足鋪陳了二十餘頁,為讀者考慮到了各種各樣的情形,相處時要在落落大方中夾帶含糊的暧昧态度,讓對方琢磨不透你的心意,切忌在對方身上投入過多的注意,但是對話時務必凝視他的眼睛,若能對視十秒,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諸如此類。
或許這本書就是茉莉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不知不覺間竟然翻看了兩個小時,但她仿佛已經參透了愛情這回事,迫不及待期待着明天的到來,就像是期末考前認真複習了一個月,想要立馬用考題來檢驗自己學業成果的學生一樣。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重重合上書,自言道:“艾琳,希望它真的有你所說的奇效”。
這一夜她幾乎沒有入眠,當清晨來臨,詹妮按照約定時間叫她起床的時候,她居然出奇地精神。
吃過早餐,司機載他們去公司,這還是茉莉第一次來公司。
寫字樓在溪河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即使是早上九點,商場還沒有開門,這條商業街上已經人來車往。
門口的保安看到顧簡,立刻挺直腰背,向他俯首致意,“顧總好”,顧簡便回他們一句早上好,一路走來都是如此。
今天因為要接待日本客戶,很多員工都不得不加班,公司裏并不算冷清,但也只有翻文件或者走路的聲音,一切都井然有序。
茉莉新奇地觀察着周圍一切,辦公樓的裝修風格是極簡的,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營造出整潔的氣氛,一樓大廳設有休閑區和辦公咨詢區,統一的米色調沙發,又給人一種溫馨感。
顧簡的辦公室在十九樓,一出電梯,便有一位中年女士等在外面,直接向他彙報今天的行程安排,時不時瞥一眼茉莉,或者說從她踏入這棟大樓時,所有的員工都在偷偷地打量着她。
“好,我知道了,再把資料檢查一遍,還有中午的餐廳确認一次,保證不能有任何差錯”,顧簡聽完後,慎重交代她格外注意的事項。
那位女士會意,讓他放心,直到他們進了辦公室,她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立馬湊過來一個年輕女孩,小聲地說:“李姐,這女孩什麽來頭?”
李欣往辦公室看了一眼,說道:“顧總的事誰清楚?”
這時旁邊的人開口,“該不會是顧總女朋友吧?”
“不能吧,那女孩看起來年紀還小啊,再說了,上回在公司樓下坐在顧總車裏的可是另一個女人”。
“有錢人的想法不是我們能懂的,說不定家裏一個外面一個”。
李姐适時出聲打斷了逐漸離譜的猜測,“趕緊工作吧,一會讓顧總聽見可沒有好果子吃”。
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顧簡自然是無法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
此時茉莉正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認真研究和客戶的合同,這似乎對她來說很難,忽而蹙起了眉,忽而又輕咬着嘴唇,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累嗎?”
“他們幾點到?”
顧簡看一眼手表,“應該快到了,大概十點左右”。
茉莉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着他,淺金色的眼瞳像是鋪着曦光的水面,淺含着撒嬌的意味,“萬一我把事情搞砸了怎麽辦?”
“今天只是帶客戶參觀我們的生産基地,小姐只需要跟着我,然後一起吃個午餐就好”,顧簡安慰她,試圖讓她緊張的心情放松下來。
确實,聽起來并不難,和客戶交涉這樣的重任現在還分擔不到她的頭上,“爸爸在我這個年紀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她不禁有些挫敗,掌管家族完全不是她所擅長的。
大概塞西爾也從沒想過要把龐大的家族交到小女兒手上,相比于商業合同,他更寧願茉莉去讀一首十四行詩,茉莉被他保護地很好,不知人間疾苦,不懂詭谲陰謀。
“小姐也可以的”。
“我需要你給我一點力量”,茉莉向他靠近了一點,雙手握着他的右手,好像虔誠的信徒在向上帝祈願,溫暖的信仰從手掌中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顧簡側了一個身子,用一只手臂虛虛地攬住茉莉,他在想他是不是做錯了,他的小姐這麽惹人憐愛,是長于玻璃花房中的一朵嬌花,天生就應當被精心呵護,他致意把她送上繼承人的位置終究是對還是錯。
“小姐後悔嗎?”
茉莉沒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靠在他肩膀上思索。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秘書李欣推門進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副任誰都會覺得暧昧到詭異的場景。一向寡淡冷漠的顧總滿臉柔情地抱着一個女人,即使被人撞破,他也絲毫沒有慌亂,反而是那個小姑娘從他懷裏掙了出來,表情稍顯不自然,胡亂地翻看桌上的文件想要掩飾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腦子裏全是剛才同事們八卦的話,莫非真是顧總女朋友?
看她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顧簡似有警告意味地掃她一眼,李欣頓感後脊發涼,瞬間回過神來正猶豫着要不要退出去的時候。
顧簡開口:“有事?”
“客,客戶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們,有人在嗎,沒有留言的單機寫文好孤獨,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