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教
剛才還辨不清煙花到底從哪裏升上來,現在就已經置身于湖心廣場的涼亭中時,茉莉才反應過來,他只是問她要不要離得近一點看煙花。
噴泉裹挾着煙火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嘆聲。
顧簡把她護在身前,避免被人撞到,茉莉回身擡頭看他,他的目光本來專注于夜空,此時轉到她臉上,對視一眼,只是微笑着并不想開口說什麽,将她搞錯重點的小腦袋扭正。
這場煙火持續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廣場上越來越多人聞訊趕來,他們互相議論着,笑着。
人聲鼎沸中,她和顧簡,仿佛也正如別人一樣,度過了最尋常不過的一天而已。
繁華落盡,人潮散去,他們走在公園的小徑上。
“今天怎麽會有煙火表演?”茉莉問。
“當年在游樂園哭鼻子的小女孩說她想看”,顧簡回答,他給當地政府捐了兩千萬建設城市綠化,順便提了一個娛樂大衆的小建議,所有費用他來承擔,當地負責人自然沒任何拒絕的理由。
茉莉卻沿着他的話想起來,當年偷偷跑出來,最後一個項目是到游樂園看煙花表演,但是那天因為一些意外推遲了表演,她還因此在游樂園的門口大哭了一頓,沒想到他還記得。
“你還記得呀,當時都怪我,害你被父親責罰”,茉莉滿是歉疚,若早知結果她絕不會肆意任性。
顧簡停下腳步,“不怪你,只要是小姐想要的,我都會辦到”。
仔細想想确實是這樣,顧簡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他就像是一個完美無瑕的機器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妥當。甚至有時候她會想,顧簡是照顧“小姐”,還是在照顧“茉莉”。
“如果我不是小姐呢?”茉莉問,向他投去懇切地目光,“如果詹妮變成了小姐,或者艾琳,或者随便誰都好,你也會對她們面面俱到嗎?”
這問題過于刁鑽尖銳,茉莉也知道自己最近越來越惹人厭,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和喉嚨。
顧簡沉默了,可他臉上似乎并沒有為難和窘迫的表情。
偶爾路過一兩個行人,說說笑笑,偷瞄他們一眼,或許是因為過于出衆的容貌,或許只是不解他們在公園裏仿佛對峙一般。
“照顧小姐的生活起居,為小姐排憂解難是我的職責”。
他是那麽平靜說出這句話,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茉莉心中緊繃着的一根弦幾乎就要被震斷。卻聽到他再次開口。
“照顧晚晚,是我心甘情願的”,他忽然笑起來。
仿佛是夏風輕掠過水面,暈開一圈圈漣漪,分明不是驚天動地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就像此刻的茉莉,當她晚上躺在床上,還仍然念着他這句話,翻來覆去,一整夜失眠。
沒過幾天就到了開學的日子,學校生活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味,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她不由自主地神游天外。
艾琳回了英國,臨行前還不放心她虛無缥缈的愛情。
“我敢以上帝的名義發誓,簡絕對無可自拔地愛上你了”,誰都知道,艾琳并不是虔誠的教徒,她更像是無神論者,這句誓言也只能當作玩笑話,但也不能全然是胡編亂造的,艾琳仔細地分析了顧簡準備燭光晚餐和他那一句心甘情願,得出了這個結論。
茉莉時而覺得艾琳說的是對的,時而看着顧簡那一張永遠平易近人的臉龐,就覺得他并沒有別的心思,十有八九是她在自作多情了。
“我真的希望上帝能寬恕你的率真,也希望事情如你所願”,茉莉擁抱了她,“不過現在飛機快要起飛了”。
艾琳聽到登機的廣播匆匆忙忙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一邊喊道:“親愛的,送你的書一定要認真讀!上帝會祝福你的!”
茉莉頓覺尴尬,還好是坤來陪她送機,不過也因此才想起來還有一本被她紅着臉藏起來的《追夫三十六計》,看看倒是也無所謂,只是絕對不能讓艾琳知道她的舉動,她一定會哈哈大笑,盡管知道她并無惡意。
鈴聲響起,才把她的思緒捉了回來。
祁桑年照例把這節課的課堂筆記借給茉莉,茉莉謝過他的好意,卻實在無心翻看天書一樣的筆記本。
祁桑年比以前更加刻苦勤奮,也不再惹是生非,學校裏幾乎快沒有了他的傳聞,新學期的第一次月考他就從年級三十名殺到了第五的位置,老師們自然對這一局面感到高興。
“唐晚,你考慮好想去哪所大學了嗎,或者哪個城市?”祁桑年問。高三一開學,班主任就給每個人發了志願表,把自己的目标院校和分數填好,統一貼在教室後面的文化牆上,以示激勵。
高三對每個學生都意義重大,他們盡情憧憬未來,幻想出一個又一個的美夢,同時也小心謹慎,在成千上百的選擇中絞盡腦汁選擇自己的歸向。
而茉莉顯然不在此行列中,顧簡會替她安排好一切“不知道,大概是在英國的某所學校吧”。
“那我也去英國,到時候咱倆還能做同學”,祁桑年輕而易舉地對這個難題做出了決定。
茉莉并不關心他究竟要去哪裏上學,“有什麽辦法才能在一夜之間學會全部的知識呢?”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發問,讓祁桑年一頭霧水,以為她在為剛出來的月考成績而煩惱,年級四百二十八名,總共五百六十三人,确實讓人頭疼。
但還是安慰她,“功夫不負有心人,要不每天下了晚自習,我給把你今天老師提到的知識點都串一遍,肯定沒問題的!”
茉莉沒再說話,自顧收拾東西走出教室,坤已經在等着她,接過她的書包,祁桑年抓緊這一周和茉莉最後相處的時間,圍在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這周末西河劇院有《費加羅的婚禮》,聽說是國外地劇團來巡演”,祁桑年試圖引起茉莉的注意。
“是嗎?”茉莉不太感興趣。
“我正好有兩張票,我爸朋友給的,你想不想去?”
“恐怕不行,周末我要補習功課”。
聊起這個話題茉莉就提不起精神,上學期結束的時候她提出要找家教的事情,但是萬萬沒想到,顧簡千挑萬選選中了唐若妍來接手這項工作,當第一個周末唐若妍出現在沈鄉的時候,茉莉便感覺事态隐隐有些不對勁,當她說明來意後,茉莉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不得不說,唐若妍在教學方面很有技巧,原本晦澀難懂的理綜題在她手下迎刃而解,可即使如此,茉莉還是不能接受這件事,甚至為此一個星期沒有給顧簡好臉色,他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作此決定。
“學習不急于一時,偶爾也需要休息一下,勞逸結合啊”,祁桑年還在試圖勸說她。
“那我回家和舅舅商量一下,再見”,茉莉也只能如此搪塞他。
周六上午,唐若妍準時出現在洋房裏,顧簡親自去給她開門,兩個人并肩走進來,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上樓的聲音,接着茉莉的房門被敲了兩下。
唐若妍笑着和她打招呼,其實她真的是很好的人,不論什麽時候都是挂着一副和善的表情,事事考慮周到,從來不會讓人感到難堪或尴尬,茉莉自知沒有她的好脾氣,最多在外人面前裝一裝乖巧形象。
就比如這一刻,茉莉內心恨不得趕緊結束補習,也不想看到顧簡和表姐熟稔地相處。可她只能笑吟吟地和唐若妍說請進。
這周的補習內容剛結束的月考卷子,當滿是紅叉的卷子擺在桌面上時,茉莉有些難為情,其實并沒有人對她的成績提出要求,事實上,中學成績對她來說也并無意義,可是現在她真的想祈求上帝讓這一份慘不忍睹的試卷重獲新生,這大概是女孩天生的自尊心在作祟,畢竟她将唐若妍當作潛在的情敵。
唐若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體貼地寬慰她,耐心地從第一題開始講解,茉莉一開始還心不在焉,也許唐若妍講的過于通俗易懂,一上午過去後,她竟然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臨近中午,照舊是要留唐若妍用午飯,她也不會客套推脫,她從心裏将他們當作一家人,并沒有任何拘束感,反倒是茉莉,像是來做客的客人一般,看着唐若妍和顧簡時不時聊上一兩句,心裏不痛快,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埋頭吃飯,詹妮還以為小姐學習過于辛苦而餓壞了,趕忙給她添飯。
“明天我想和同學去看歌劇”,茉莉突然想起來這件事,賭氣似的說出來。
“嗯,注意安全,讓坤跟着”,顧簡不會反對她的任何決定,即使遇到很離譜的無理要求,也不過是提出建議,他很認得清自己的身份。
反倒是唐若妍很關心地詢問她,“什麽歌劇呀?是上回來家裏做客的同學嗎?”
“嗯,祁桑年,表姐你見過的,他跟我說要勞逸結合,我覺得很有道理”。
唐若妍徹底明白了,她心裏認定了兩個小孩正在談戀愛,倒也不足為奇,“那個男孩挺好的,性格陽光,也很細心,跟表姐說說,你們是不是在交往?”
“我們只是朋友”,茉莉淡淡解釋一句,看在唐若妍的眼裏等同于默認。
“其實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的,我記得我當年早戀,我爸還偷偷找那個男生談話”唐若妍回憶起自己青春期的懵懂經歷,接着很自然把頭轉向顧簡,“你有沒有早戀過?”
他看着兩個殷切盯着他的女士,無奈答道:“讓二位失望了,沒有”。
“真的?我記得小時候村子裏的小女孩好像有一大半喜歡你,長大了行情不好了?”,唐若妍明顯不相信的樣子。
“是先生眼光高吧,打第一眼見先生和小姐,我就心想,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呢,可不就得挑着點,找對象可馬虎不得的”,來收拾餐具的陳秀萍笑呵呵地插話。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她總覺得這顧先生和小姐是再登對不過了,雖說小姐的表姐也是一表人才,又對顧先生有那個想法,可總是瞧着這兩人站一塊差點意思。
不過這歌劇最後還是沒去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