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鬧脾氣
傍晚五點多鐘,顧簡和唐若妍回到了唐宅,陳伯在家裏等着,坐立不安,等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茉莉也沒回來。
聽到汽車響動,陳伯立馬到門口,顧簡一見面就問他:“陳伯,怎麽回事?”
陳伯現在已經稍稍鎮定了些,邊領着他們往溪邊趕去,邊把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到了小河,一片靜谧。
他們分頭行動,顧簡沿着河流搜尋茉莉的身影,一聲聲喚她的名字,可是回應他的只有時而滾來的熱浪。
這條路不知道走了有多遠,小河已經完全消失在身後,天色也微微暗沉了下來,遠處天邊只有一線亮色,暈染着燦烈的晚霞席卷至整片天空。
可是茉莉仍不知所蹤。
下塘村地勢平坦,并無山丘土坡,藏不住人,一覽無餘,再往前走,便到了水稻田,不知道屬于哪戶人家,田裏正巧有兩位婦女在農作,彎着腰,手上的活計沒停,還相互交談着,說的內容便不得而知了,用的是方言。
顧簡朝着她們問:“你好,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姑娘,十六七歲,長的很漂亮”。
那兩位婦女尋聲望向他,又對視一眼,似在回憶,點點頭:“見過,也就沒多大功夫,往那邊走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好像是迷路了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她們印象很深,那女孩是生面孔,手裏拿着一把野花,雖然穿的尋常,卻看得出是城裏人。
顧簡心中一跳,道謝後便按照她們指明的方向疾行而去。
不多時,出現一條稍微寬闊的小路,路邊少女席地而坐,毫無章法的撥弄手裏的一束野花,時不時揪一瓣放在手心,再用力一吹,這花瓣飄到空中又旋到草叢裏找不見了。
“晚晚!”
少女一回頭,面上瞬間帶了笑,将那把野花扔到了一旁,向他跑來撲到他懷裏。
顧簡沒反應過來,被突然撞進來的柔軟身體怔住,是陽光,水和花的味道,仿佛他的心裏某處一直藏着一只空瓶,突然裝滿了,溢出來,傳到指尖,微微發熱,沖上腦袋,所有的思緒都被沖破了。
伸出雙臂箍住她,微微欠身,下颌靠在她肩上,能看見她頸後一粒紅痣,鬼使神差地就将手覆在了上面,摩挲了兩下。
懷裏的人咯咯笑起來,茉莉最怕癢,顧簡明明知道的,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清脆的笑聲如鈴,大概能解開魔咒,搖醒神志。
顧簡放開她,臉色嚴肅起來:“小姐跑到哪裏去了?大家都在擔心你!”
茉莉本來笑着,聽到這毫無預兆的訓斥笑容盡散,仿佛和他較勁似的,才不怕他這幅故作嚴厲的樣子,別過臉不看他:“反正你也不陪我,我愛到哪裏去就到哪裏去,不用你管,也輪不到你來兇我!”
顧簡聽出了她話裏的委屈,自己方才也是急過了頭,遂又軟下語調,半屈着身子說:“小姐,我不是兇你,是擔心你”。
這更觸動了茉莉地神經,甩開顧簡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要叫我小姐,你把我一個人丢下,哪裏把我當小姐!”。
原來是怨他來晚了。
說着自顧自地往前走,一瘸一拐,卻賭氣的偏要快走,痛感傳來,下意識捏緊衣角。
“腳怎麽了?”顧簡追上她。
“小姐,我背你”,茉莉一同他鬧別扭,他就不知所措,縱然哄小丫頭哄了十幾年,卻還是沒經驗,每句話都小心翼翼。
茉莉充耳不聞,繼續走自己的路,可是路卻有些模糊,蒙上了一層水霧,像是陰雨天,可現在分明是晴天。
才不要他背,就算是痛死在路上,也不要!
茉莉正憤憤想着,身子驟然間淩空,穩穩落在一雙臂彎裏,很結實。
“別鬧了,都是我的錯,好不好,小姐原諒我這一次?”顧簡向懷裏的女孩道歉,卻不想她竟淌下淚來,看來這次是氣得狠了。
一路把茉莉抱回去,他不斷的試圖找話題引起茉莉的注意,可茉莉始終把頭扭在一邊,顧簡心裏嘆氣,小姐最近同他置氣的次數越來越多,莫非是到了青春期叛逆的時候?
陳伯和唐若妍已經在家裏了,他們通了電話知道已經找到了茉莉。
等看到茉莉是被抱回來的,還好像哭過,眼睛紅紅的,以為她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陳伯更是慚愧到無地自容,攥着手欲言又止。
茉莉卻先開口和他道歉:“對不起陳爺爺,我沒聽你的話,讓你擔心了”。
陳伯立馬上前噓寒問暖,眼眶也稍稍濕潤了,得知茉莉只是崴到了腳才松了一口氣,念了好幾遍菩薩保佑,趕忙去廚房給她做好吃的了。
顧簡把茉莉抱回卧室,放到床上,準備檢查她扭傷的地方,茉莉卻躲着他偏不讓他看,顧簡無奈,正好唐若妍拿了藥酒進來,顧簡只好拜托她幫忙。
“若妍,麻煩你幫她上藥吧”。
茉莉立刻接上他的話:“不要,我不要上藥!”
“怎麽了這是?”唐若妍看着兩人相持不下的場面,不明就裏。
顧簡捏了捏眉心:“小孩子脾氣大,跟我鬧呢”。
剛說完,就有一個玩偶朝他飛過來,結結實實砸了一下掉在地上,茉莉喊到:“我不是小孩子”。
顧簡和唐若妍相視一眼,似乎在說分明就是小孩子,讓人哭笑不得。
“好,你長大了,就要愛惜自己,表姐幫你塗藥好不好?晚晚最乖了”,唐若妍坐在她床邊,溫言相勸,茉莉沒回答,但也沒反對。
顧簡把玩偶撿起來重新擺在她床頭便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她們兩個,唐若妍掀開被子,看到茉莉的腳踝已經發腫,輕輕幫她上藥酒,可是茉莉太弱嫩了,不斷發出抽氣的聲音。
“能跟表姐說說顧簡那個臭小子怎麽惹你生氣了嗎?表姐幫你教訓他”,唐若妍試圖和小姑娘交心。
可這話聽在茉莉耳朵裏更不是滋味,說不上來的奇怪。
“我會受傷都怪他,父親讓他照顧我,他沒有盡到職責”,茉莉把父親搬出來說事。
唐若妍主修教育學,和各個年齡層的孩子都打過交道,略一思索,便想明白茉莉的心理,小孩子都渴望能得到大人全部的關心和愛護,稍一分神,孩子就難免會産生失落感。
她笑着替顧簡打抱不平:“這你可是錯怪他了,一路上也就提到你的時候能多說兩句話,聽陳伯說你不見了,不知道有多着急,開着車差點飛起來”。
按下聽到“飛起來”幾個字的時候明明緊張了一下的心弦。
“才不信,明明你們回來的那麽晚”。
“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小丫頭,顧簡跑了大半個城,又是買衣服又是買蛋糕”,在她印象裏,顧簡可不是為了讨小女孩歡心而費盡心思的人。
衣服?本來他們只計劃外出兩三天,沒帶多少換洗的衣服,可是昨天茉莉改了主意,和顧簡說想多在唐宅住些日子,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茉莉想再辯駁什麽,卻發現無可辯駁,只能無理取鬧似的輕哼一聲:“反正怪他”。
“要是顧簡結婚了,我們晚晚可怎麽辦?不能一直當小女孩了”,唐若妍笑笑,這孩子太依賴顧簡,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替她蓋好被子便拿着藥酒出去了。
床上的茉莉靜靜躺着,房間裏也很靜,外面的聲音穿牆而過,不太真切也隐約可辨。
燃氣竈的聲音,熱油裹着食材的的呲呲聲,陳伯說飯做好了要來叫她。
她對陳伯也愧疚,答應了他不亂跑,卻被一只小蝴蝶勾着走了,還迷了路,說起來真是丢臉。
唐若妍回應陳伯說她剛睡下,玩了一天累了,把飯菜給她端過去。
表姐其實很照顧她,盡管只認識了兩天,她可以感受到表姐真的将她當做妹妹疼愛,她也從來沒有過一個姐姐。
要是顧簡結婚了……
她甩甩頭,才不會有那一天呢!
房門響動,是顧簡端了飯菜進來。
“小姐起來吃點吧”。
茉莉背對着他不出聲,身子微微有些動作,顧簡知道她沒睡着,故意的罷了。
“這一次是我的過錯,只要小姐肯原諒我,怎麽罰我都行,好不好?”小祖宗終歸還是得好好哄。
小時候茉莉是個刁蠻小姐,經常罰他繞着莊園跑十圈也不解氣,後來有一回下了雪,他着涼生病,結果小姐自己卻哭了,後來也不再真的罰他,不過是提些為難的要求,瞞着先生帶她出去瘋玩之類的。
“我現在還沒想好怎麽罰你,先記着”,茉莉不過是等着他給個臺階,不然豈不真的成了無端生氣,又無端和好,也太沒面子了。
顧簡欣然答應:“好,你說了算,先吃飯吧”。
茉莉坐起來,使壞道:“我受傷了,你喂我吃”。
“……”
今天的飯菜似乎格外香,也許是今天茉莉過于疲憊了,比往常多吃了一小碗,顧簡倒是高興她難得有胃口,正是長身體的年齡,小姐卻格外挑食,下午抱她回來的時候也是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你給我買的蛋糕呢?我想嘗嘗”。
顧簡舉着勺子愣了一下,衣服和蛋糕,他忘了還有這回事,被茉莉失蹤的事情吓昏了頭,什麽也顧不得了。
“……還在車裏”。
他放下碗去車裏拿回來,果然本來新鮮出爐的蛋糕,在高溫的車子裏放了一下午已經變味不能吃了,他朝茉莉一攤手,失意無奈。
只把兩個紙袋子遞給她,幸好衣服不會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