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蹤
鄉下的早上很是清涼,還有沒散開的霧霭,陽光溫和愛撫着每一處。
陳伯有早起的習慣,先在院子裏打一套太極,吃過早飯後再掃灑院子。
等茉莉起床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鐘,他正在搖椅上扇着蒲扇聽彈評,悠哉游哉。
“陳爺爺早”。
聽到茉莉的聲音,陳伯立刻睜開眼,笑呵呵的說:“小丫頭起來了”,從搖椅上站起來領着她去吃飯——稀粥饅頭還有幾個小菜,一直給她溫着。
“吃的慣不?”陳伯怕不合她口味,可這附近也沒有賣面包的地方,他自己更不會烤面包了。
茉莉點頭,中餐吃了大半年,自然是習慣了。
不過環視一周,确認家裏只有她和陳伯二人,問道:“顧簡和表姐呢?”
“他倆一大早去縣城看我那老伴了”。
茉莉一陣失落:“怎麽也不叫我?”
陳伯笑說:“還不是阿簡那小子疼你,不舍得喊你,再說醫院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小丫頭不去也好”,眼前這個小姑娘他越看越像小如,雖說一看是個外國孩子,可這說話的神氣和五官太像了,不自覺就對她憐愛三分,親近了起來。
聽了他的話,茉莉雖有些高興,可仍舊無法沖散失落,吃了幾口便飽了,打算收拾碗筷,卻被陳伯攔下:“我收拾就好了,丫頭玩去吧”。
可茉莉不好意思讓一個老人家幹活,自己卻閑在一邊,畢竟沒人拿陳伯當下人,她執意如此,陳伯也只好随她去,二人一同到了廚房。
茉莉不知從何下手,陳伯卻以為她真有兩下子,也沒管她,自己到一旁擇菜去了,不一會兒就聽得一聲脆響,扭身一看,磁盤碎成七八瓣,濺了滿地,那小丫頭手上紅紅的,流血了。
茉莉愣在原地,捏着指頭,割出的傷口不太深,但還是不斷滲出鮮血,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眼淚也快被逼出來了。
陳伯趕忙扔下菜葉子,先給她貼了創可貼,哄小孩子一樣哄了幾句,不然真哭了他可沒招了,就像小如小時候,最是怕疼,細細的口子也能扯着嗓子喊一天,誰也勸不了她。
茉莉盯着自己的指頭,趴在桌子上,心想她可真是沒用,連洗碗也不會,昨天表姐就做的那麽好,顧簡也是,他們都會洗碗……
再加上陳伯沒過一會就來跟她說他們倆個中午在外面吃不回來了,更是一下子什麽心情也沒了,百無聊賴熬到了下午。
陳伯也看出她無精打采,提議房子後面不遠的地方有個小河,小孩子們都喜歡在那裏抓魚踩水,問她想不想去,茉莉本想着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本來就是來度假的,窩在房間生悶氣豈不是浪費,才不要因為顧簡破壞心情!
兩個人說走就走,陳伯換了一身短衣短褲和拖鞋,仍舊帶上草帽挂着籃子,甚至還想再背一個背簍:“萬一咱家小丫頭抓魚在行,一下子抓個十來條可麻煩了”。
茉莉幹笑兩聲:“陳爺爺,你的擔憂完全沒必要……”
她也換了衣裳,只不過她帶來的都是裙子,不太方便,幸好房間裏還有唐如之以前的東西,她找了一身衣服出來,也作和陳伯差不多的打扮。
陳伯将門一鎖,哼着小曲兒,帶着茉莉向着小溪流進發。
雖說是剛過晌午不久,今天天氣有些陰沉,太陽不算毒辣,到了小溪邊沒有樹木的遮擋也不會被日光晃眼,只是有些潮濕悶熱,可一腳踩到水裏,水花濺到腿上,身上,周遭瞬間變得清透許多,甚是好玩。
茉莉笑着在水裏嬉戲,魚兒們被她的動作驚擾,四處游竄,自然是一條也捉不到了,陳伯索性放下籃子,坐到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閉目養神,由着茉莉去瞎鬧。
沒過一會,這小溪邊有村民路過,隔着小河瞧見陳伯,便喊了他一聲:“哎!老陳!”
陳伯本來躺在石上,聽得聲音後,将草帽從臉上除去,直起身子來,眯着眼回應那人。
那人又道:“你家門口有人等着!好像是你親戚!快回去看看吧!”
聽了他的話,一時拿不準是哪位親戚,雖說顧簡和唐若妍是生面孔,可他們拿着鑰匙自然不會是他們。
他和老伴只一個兒子,平日裏常來看他,街坊鄰居都認識,另一些遠方的親戚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走動,但也說不準是正好來看看他。
“知道啦!”
兩人對話間,茉莉也停下來目光在他們之間轉換,那村民也注意到了她,遂問:“這小丫頭沒見過啊!”
陳伯答道:“老唐孫女,放假來玩的!”
那人了然似的點點頭,又看了茉莉一眼,茉莉朝他笑笑,他便繼續走他的路,離開了,溪邊又只剩下野草偶爾沙沙,游魚倏爾擺尾的寂靜聲音。
陳伯惦記着家門口的親戚,想要回去看看,茉莉卻表示自己還沒玩夠,不想回去,陳伯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可茉莉堅持,搖着他的衣袖一再懇求,陳伯也不忍心掃了她的興致,只好千叮咛萬囑咐:“要是玩累了就趕緊回來,注意安全,別往遠處跑,記住了沒?”。
茉莉點點頭,陳伯看她幾眼,又改口道:“要不你就在等着,爺爺回去看一眼就馬上來接你,行不?”
茉莉再次重重點頭,陳伯卻總覺得惴惴不安,可轉念一想,這窮鄉僻壤,別說窮兇極惡之人,河邊就連些兇獸毒物也不曾見過,左不過路過些純樸村民和蜜蜂蝴蝶,便也稍稍放心了。
陳伯走前将竹籃留給她,茉莉踩水踩的累了,就安靜下來仔細盯着河裏的小魚,她分不清是什麽品種,樣子大多是長着青色鱗片,個頭不大,尾巴卻占了整個身體的一半,擺起來很是靈活,茉莉一有所動作它們便迅速散開,到頭來一條魚也沒抓着,茉莉洩氣也覺無趣,賭氣似的不再同它們較真。
從河裏上來,在溪邊大石上坐了一會,這裏實在是僻靜,自從剛才那個過路人走了後再也沒有人經過了,周圍長着幾叢野花,但還是以雜草居多,飛蟲也不愛來這地方。
石頭有些高,茉莉雙腿垂下來挨不着地面,一前一後緩緩蕩着,腿上帶着的水珠蒸發幹掉了,她時而閉目,思索着顧簡在做什麽,中午吃的什麽,和表姐說了什麽,想不出個名堂,便睜開眼,看看雲,看看水,看看四周景象。
居然看到一只蝴蝶,小小的,淺黃色,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或許是迷路了,它飛得很低,落在草葉上停留一會,大概發現不是它喜歡的味道便扇着翅膀離開,終于到了河邊的幾朵小花上,花瓣和它都是薄薄的一片,小心翼翼的結合,仿佛稍有動靜它們便要被震碎。
茉莉悄悄起身,走到那蝴蝶旁邊,它似乎不怕人,仍然維持着先前的姿勢,茉莉就大着膽子伸出食指想去觸摸它,還沒碰到,那蝴蝶從花瓣上飛起來,很緩慢,似乎在逗着茉莉玩。
蝴蝶向前飛去,茉莉追着它向前走,踏過了小溪,越過了草叢,竹籃子和溪石通通被她抛在了身後。
再說陳伯匆匆趕回家後,果然瞧見有兩個人在門口等着,是遠方的侄子侄女,将他們迎進家,原來他們聽說了陳伯老伴住院的事情,先到醫院探望了一番,又特意拎了些水果雞蛋來看看他,他們說了幾句話後,陳伯惦記着茉莉,便讓他們在家裏先坐着歇歇,等他把小孫女帶回來了再好好聊聊,晚飯也留下吃。
侄子侄女忙起身,讓他有事便趕緊去忙,他們也只不過是看看他,晚上還要趕回城裏去,就不留下吃完飯了,陳伯再三挽留,他們仍是拒絕,便只好作罷。
看看牆上挂着的鐘表,指向四點,已經把茉莉留在溪邊接近一個小時了,小孩子再怎麽貪玩也該着累了,想着又戴好草帽出門去了。
可到了溪邊哪裏還有茉莉的影子?
一下子陳伯就慌神了,把附近翻了個遍,連聲喚她:“丫頭!晚晚!”
聲音裏全是焦急,沙啞的聲音染上炎熱的空氣,像着了火一般燒着陳伯。
“你藏哪兒去了?跟爺爺回家了!”
可是根本沒有人回應他,這塊地方十分平坦,放眼望去,盡收眼底,根本藏不住人。
他想着會不會是小丫頭自己等不及先回家去了,兩人在路上錯開沒遇到,又趕緊跑回家裏,只見門上的大銅鎖纏在一起,仍舊是剛才的模樣,根本沒人來過。
他胸中似有千斤墜,拉着心直直跌下去,不是茉莉玩心大起跟他老頭玩躲貓貓,他把小丫頭弄丢了!
陳伯一下子沒了注意,頭上背上霎時起了一層濕汗,手也顫巍巍,腿也有些站不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了七八遍才終于找到顧簡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來,伴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喂,陳伯,路上堵車,可能還得半小時才能回去”,顧簡開着車,唐若妍替他接了電話,以為是陳伯打來催他們回家的,故而解釋。
沒想到卻發生了大事。
手機裏傳來陳伯的聲音微微變調。
“晚晚丫頭不見了,我,我就帶她來水邊玩,家裏來人了,我就回去,再回來,她就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見,我不該,不該回去的”。
聽了陳伯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唐若妍一震,看了身邊開車的男人一眼,他沒說話,雙唇緊閉,眼睛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盡顯。
她先安撫陳伯:“陳伯你先別着急,也許小孩子貪玩跑到哪裏去了,你再好好找找,別急,我們馬上就到了”。
挂了電話,唐若妍對顧簡道:“你也別太擔心,就是我們小時候去過的那個小河,沒壞人,肯定沒事的”,她說着別擔心,自己的手指卻都攪到了一起。
顧簡沒回答她,只專注在眼前排成長龍似的車輛。
晚晚,你可千萬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