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長會
這些傳言茉莉不知道,還以為同學們因為姚璐的事情又要疏遠她,所以并不在意,從包裏拿出一個紙袋。
“周五的照片,我洗出來了,給你”。
祁桑年接過來打開,很多張,有小樹,有他彎着腰鏟土,還有他倆的合照——拜托別人拍的,沒想到這個她也洗了。
“唐晚”,祁桑年看着照片居然一瞬間有哽咽的沖動,久久說不出話,上課鈴響了,他才冒出一句“謝謝”,摻在鈴聲裏,茉莉沒聽清。
謠言來的快去的也快,沒有人會揪住一件事情記得一輩子,尤其是和自己不相關的事情,惡毒的傳聞還沒到茉莉耳朵裏就消散了,自從經過這場鬧劇,同學們對她很客氣,她也沒指望能交知心朋友,這樣很好。
無窮無盡的題海和背不完的課文公式讓茉莉焦頭爛額,每天腦子裏大概只有學習這一件事,可是上帝似乎并不眷顧她,期末考茉莉排三十四名,班裏一共四十個人。
顧簡看着她的成績單,鼓勵她:“小姐做的很好了”。
詹妮也在一旁附和,小姐可是剛轉學過來,換了是她,只怕最後一名就要被她承包了。
只有趙秀萍發出一聲驚嘆,混着惋惜和同情:“這樣下去考不上大學了,顧先生還是趁早請個家教吧”,她又打算把她的侄子推出來,詹妮及時打斷他。
“趙,我做了布丁放在廚房裏,麻煩你端給小姐吧”。
趙秀萍不情不願離開,她不敢頂撞詹妮,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茉莉不知道怎麽回事,仿佛和成績較上勁了:“顧簡,我很沒面子的,要不還是請個家教吧”。
趙秀萍剛從廚房來,還以為有戲,喜上眉梢,結果下一秒就洩了氣。
茉莉說:“要女老師”。
顧簡不會苛求她的成績,倒一名也沒關系,她是奧古斯塔斯家族的族長,她要學的是陰謀,社交和商業,但這些也不重要,一切有他,小姐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還有,明天下午有家長會,家長的位子是按學生的成績排的,你可能會有一點沒面子”,茉莉無奈的告知顧簡這一消息。
考完試出了成績,學校就放暑假了,家長會的時候只有幾個班幹部在組織,別的學生都不用到場。
班主任大概是出于私心,給了茉莉一個宣傳委員的名號,她懶得去和老師請辭,平時也沒什麽事,就一直擔着名頭,這次家長會,張溪桐讓她留下幫忙,她沒好意思拒絕。
經過一個學期的相處,茉莉和張溪桐算是談得來,她不像艾琳那樣熱情如火,而是像秋天裏的風,不溫暖不寒冷,卻讓人感到舒服自在。
茉莉負責引導家長簽到和就坐。
顧簡是和茉莉一起來的,早早就坐到了最後一排,一直看着她忙前忙後,沒怎麽見過她這個樣子。
她在他面前是長不大的小孩子,會鬧會哭,撒嬌任性。在別人面前是冷淡的小姐,裹着厚厚的殼,永遠藏着防備。
可現在,她紮着馬尾,穿着校服,臉上一直挂着笑,耐心給別人指方向,和普通的十幾歲女孩子沒差別,其實顧簡更希望她能這樣生活。
沒一會兒人都來的差不多,班主任宣布開會,先總結了一下班裏學生的整體情況,點了幾個學生表揚,其中就有茉莉,誇她刻苦天賦強,說這些話的時候還一直和顧簡眼神交流。
茉莉站在一邊垂着頭,心裏暗道這個老師真虛僞,為了讨好顧簡睜眼說瞎話。
老師說完就輪到優秀學生家長分享教育經驗,本來定的是第一名張溪桐的家長,但她以父母工作忙為由拒絕了,今天第一排第一個座位也是空着的。
另一名家長發完言後,家長會也就結束了,茉莉還得再留下來收拾教室,等家長都走了,班主任趕緊過來和顧簡說話,把茉莉誇上了天。
顧簡只是淡淡的應和她,眼神一直随着茉莉的身影。
班主任識趣,看出了他明顯不想聽他吹捧,便說:“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唐晚家長就先帶着唐晚回去吧”。
茉莉對老師和張溪桐告別,跟着顧簡出了教室,快出校門的時候碰到了祁桑年。
他穿着籃球服,指尖上頂着一顆籃球,滿頭大汗,陽光一照,像是沐浴在金色河流下的勇士。
“唐晚!”他叫住茉莉,“家長會開完了?”
“嗯,你怎麽還在學校?”茉莉問他。
顧簡聽到這個問句,眼神閃爍了一下,小姐向來不關心別人的事情,哪怕是禮貌的虛僞話也只有在重要場合下才會說幾句。
“在家也沒事幹,正好別人約我打球,這位是?”祁桑年看着茉莉身邊的年輕人,是在植樹活動的時候帶走茉莉的人,叫顧簡。
茉莉落落大方介紹:“他是我舅舅”。
祁桑年瞬間了然,原來是舅舅,怪不得這麽年輕,又和她不是一個姓。
随即說了一句:“舅舅好”,語氣鄭重甚至還鞠了一躬。
“這是我的同桌,叫祁桑年,平時很照顧我的”,茉莉又向顧簡介紹。
顧簡眯了眼,他記得這個男孩,從沈鄉茶館到寧臺山公園,他都在。
“你好,我們家晚晚給你添麻煩了”。
祁桑年連連擺手,有些手忙腳亂:”不麻煩不麻煩,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這話說的頗有歧義,茉莉不是木讷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自然知道祁桑年對她的心思,但只要他沒挑明,茉莉就全當不知道,可是看着祁桑年越說越離譜,她去看顧簡的反應,倒是神色如常,沒什麽變化,松了一口氣。
倒不是怕顧簡管着她,而是每次有男生向她示好,他從來不會反對,只是會一遍又一遍告誡她人心險惡,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雲雲,實在是聽得煩了。
可是這回,大概神經搭錯了,居然想聽他唠叨兩句了。
顧簡沒再回答祁桑年,茉莉和他說了再見,他們便分開了,祁桑年還熱情地和顧簡道別,就像真的是他親舅舅一樣。
到了車上,吹着冷氣,茉莉宛如一條幹涸的魚兒越入河海,有了生機,茉莉最讨厭夏天了,粘膩膩的一點也不舒服。
“終于放假了,以前竟然沒覺得假期這麽美好”,茉莉感嘆。
“為什麽說我是你舅舅?”顧簡沒接着她的話,反而繞回到剛才。
茉莉尴尬:“随口就這麽說了,總不能說你是我爸爸呀”。
顧簡嘴角抽了一下:“小姐把我當長輩?”
茉莉看不懂他的表情,也聽不懂他的問話,仔細想了一下:“你該不會是覺得我把你說老了吧,早知道你這麽在意,我就說你是我哥哥了”。
顧簡徹底不說話了,轉頭看窗外,茉莉也轉到另一邊,高樓大廈和行道樹全都匆匆後退,來不及瞥一眼就消失在視線裏。
不當長輩還能當什麽呢?總比主仆關系好多了,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新的環境,她不想告訴別人顧簡是她的管家。
“停車”。
顧簡吩咐,司機靠邊停了車,還沒到家,茉莉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還沒問他就下車了。
車輛如川流,他過了馬路,茉莉就看不到他了,一直盯着馬路,不到十分鐘顧簡重新進入她的視野,手裏提着一個袋子,另一只手還小心護着,應當是重要的東西。
沒想到他一上車就把袋子放到茉莉前面。
“冰激淩,芒果味的”,顧簡說,“走吧”。
原來是特地為她去買的,茉莉這才想起來,上周她鬧着非要吃這家店的冰激淩,可偏偏遇上生理期,也就只能嘴上說說,一時興起而已後來就忘了,沒想到顧簡還記得。
“快吃吧,一會化了,來了好幾天都沒做這個口味”,顧簡見茉莉端着袋子入神,提醒她。
茉莉挖了一勺放進嘴裏,很涼很甜,從舌頭經過喉嚨直到胃裏,擴散到四肢百骸,仿佛吃的不是冰激淩,而是被通上電流,一下子精力全都集中起來,湧上腦子沖破了一層束縛。
她高興地笑起來,酒窩不太明顯:“好吃!你也嘗嘗”,她舉起勺子放在顧簡嘴邊。
他沒張嘴,就這麽愣住了。
“張嘴啊,手很累的”,茉莉催促他,帶着撒嬌的意味。
顧簡垂眸看着這一勺冰激淩,邊緣有些融化了,芒果粒浮在表面,看起來就很好吃,輕抿進嘴裏,一下子全都化開了,口齒間都是甜膩膩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歡,但是這味道裏還多了一絲別的,說不清楚。
茉莉見他吃了,一邊追着問他好不好吃,一邊又接着吃顧簡點頭說不錯,眼睛卻沒離開過那個勺子,剛才勺子上似乎還殘留着一丁點他吃剩下的。
小姐沒來不會和別人共用私人物品,哪怕是塞西爾先生也沒有這個特權,更何況是他,他只是小姐的管家罷了,不過是有幸能陪在她身邊這麽多年,才讓她覺得親近,換了別的任何一個人照顧她十六年,她都會這樣吧。
他沒什麽特別的,說到底,只是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