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繞頸
姚璐擡頭,是個從來沒見個的生面孔,西裝筆挺,語氣平穩,卻氣勢壓人。
她定定心神,手指不自然撚了兩下握成拳塞進口袋:“你是誰?”
“我是唐晚的家長”,顧簡回答她。
“我已經道過歉了,所有人都聽見了,不信你問他們,我很忙,別擋路”,說着就要繞開顧簡。
“我再說一次,向她道歉”。
姚璐充耳不聞,結果下一秒就被人翻到在地,一頭栽進了本來是給樹苗準備的泥坑裏,狼狽不堪,旁邊的人艱難憋笑。
顧簡徑直走向茉莉,半個多月沒見她,從英國匆匆趕回家,聽詹妮說今天學校有活動,便直接來了寧臺山公園。
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穿着運動校服的茉莉,沒去打擾她,暗暗想道小姐從來沒做過重活,她的腿也還沒完全康複,萬一再把自己傷着,不過直到活動快結束她也沒動手,只是拍拍照,偶爾和身邊的同學交談兩句,稍稍放下心來。
哪裏想到眼睜睜看到她被人欺負。
張溪桐和祁桑年在幫她整理頭發和衣服,茉莉聽見熟悉的聲音後擡頭一看,沒想到真是顧簡,昨晚通電話,他也沒說要回來。
“顧簡?”
他沒應,凝視着她,直接把她拉到身邊,手掌包住她的手,太涼了,還總是說他不戴手套,到了自己這裏還不是一樣不上心。
對她身邊的兩個學生點頭致意,眼神劃過祁桑年的時候多停留了幾秒,帶着打量,祁桑年倒是大方與他對視。
帶隊老師沒想到自己去旁邊抽根煙的功夫就發生了這麽多事,匆匆掐了煙趕過來就看見了顧簡。
顧簡是學校財神的事情,班上的老師都知道,他不願聲張,只希望能照顧好他家小孩。
“唐晚家長,這個同學之間,小打小鬧……”
老師不停地搓手,賠着笑臉解釋,這件事情不算小事,辦公室裏聽別的老師提起過這兩個女生之間的矛盾,可都是惹不起的角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鬧到了家長面前,接着傳到校長耳朵裏,不好收場,他只後悔今天怎麽偏偏是他帶隊。
顧簡擡手止住他的話,“我先帶她回去了”。
老師連連點頭,“行,行,回去吧,好好歇歇”,顧簡倒是沒難為他,他松了一口氣,暗暗慶幸唐晚家長是個好說話的人。
臨走的時候茉莉把挑好的絲帶給了祁桑年,還向他道歉搞砸了活動,祁桑年更覺得茉莉善良就像是上帝身邊的天使一樣,西方人或許會喜歡這個比喻。
顧簡沒帶司機,他為茉莉打開副駕駛車門,一路上神情凝重,茉莉時不時看他一眼,她知道顧簡現在大概很生氣。
等紅燈的時候,顧簡問她:“疼不疼?”
他一說話,茉莉直起身子往他身邊湊了一湊,像是封閉的匣子被轉開機關。
茉莉答:“我沒事的,也不疼,只是看起來有些狼狽而已”。
“第一次?”
“嗯,以前只是說幾句不好聽的話”。
“怎麽不告訴我?”他不在家這些日子,每次打電話她都只挑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茉莉努努嘴:“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偏激,我以為只要不理她就好了,畢竟人與人之間難免會有摩擦,恰好她不喜歡我”。
顧簡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茉莉斟酌一下,開口安慰他,并不是為姚璐開脫,而是不想讓顧簡難過,每次哪怕她掉一根汗毛,顧簡都會自責很久,可這并不是他的錯。
“說起來,她摔倒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笑,差點沒忍住,我還正想着該怎麽還手呢,你就來了,水浒傳裏是不是有個及時雨宋江,你和他差不多了”,茉莉想起姚璐在泥潭裏爬不起來的滑稽樣子,彎了眼睛,她不願生事,卻不怕事,只是從前沒人敢在她面前嚣張。
“傻晚晚”。
到了家之後詹妮看到茉莉的樣子吓了一跳,趕緊帶她去清理,脖子上和背上有一些小小的劃痕,微微發紅,詹妮替她上了藥膏,不算嚴重,只是茉莉太過嬌嫩,隆起幾道紅腫的痕跡,三兩天就能恢複如初。
茉莉穿着浴袍,坐在床上擦頭發,顧簡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突然站在她旁邊接過她手裏的毛巾,還将茉莉吓了一跳。
離得近了,可以聞到他身上淺淺的煙草味,不刺鼻,甚至有些上瘾。
顧簡很少抽煙,也從來不會當着她的面抽煙。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茉莉指的是家族的生意,不過是習慣性問一句,顧簡的能力她沒有懷疑。
“嗯”。
“今天的活動還挺有意思的,那棵樹雖然不是我種的,但是我幫忙選了樹種和标記的絲帶,等公園建好了,我帶你去看”。
“好”,顧簡替她擦好頭發以後,“給你帶了禮物,去看看喜不喜歡”,帶她到了樓下的花房。
這棟房子本來是沒有花房的,住進來以後才将一樓的一間雜物間改建成了花房,不過遠不如英國的玻璃花房。
這裏面的花全是茉莉挑選的,不是多麽名貴的品種,有茉莉外出時候采的野花,有路過花店順手買回來的,零零散散擺在房間裏,沒什麽章法,她平時也不大來這裏。
此時花房的陽臺上放着兩盆花,是之前沒有的。
茉莉快走幾步,驚喜道:“你把它從英國帶回來了!”
是放在玻璃花房裏的那盆小紫花,路邊有不少紫花,不過是胡亂生長,恰好是紫顏色又開着小小的花罷了,全沒有那一盆的韻味。
“不是,是另一盆,在新加坡偶然看見的,說是叫繞頸花,兩盆放在一起養,互相交纏最後還能結出果子”。
竟是這樣,怪不得英國的花感覺一直病怏怏的,開的沒什麽力氣,原來是缺了另一半。
既然已經知道了它的名字,茉莉也不再随緣賞花,以前的堅持也沒什麽意義了,從網上查了許多關于繞頸花的資料,親自施肥照料,而且這花的産地居然是中國溪河,來了溪河沒見過,漂洋過海的新加坡和英國倒是有,不禁覺得稀奇,也更覺得與這盆花有緣分。
再想想也說的通,玻璃花房本就是茉莉父親為了母親尋花所建,采一株母親家鄉的小花自然最好,何況,繞頸而生,孕育果實,愛情的意味十足。
周末悠閑了兩日,又是周一,天不亮茉莉就起床洗漱吃飯,顧簡也起的很早,陪她一起吃早飯。
“公司有事嗎?”茉莉以為她公務在身。
亞太地區的總部設在新加坡,中國的分公司只在幾個大城市,他們來了溪河後,臨時租了一棟寫字樓,成立辦事處,他們公司在溪河算是新面孔,為了站穩腳跟,顧簡比在英國的時候還要繁忙,一天到晚見不着人影。
“沒有,送你上學”。
“哦”,茉莉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跟着顧簡出門。
只有在她很小的時候顧簡會送她去上學,後來他的工作越來越忙碌,父親交代他做的事情很多,就只有司機送她了。
這次也是,他甚至沒有趕上她開學。
車裏坐着四個人,副駕駛坐着坤。
“他跟着你去學校,不然我不放心”,顧簡解釋,他不敢讓茉莉離開他的視線,哪怕一秒鐘。
坤跟在顧簡身邊,身手很好,不僅做秘書的工作還兼職保镖,茉莉還和顧簡說要開他雙倍工資。
茉莉不習慣上學的時候身邊帶着保镖,英國的貴族學校治安很好,一點差錯也不會出,學生們都出身上流社會,一般不會用暴力解決問題,因為他們代表的是身後的整個家族。
但她沒拒絕,類似姚璐的事情她也不希望再發生。
“好吧,不過你會不會不方便?”坤是顧簡的左右手。
顧簡從容笑:“別的事情我都能應付”,只有眼前的小丫頭,即使安排得再妥當,他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查紀律的老師拿着小本子認真核對,學生們三三兩兩進校門。
顧簡交代她:“放了學早點回家,要去哪裏的話讓坤陪你,別自己一個人”。
茉莉應聲,和他揮手下了車,融入上學的人群中。
一進教室,本來吵吵嚷嚷的大家突然安靜下來,齊刷刷盯着她,茉莉莫名其妙,回到座位上,也沒理會他們,坤不知道去哪裏了,想必是顧簡交代過他不能影響茉莉的正常學習生活。
學生們不一會兒轉為竊竊私語,聲音漸漸不受控制,變得和剛才無異,交談的內容也傳進了茉莉的耳朵。
姚璐退學了,姚副校長聽說犯了事,被警察抓走了。
茉莉頓住,眸光閃了一下,随即恢複自然。
祁桑年踩着點進教室,一進來就狠狠把書包往地上一甩,噼裏啪啦,黑板擦粉筆濺了一地,前排學生的課桌咚的一聲急急後退。
教室鴉雀無聲。
剛走到門口準備上早讀的老師吓得差點把手杯打翻,氣的怒吼。
“祁桑年!幹什麽呢你!出去!”
老師們一向偏愛祁桑年,長得好,成績好,皮是皮了點,無傷大雅,今天吃錯藥了上房揭瓦。
祁桑年哼了一聲,在外面站了一節課,下課鈴一響,老師抱着書走出教室,叫他別再惹事,最近學校的事情夠多了,他作為班主任,一個頭兩個大。
他回到座位上,發現自己的書包已經在桌子上放着,掉出來的文具和書都收拾整齊了。
是唐晚幫他撿回來的,他從窗戶裏看見了。
“別聽他們瞎說,閑着沒事幹,欠收拾”,祁桑年憤憤對茉莉說,上學的路上碰見了幾個圍着他轉的小弟,跟他打聽唐晚的事。
植樹那天去了三個班,消息傳的很快,當事人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現在已經傳到外校的人都知道了,還全是謠言。
說五班唐晚家裏的生意見不得光,不然哪來這麽大的本事讓副校長倒臺,更過分的居然編排她不過是--不過是別人的情婦!
“聽說那天有個男人來接她,誰知道是什麽關系”,小弟自顧自說,突然發現祁哥臉色不好,又笑着打哈哈,“說不定是她哥哥”。
祁桑年警告瞪他一眼,揚長而去。
心裏琢磨着,他當然不會懷疑唐晚,只是那天她稱呼那個男人是顧簡,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