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私心
一回到家,茉莉便把自己埋在客廳的粉色小沙發裏,鼓搗着自己的手機,詹妮叫她吃飯,她說不餓,一路上吃了不少小吃,顧簡也就沒再勸她,只端給她一杯溫牛奶。
“顧簡,把你的手機給我”。
顧簡沒遲疑,直接從口袋裏拿出來給她:“少看一會手機,對眼睛不好”。
“知道了,你快去吃飯吧”,茉莉把他趕走,最煩顧簡唠叨她。
顧簡無奈,揉揉她的腦袋去吃飯,時不時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拿着手機在幹什麽。
不一會兒,茉莉把自己從沙發裏□□,跑到餐桌旁,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微信的界面,消息欄裏顯示“可愛的晚晚成為你的好友”,頭像是英國莊園的雪景,他的頭像也是茉莉随手拍的一張天空日光。
再看茉莉的界面,同樣顯示着“顧先生成為你的好友”。
顧簡兩指托着下巴,顧先生,這個稱呼還真沒聽她叫過。
“這叫入鄉随俗,不過你可不能随便給陌生人,知道嗎?”茉莉提醒他。
“你也是”。
他的話音還沒落,茉莉就飛着去把家裏所有人的微信都加了個遍。
自從來了溪河,茉莉整個人都開朗不少,幾乎每天都要出門,沈鄉不算大,沒幾天就傳遍了巷子的洋房裏來了個小姑娘,漂亮活潑的不得了。
只是她心心念念要盼的廟會燈展是去不了了。
聽了趙秀萍繪聲繪色描繪新年的各種熱鬧,除夕這天,茉莉就迫不及待将整棟洋房裏裏外外都裝飾了起來,大紅燈籠挑在大門口,福字,“魚”挂件,新的挂歷一樣不落,就連春聯都要自己寫,只是書法造詣不太深,勉強算個公整。
壞就壞在春聯上。
大家都在她的指揮下忙的團團轉,茉莉搭着木梯貼春聯,結果一個沒站穩,摔了下來。
“啊——!”
聽到聲音,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跑去院子裏,茉莉倒在地上,扶梯還壓在她身上,有些發紅的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已經流個不止,一邊哭一邊喊疼。
顧簡趕緊把她抱起來,直接去車庫開車。
茉莉躺在後座,鑽心的疼,想用手去碰又不敢,左邊小腿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傷了,還流着血。
“顧簡,顧簡……”
“晚晚,馬上就到醫院了,再忍一忍”,顧簡心急如焚,手心全是汗,緊握着方向盤,一腳踩足油門。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除夕醫生都放假,只有門診有幾個人烤着火玩手機,大過年來看病的還真不多。
顧簡抱着她去找醫生,茉莉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頭發粘在額頭上,臉色蒼白的吓人。
“醫生!”顧簡也要被她吓死,恨不能替她遭受。
醫院僅有的幾個人被這一嗓子喊的側目去看,只見一男一女,都穿着家居服,慌裏慌張,陣仗不小,還以為出了大事,趕忙披上白大褂。
值班室裏出來一位男醫生和一位女護士,把他們帶到急診室,顧簡在外面等的坐立不安,聽着茉莉在裏面的哭喊聲,若不是護士瞪着攔住他,差點就要直接沖進去揪住醫生的領子,質問他會不會看病了。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男醫生才從病房出來,顧簡馬上抓着問:“她怎麽樣了!”
男醫生猛地被吓了一跳,摘了口罩,回他:“沒什麽大事,扭傷加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這段時間別吃刺激食物,最好卧床靜養”。
折騰了一趟,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客廳裏的電視機還開着,播放春晚節目,喜氣洋洋。
詹妮和趙秀萍都惦記她,時不時在門口張望一眼,看到遠處有車燈,不由得上前兩步确認,果然是他們回來了,顧簡打橫抱着茉莉,茉莉睡着了,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腿上還纏着紗布。
看起來并沒有大礙,詹妮感謝上帝,眼眶濕潤。趙秀萍也撫了撫胸口,當時她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畢竟唐小姐是聽了她的話才這麽興沖沖過春節的,萬一顧先生一怒之下辭退了她,再想找一份輕松還掙錢多的工作可就難了。
顧簡直接将茉莉抱回了房間,讓詹妮幫她擦身換衣服,畢竟白天穿着的家居服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不一會兒詹妮從房間裏出來,問:“顧管家,要不要吃些東西?”
“不了,你去休息吧,我來看着小姐”。
“嗯,需要的話随時叫我”,詹妮等了一晚上,沒确認茉莉安全之前她也沒心思吃飯,現在下樓随便吃了兩口,關了電視和客廳的燈,才去休息。
紅燈籠罩着朦胧的光影,偶爾一兩聲附近人家狗吠,洋房裏靜悄悄,茉莉的卧室亮着一盞小臺燈。
光線調到了最暗一檔,牆上窗簾上映着放大的影子。
茉莉本來一直都在哭,後來大概是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顧簡開着車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發現已經睡着了。
他回想起今天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幸好木梯還不算高,明天得聯系裝修公司将院子裏全部蓋上草皮,房子裏也得鋪好厚厚的地毯。
顧簡的手指輕輕拂過茉莉的臉,停在耳邊幫她捋好碎發,他又沒照顧好小姐。
睡着的茉莉似乎被夢魇纏住了,眉毛蹙了起來,雙手也緊緊抓着被子。
“疼……”
喉嚨裏擠出這一個字,幹澀而輕柔,不仔細聽便錯過了。
顧簡捕捉到茉莉的痛苦,把他的手收在掌中合上,仿佛是蚌殼保護着獨一無二的珍珠一般。
“月兒彎彎,樹兒安眠
河水清清,岸邊人家有倒影
阿媽唱着歌兒,小小人兒睡到天明……”
若說顧簡所不擅長的也就只有唱歌了,偏生年幼的茉莉最愛捉弄他,總要強迫他唱,但也不笑他唱的不好,就靜靜聽着,有時還跟着哼起來,不過後來發現顧簡的歌聲催眠效果奇佳,果然慢慢的,茉莉平靜了很多,又放松身體沉沉睡去了。
這是顧簡唯一會唱的一首歌,刻在腦子裏一般,小時候阿媽給唱過,阿媽大概是死了,約莫有個妹妹也死了,只記得她的眼睛很大,時常含着淚水,後來他一個人在街上流浪,快死的時候被唐如之撿了回去,這些事情也就漸漸忘了。
也不重要。
他只要守好茉莉就好了。
天還未亮的時候茉莉就醒了,剛想動彈,發現鑽心的疼,才想起來自己昨天從高處摔下來,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不知怎麽的就睡着了。
此刻手還被人執着,再看竟是顧簡伏在她床邊。
好久沒仔細看看睡着的顧簡了,小時候還可以撒嬌央求爸爸媽媽讓顧簡陪她一整夜,自從她懂事以後顧簡便不會留在她房間了。
茉莉輕輕抽出一只手,撥着顧簡額前的碎發,又滑到他的鼻梁上,不由得想:顧簡往後也會對另一個女孩子溫柔體貼嗎?
這個念頭只是想着就夠令人難過了,茉莉思考如何能永遠留住顧簡,縱然這很自私,可是她沒了顧簡大概是沒辦法生活的。
茉莉想的出神,手指在顧簡臉上不自覺來來回回,吵醒了他。
“晚晚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啞着嗓子問茉莉。
茉莉被驚了一下,指尖着火了一般發燙,倏的收了回來藏進被子裏。
“還好,現在已經是春節了嗎?新年快樂,顧簡”。
顧簡一點也快樂不起來,甚至有些讨厭春節了,害的茉莉受傷。
“我去叫詹妮來陪你,你再睡會”,顧簡說着起身,但是在地板上坐了一宿,腿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一站起來便有些搖晃,本來是可以站穩的,哪知道茉莉恰好拽了他一把。
房間裏頓時空前安靜,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鐘表嘀嗒,窗戶微微顫動,甚至空中漂浮的塵埃碰撞聲都一清二楚。
茉莉身體瞬間僵直,凝視着撐在她身上的顧簡,她本來只是想挽留顧簡,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顧簡的呼吸有些重,氣息落在她的鼻尖,唇邊,竟覺得炙熱,像壁爐燒着火焰,臺燈的光在他臉上打下陰影,頭發垂在茉莉的額頭上,輕微的刺感,麻酥酥,停了電一樣,從頭流到腳。
不知道為什麽又想起艾琳的話。
“個子很高,又足夠帥。”
“你知道倫敦有多少女孩在讨論簡嗎?”
“我可以把我的簡忍痛割愛給你。”
“…”
茉莉閉了閉眼想把這些不成邏輯的語言趕出腦子,再睜眼時顧簡已經站穩了,她松了一口氣,看着顧簡離開,也沒再開口。
最近真是見鬼了,怎麽總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顧簡是她的家人,從她出生起就陪着她,照顧她,她怎麽能自私地想圈住顧簡一輩子,茉莉呀茉莉,你真是沒良心,趁早悔改也許還能求得上帝的原諒。
門又咯嗒一聲被打開,是詹妮。
詹妮一走近她就低低驚呼:“哎呀!小姐的臉怎麽這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手背覆上她的額頭,檢查她的體溫。
結果茉莉的臉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