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安吻
莊園的另一邊矗立着一座六層高的中世紀建築,是整個莊園中最為奢華考究的建築,這是也是瑞伊夫人的住處。
本來這裏屬于每一任族長,但是孝順的塞西爾先生将它送給母親,自己則和妻子女兒搬到了如今的主樓。
後來瑞伊夫人在這裏種植了大片濃豔的玫瑰,所以也被成為玫瑰城堡。
此時,玫瑰城堡裏傳來一陣噼裏啪啦,像是打碎玻璃或瓷器的聲音,動靜很大。
“夫人,您何必生氣,顧簡只是一個外人,甚至不是英國人,再者小姐年幼無知,繼承人的位置一定是韋恩少爺的”。
動靜正是從三樓的書房傳來,瑞伊夫人聽說了最近顧簡的動作,怒不可遏,一旁勸她息怒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瑞伊夫人的左膀右臂布徳秘書長。
雖然表面上韋恩和茉莉都是候選繼承人,但其實茉莉的勝算微乎其微,沒有人會把自己的身家交給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而韋恩少爺身後是整個沃格特家族——瑞伊夫人的娘家。
但是瑞伊夫人向來謹慎,容不得一絲差錯,早知今日,她當初就不該讓顧簡這個孤兒進到莊園,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韋恩呢?”
布徳猶豫一下,如實告知:“少爺剛回來莊園,似乎和茉莉小姐碰過面,現在應該在房間”。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兒子一點也不像她,不求上進也就罷了,還一點不聽她的勸告。
“讓他來見我”。
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慵懶的男聲:“母親大人,我昨夜徹夜未眠,您有什麽指示,麻煩快點說完,我好接着去睡覺”。
韋恩穿着藍色絲綢睡衣,領口微敞,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打着哈欠走進來,然後直接窩在了沙發上。
“你現在還有心情去花天酒地?若不是我為你謀劃,只怕你連明天的午餐錢都沒有!”瑞伊夫人怒火中燒。
韋恩絲毫不在意:“這倒不必母親操心,我名下的酒莊和農場足夠我這輩子揮霍了”,他笑意盈盈。
瑞伊夫人差點被他氣死,布徳趕忙為她順氣,并為她倒了一杯熱水,霧氣騰騰。
“我不與你争論,只是告誡你,不要與茉莉走的太近,顧簡那個人也要時刻提防,明白嗎?新年過後家族會召開發布會,提名你為下一任族長”,她不能再等了,否則夜長夢多。
聽到這話,韋恩稍稍清醒,語氣也變得鄭重,起身道:“族長的位置,母親若是想要,便自己留着,我已經訂好了明日到瑞士的機票”。
瑞伊夫人大概是對他失望了,朝着他離去的背影吩咐布徳:“取消他的航班,派人看着他!”
韋恩頓了一下,沒回頭,徹底離開了瑞伊的視線。
主樓裏,茉莉果然對圍巾的織法忘的差不多,只好再次拜托詹妮教她,本來只剩收尾的工作,硬生生讓她忙碌了整整一天,完全織好後已經夜幕降臨,鐘擺發出悠長而沉重的八次聲響。
廚房已經為茉莉做好了豐盛的晚餐,但是茉莉吩咐再等等。
她在等顧簡,父親去世後,顧簡很少能在晚飯時間回家,但是會提前告訴她不用等他。
今天他沒有打電話來,就說明他一定會回來。
“我想去為父親禱告,等他回來了告訴我”,茉莉交代了詹妮,便去了禱告室。
耶稣像立在當中的臺子上,塞西爾和妻子唐如之的相片擺放在旁邊,茉莉雙手相扣在胸前,在心裏祝福父親母親在天堂也能感受到新年的氣氛,祈求主和父母的靈魂可以保佑顧簡,保佑家族。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敲門聲響起。
茉莉去開門,門口的人果然是顧簡。
他一身風塵仆仆,臉頰染着紅暈,呼吸有些重,看起來像是着急跑回來的一樣。
“小姐餓了吧,處理事情有些晚了,往後小姐不用等我”。
“那怎麽可以?今天是可是一年的最後一天,我不想一個人度過,一定要等你的!而且我不餓,真的!”
大概是主為了懲罰茉莉在他眼前撒謊,故意讓她的肚子恰好“咕咕”叫了兩聲,茉莉忙捂着肚子,小聲嘟囔:“不是我”。
顧簡看她嘟着嘴狡辯的樣子太可愛,忍不住上前輕撫她的臉頰,比春天裏最嬌嫩的花朵還要柔軟,顧簡碰過的地方,微微泛起一層粉色,暖和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就像是上帝派來的小天使。
“好,我知道”,顧簡寵溺的說。
茉莉下意識稍微偏頭,不敢對上顧簡的眼睛,都怪艾琳,每天在她耳邊唠叨顧簡有多麽英俊,多麽溫柔,導致現在她有點艾琳上身的感覺,臉頰發燙,心髒也不自主跳快幾拍。
顧簡松開茉莉,簡單而鄭重對着耶稣像閉目禱告了一會兒,便領着快餓暈的茉莉去餐廳。
詹妮已經将精心制作的菜肴,頗具藝術感地布置在餐桌上,甚至讓人有點不忍心破壞這份美感,但茉莉的肚子已經在激烈抗議了,也只好在心裏向一桌飯食道歉。
吃飽喝足後,茉莉向詹妮示意,詹妮立刻去了茉莉的房間。
“對了,顧簡,今晚我可以不去向祖母送新年祝福嗎?”父親尊敬祖母,往常都是父親帶着她去,盡管瑞伊夫人從來沒有給過他們好臉,可是現在父親不在了,按理她作為晚輩不應該有失禮節,可她有點害怕,祖母盯着她的時候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剝。
“小姐不想做的事情就不用去做”,顧簡向來縱容她的任性,現在瑞伊夫人大概也不想見到茉莉。
“明天你還要出去嗎?”茉莉詢問,以前的新年,父親會帶着一家人去外面度假,顧簡也是他們的家人。
“不,明天陪小姐,小姐想去哪裏?”
茉莉想了想,回答他:“爸爸說過聖誕節會帶我去聖伯藝術館看畫展,現在應該還沒有結束”。
顧簡同意她的提議,幾句話的功夫詹妮也再次回到了餐廳,手裏拿着一個包裝好的禮盒。
茉莉從椅子上跳起來去接過禮盒,頗有些邀功意味得獻給顧簡。
“我為你準備的新年禮物”。
顧簡錯愕了一瞬,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小姐竟然還想着給他準備禮物。
茉莉似乎看出了顧簡的心思:“我是爸爸的女兒,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我一直都知道我們獲得榮華富貴的同時,也必須時刻提心吊膽,爸爸經常對我說,即使所有人都離我而去,我也應該好好生活,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聽到這些話,也不想身邊任何一個人離開,可是這就是現實,爸爸真的不在了,我很難過,甚至也想過要去陪爸爸媽媽”。
聽到這裏,顧簡頓時緊張,手掌貼在茉莉頸後,将她帶到懷裏:“晚晚,永遠不要有這種想法,我會瘋的”。
聲音沙啞而顫抖,他害怕了,面對權貴,陰謀,爾虞我詐,他從沒有畏懼過,但現在他真的害怕了。
茉莉安慰地回抱他,手臂穿過顧簡身側,靠在他的胸膛上:“那種懦弱的想法我不會再有了,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也舍不得你,舍不得艾琳,還有詹妮我也舍不得,沒有人比她泡的紅茶還好喝了”。
一旁的詹妮聽到後也強忍淚水,茉莉小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怎麽會讓她遭遇這些。
這時,鐘擺再次響起,整整十下。
“十點了,你該休息了,明天才有充足的精力”,顧簡放開她,茉莉身體不好,必須要有足夠的睡眠才行,哪怕是跨年夜也不能晚睡。
茉莉只好依依不舍和他告別,這些天和顧簡相處的時間太短了。
“你記得拆禮物,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茉莉很有自信。
其實只要是她送的禮物,哪怕是一片落葉,顧簡也會如珍如寶的對待。
茉莉回頭看顧簡,他身上還穿着白天在花房時的那件西裝,身姿挺拔,步伐穩健。
“顧簡!”茉莉突然叫住他,跑到他身邊。
“你可以給我一個晚安吻嗎?”茉莉仰着頭看他。
茉莉的眼睛顏色很特殊,比尋常的琥珀色要再淺一些,通透明亮,一圈一圈暈出金色的光澤。
顧簡看着她的眼睛,濃密卷翹的睫毛投下陰影,一時沒有動作。
因為茉莉的媽媽是中國人,塞西爾又十分愛他的妻子,所以在這個小家庭裏,他們更多時候秉持中國人的生活方式。
他作為管家親吻小姐,并不合适,他也從來有這樣做過,盡管這在英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當是給我的祝福,就像爸爸媽媽對我的親吻一樣,不然今晚我會感到孤獨和寒冷”,茉莉說的真誠而懇切,完全就是幼小的晚輩再向長輩索求關懷。
顧簡微笑,俯下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有些涼涼的,但似乎又很溫暖。
“祝福你,我的小姐,希望你一生無虞,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小姐不受一絲傷害”。
這句話他說的緩慢,一字一句。
不遠處的詹妮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觸動,她完全相信顧管家的承諾,嬌小的小姐在他的羽翼之下一定會被保護的很好。
終于和顧簡告別,茉莉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床頭櫃上的小盒子,她打開,裏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鏈,中間墜着一顆星星,很別致小巧。還附有一張卡片,寫着“新年快樂”,是顧簡的字跡。
請詹妮為她帶上後,足足照了十分鐘的鏡子,才肯去睡覺。
顧簡送她的每一件禮物,她都很喜歡,茉莉輕撫着脖子上的項鏈,很快就進入夢鄉,這是父親出事後,她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大概是顧簡的晚安吻起作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