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病
奧古斯塔斯家族發生的劇變,是現在社會上的頭條大新聞,記者和媒體甚至比家族本身還要關注這件事。
當茉莉到達墓園時,已經有上百名記者架好攝像機等候在外了。
茉莉一下車,他們便如傾巢出動的黃蜂,一擁而上,幸好顧簡早有準備,幾十名穿西裝戴墨鏡的保镖将他們攔住,他們連茉莉的一片衣角也沒有碰到,只好歇斯底裏大聲發問。
“請問奧古斯塔斯家族知道此次兇殺事件背後的真相嗎?”
“請問茉莉小姐對于繼承人之争有幾分把握?”
“……”
顧簡迅速帶着她離開了是非之地,記者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只好再次圍住剛到來的瑞伊夫人的車子,開始了相同的提問。
上午八點,葬禮開始舉行。
家族中的元老和集團股東都肅穆而立,茉莉作為塞西爾唯一的女兒捧着他的骨灰,在墓碑前閉目祈禱,然後将骨灰盒交給在一旁的神父,神父捧着一本厚重的祈禱書,用蒼老而悲憫的聲音誦讀書上的墓葬辭,全體人員默哀。
茉莉眼看着父親被安放在冰冷的墓地裏,徹底從世上消失,或許再過不久,人們恢複了以往歡笑的生活,夜深人靜也不會再有人記起曾經在歐洲商界叱咤風雲的男人。
顧簡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茉莉。
她的鼻尖被凍的發紅,柔軟的雙手似乎也有些僵硬,肩膀輕輕顫抖着,即使罩着面紗,他也知道,小姐一定哭了。
整場葬禮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盡管人人都表情嚴肅,幾欲啜泣,可是真正為塞西爾的離世感到難過的只有茉莉和顧簡,哪怕是他的親生母親只怕此刻仍是在心裏盤算如何将自己的小兒子送上寶座。
說到韋恩少爺,他似乎來的很早,走的也很早,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站在親友的隊伍裏,凝視了一會兒茉莉手中的骨灰盒便離去了,幸好媒體是不被允許入內的,不然瑞伊夫人又該頭疼了,她拿這個任性的小兒子一點辦法也沒有。
葬禮結束後,茉莉就病了,她的身體本就嬌弱,這病來勢洶洶,她終日昏睡,高燒不止,醫生說是連日的憂心和天氣寒冷所致,靜心養着,很快就會好。
詹妮白天守在小姐身邊,因為顧簡白天從不在莊園裏,只有晚上才會回來,茉莉便由他親自守着。
他看着病中蒼白的茉莉,憐愛地撫摸她的頭發,茉莉有一頭淺棕色的長發,柔順有光澤,現在也稍顯暗淡了。
從茉莉出生起,顧簡就一直在她身邊,塞西爾先生對他唯一的吩咐就是無論何時都要照顧好茉莉。
現在茉莉重病,像一只被人遺棄的小貓一樣,他卻無法讓她立刻擺脫這種困境。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過哀怨,熟睡的茉莉也被感染,緩緩睜開朦胧的睡眼,捉住顧簡的手指。
“顧簡,外面很冷吧,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還沒等顧簡回答,她便又睡着了。
醒來已經是早上了,今天難得是個大晴天,陽光落在積雪上,折射出好看的光芒,從窗邊看去,好似熠熠的湖面。
靜養了幾日後,高燒已經退了,只是身子仍舊懶懶的,不想動彈,詹妮提議到玻璃花房中小坐,可別浪費了這麽好的天氣。
茉莉思索片刻覺得也好,于是拿了一本詩集,裹着厚厚的毛毯随着詹妮到了玻璃花房。
從主樓穿過一條走廊便是玻璃花房,是當年塞西爾先生為了讨好妻子而建,裏面全是中國的花卉,用來緩解妻子的思鄉之情。
這裏花香四溢,但是并不是很濃重的香味,讓人感覺到舒适和放松。
茉莉翻開詩集,恰好拿了顧簡送她的中學開學時的禮物,扉頁寫着對她的祝語,不是成績優異之類的話,而是希望她可以在學校獲得珍貴的友情,有趣的知識和人生的哲理。
讀了幾首詩後,茉莉漸漸覺得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詹妮立刻會意,準備帶她回去。
“咚咚”,玻璃房被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音,花房外站着一個年輕男子,正對着茉莉,笑的歡快。
是韋恩少爺,詹妮想不通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韋恩進了花房,他的發型和衣着都是當下最流行的樣式,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如暗夜裏的藍寶石,直教人心神蕩漾。
“我親愛的茉莉,你看起來如此憔悴,希望這朵茉莉花能帶你片刻的歡愉”,他語調輕松,從身後變出一朵潔白的茉莉花,仿佛正和小侄女在郊外踏青一般。
現在并不是茉莉花盛開的季節,但他總有辦法弄來這些讨女孩歡心的東西。
茉莉對這個叔叔談不上讨厭,也談不上喜歡,畢竟他們的交集并不算多,雖然每次見面他都會給茉莉一些小禮物,但是現在父親剛剛去世,他開心的樣子讓茉莉不太舒服。
“謝謝叔叔”,茉莉是有良好教養的貴族小姐,當然不會當面給對方難堪,接過茉莉花讓詹妮拿着。
他仿佛剛看見詹妮一般,驚訝道:“詹妮!許久不見,你又變漂亮了!”
詹妮尴尬不敢言語,因為她明顯感到小姐的臉色不好看。
“叔叔還有別的事情嗎?我想回房間休息了”。
“沒有,只是來看看我親愛的侄女,希望我的到來能讓你快些好起來”,他的語氣十分誠懇,“另外,還想告訴小茉莉,我對……”
“韋恩少爺!”
他還沒有說完,便被人打斷。
“哦!簡!你還過得好嗎?”他看着剛進來玻璃花房的顧簡打招呼,左右端詳了幾眼,“看起來不算太好,不久之後,整個莊園的女子都只會贊嘆我的英俊了”。
顧簡恰好有事回莊園一趟,想着來看一眼茉莉,結果卻看到了不速之客,顧簡沒有心情和他開玩笑,畢竟他現在是和小姐對立的人。
“韋恩少爺,您現在恐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盡管顧簡看起來态度恭敬,甚至是笑着的,卻掩飾不住語氣裏的警告之意。
“別緊張,簡,我只是路過,對了,新年快樂,茉莉”,他朝着茉莉俏皮眨眼,給她節日的祝福,然後便離去了。
說起來,明天就是新年了,而今年的莊園沒有信念,只有一片死灰。
“他對你說什麽了嗎?”顧簡問她。
茉莉搖搖頭:“叔叔送了我一朵茉莉花,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沒說完”。
顧簡摸摸她的頭,望了一眼詹妮手裏還帶着露珠的新鮮花朵,沒再說什麽,将茉莉帶回了房間,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又匆匆離開了。
這些日子顧簡很忙,茉莉從窗邊看他越來越遠的身影,顧簡為她忙碌了十六年,她卻從來沒有為顧簡做過什麽,甚至今年因為父親突然離世,新年禮物也沒有來得及準備。
父親不在了,日子卻還是要繼續,她是奧古斯塔斯家族的女兒,身上留着父親的血,無論生活如何打擊,她都不會束手就擒。
詹妮将韋恩送的白茉莉插在玻璃瓶裏,擺在她的書桌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難道真的有一天要和韋恩叔叔反目成仇嗎,為了權力,為了財富?
她搖搖頭,大概她會選擇放棄吧。
“小姐,艾琳小姐的電話”,詹妮來叫她。
茉莉跑到會客廳去接電話,這些天顧簡不讓她看手機,免得看到一些媒體的胡亂報道。
童年時期的一次舞會上茉莉結識了艾琳,她比茉莉年長三歲,但她們竟是出奇地投緣,成了茉莉最要好的朋友,在學校她們形影不離,誰都知道大學部的艾琳學姐和高中部的茉莉是極親密的,假期裏艾琳也常常到家中做客,哪怕在父親去世後,各大家族都處于觀望狀态,艾琳仍然會背着她父親偷偷打電話來安慰茉莉。
現在就是艾琳在不知道哪個電話亭給她打來的電話。
“茉莉!你還好嗎?我聽說你病了,現在怎麽樣了?”聽筒裏傳來的年輕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擔心。
“只是一些小病,現在我已經好了,難為你了,這麽冷的天還要從家裏跑出來”,茉莉對朋友的行為很感動。
“你說的是什麽話,我自然是要關心你的,我現在恨不得騎着掃帚飛到你身邊親自照顧你”,艾琳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對柔弱的茉莉有一種天生的保護欲。
茉莉被她逗笑,眼前已經浮現出魔法師艾琳來搭救她的畫面。
“我沒有事,倒是顧簡,我很擔心他,他這些天一定累壞了,但他從來不會對我說”。
艾琳自然是知道這位奧古斯塔斯家族的大管家,不過因為茉莉的緣故,她與這位傳聞中年輕有為的管家近距離接觸過許多次,倒也沒覺得有疏遠,反而只是将他當做一個難得一見的帥哥,甚至揚言如果顧簡三十歲仍舊未婚,她便抛下面子去倒追,這自然是小姐們之間的胡話,不過也叫茉莉打趣了她好久。
“想來也是,簡對塞西爾先生忠心耿耿,肯定不會放任他人在他去世後胡作非為的,我這些天也偶然聽見爸爸說簡最近有些大動作,具體是什麽我就不懂了,不過有簡在你身邊,我是十分放心的”。
兩個人聊了許久,最後艾琳實在無法忍受寒冷,才以新年祝福結束了通話。
“詹妮,幫我找找上個月沒織完的圍巾放到哪裏去了,好嗎?”
方才艾琳說她出門太着急忘記戴圍巾,茉莉這才想起來,上個月她一時新鮮和詹妮學織圍巾,結果還沒織好,最令人煩惱的學業考核快要臨近,只好先收起來。
倒是可以送給顧簡做新年禮物,這條圍巾已經織了一大半,今天應該來得及完成。
如果她沒忘記手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