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節才有課,還是聽力課
時候看情況再說。”
郭果愣了愣,然後問,“那他會不會餓啊?”
護士笑了笑,說:“不會,一直在打葡萄糖呢。如果嘴唇幹了,用棉簽沾水擦擦就行了。”
郭果“哦”了一聲,輕輕的說:“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走了沒多久,智勇和老大就回來了,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單子,他們兩人把單子交給郭果,說了一下大概情況,然後說他們先回學校,要去系裏辦轉院的相關手續,還要準備報銷的東西,晚上會回來,替換郭果。郭果也知道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趕緊點頭,送他們出門。
此時病房裏的其他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去做檢查,走廊裏也人來人往,整個住院部大樓都熱鬧起來。還有人估計也無事可做,只等着打針或是吃藥,就問郭果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半夜還那麽亂。郭果只好疊聲道歉,然後大概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另外的幾個人也湊過來聊天,郭果客客氣氣的和他們說話,好不容易等這一陣熱鬧過去,郭果趕緊拿出書來看,順便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這一天風平浪靜,郭果一邊看書,一邊注意劉之剛,時不時用棉簽沾濕他的嘴唇,劉之剛過了沒多久又睡着了,期間醫生來過一趟看了看,說了幾句“沒什麽大問題,打點滴就能治好”。郭果高高興興的,看書的效率也高了很多,一個下午看了好幾章,自己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她看書看累了,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又跑到陽臺上看了看,轉身回到病房的時候,就看到智勇帶着幾個男生從外面走進來,正在和劉之剛打招呼。她走過去,笑着和他們打招呼,卻意外的看到了姚向遠。他站在最後面,看了看劉之剛,然後笑着對郭果點了點頭。郭果笑着點頭,然後和智勇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和注意事項。
智勇點頭表示知道了,說:“郭果,你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們幾個人輪流看着就好了。”
郭果說:“好的,我先回去了,今天就麻煩你們了,我明天只有上午兩節課,你們有課嗎?我想上完課再過來。”
智勇想了想說:“我們正好上午沒課,下午有課,你上完課再過來吧。”
郭果答應了,然後彎腰對劉之剛說:“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躺着吧。我明天再過來。”
劉之剛點頭,拉着她的手,看了她好一會,才松開手,說:“回去吧,直接打車,路上小心。今天早點睡,你昨天一晚上都沒睡。”
郭果瞥見所有人都看着他們,不由得紅了臉,頭也不敢擡,低聲說:“我知道了,先走了啊。”
她直起腰,對其他人說了一聲“我走了”,轉身走了。
打車回到學校,郭果走進宿舍的時候,覺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直接癱坐在椅子上,應付了劉柳和林燕的問題之後,差點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她坐了一會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到今天,整整一天一夜,沒洗澡,沒吃飯,她拉起上衣聞了聞味道,不由大皺眉頭,強打起精神洗澡。溫熱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滑過皮膚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總算是又活過來了。
洗完澡,郭果草草吃了一碗方便面,爬上床就一頭栽倒,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郭果悠悠醒來,摸到床邊的鐵欄杆,一下子清醒過來,想到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馬上翻身起床。
上午上完課,郭果正要沖出教室的時候,卻被班長攔住,郭果不耐煩的站在門口,準備他一說完話就跑,可是接下來班長說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郭果也很意外,可是她也顧不上和其他人讨論,班長剛說完“好了,沒事了”她就竄出去了。
坐車到陸總,郭果一陣風似的跑進病房,三個男生坐在劉之剛的病床邊上打牌,見她來了,聊了幾句就回去了,郭果送走他們之後,坐到劉之剛身邊,把剛才班長說的話告訴他。
劉之剛聽完,想了想,說:“隧道?新校區?哦,就是我們去年看到的吧,學校要擴大了啊。”
郭果苦着臉說:“是啊,文科院系都要搬到新校區。聽說原來是個什麽工廠,學校把那塊地買了下來。還不知道那邊是什麽樣子呢。沒幾個人過去看過,都說不清楚。”
劉之剛笑了笑,說:“學校既然這麽安排,肯定會弄好的,再說了,都弄了一年多了,肯定沒事啦,你不要想太多了。那麽多人都搬過去,也不是你一個人,怕什麽?”
郭果白了他一眼,說:“我是怕這個嗎?”
劉之剛反問,“那你擔心什麽?”
郭果小聲說:“我是擔心搬到新校區去之後,我們不能天天見面了。”
劉之剛這才明白郭果的想法,不由得笑着說:“沒事啦,不就是過一個隧道嗎?你不想走路,我過去看你就好了。反正下學期就是大四了,我們的課估計更少。你別擔心了。”
郭果馬上說:“好的啊,你自己說的啊,你可不能反悔。”
劉之剛瞥了她一眼,說:“哦,原來你是自己懶,等着我說話呢。我說的話肯定算數,你放心好了。”
郭果計謀得逞,一臉得意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
接下來住院的日子過得很快很平靜,劉之剛慢慢好轉,雖然每天還要打點滴,吃藥,但是精神好了很多。等到他能吃流食的時候,郭果每天買白粥給他吃,吃了幾頓之後,他受不了了,看着郭果每天坐在旁邊換着花樣吃各種飯菜垂涎不已,然後不停的在郭果耳邊抱怨她虐待病號。郭果被他念得頭大如鬥,趕緊去醫院食堂交錢,從此劉之剛就吃上了醫院的病號飯。他吃到住院後的第一頓雞蛋面的時候,從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稀裏嘩啦的扒完了一整碗面條,嘴巴被燙得發紅也沒有停下筷子,惹得郭果瞪大了雙眼,繼而笑得倒在床上。
郭果每天上完課就到醫院陪他,陪他聊天,看書,還要伺候他吃喝拉撒,因為劉之剛還不能下床走動,一切都只能在床上解決。他第一次在床上解決大便的時候,郭果尴尬得不得了,把便盆推給他就跑到門外,一直等到裏面沒有動靜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走回病房。劉之剛也不比她好多少,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一眼也不敢看她。郭果咬咬牙,端走便盆處理,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兩個人不敢對視。
不過凡事一旦過了第一次,之後就變得順理成章。郭果慢慢習慣,到後來已經可以泰然自若的面對這種情況,雖然還是會躲到門外或是陽臺上,但是面對劉之剛的時候卻不覺得尴尬。反倒是劉之剛,每次都不好意思,窘迫得差點要裝死。郭果只好裝作沒看見,等他自己恢複正常。
不過一個星期之後,醫生宣布劉之剛已經基本康複,可以自由活動,但是還要繼續住院打點滴吃藥。郭果和劉之剛聽完之後,都有一種逃出生天,重見光明的感覺。
期間,劉之剛的同學陸陸續續的來醫院探病,幾乎每個人都來過,每次他們來的時候,郭果都會彬彬有禮的在一旁陪着說話,招呼他們,過後劉之剛總笑她是小媳婦。
星期天一大早,郭果帶着換洗衣服到醫院,打算陪劉之剛看書,很快就是英語四六級考試,可是劉之剛這段時間一直在住院,她有點擔心。
劉之剛翻開書,想到考試馬上就來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在考試前出院,不由得有些惱火,可是現在惱火也無濟于事,他只能平心靜氣的翻開書。
過了一會,劉之剛發覺身邊的人很安靜,看了一眼郭果,她坐在一旁看德語四級考試的書,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裏咬着筆頭,他默默的看了她好一會,她都沒有發覺,抽出筆匆匆的寫字,他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好想親你。”
郭果一愣,慢慢擡頭,嘴唇微張,吃驚的看着他,然後快速掃了一眼病房,低聲說:“趕緊看書。”
劉之剛又說:“我覺得好久沒有親你了,這樣看,你的嘴巴真好看。”
郭果的臉一下子紅了,害羞又緊張的看着他,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快點好起來。”
劉之剛噗嗤一聲笑了,說:“好了就可以親你了,對嗎?”
郭果見他不依不饒的,低頭裝死,不理會他。可是劉之剛卻不打算就此罷休,伸手拉住她握筆的手,一定要她回答。郭果沒辦法,只好低聲說:“對,好了就可以了。”
劉之剛心滿意足,說:“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好的,你等着吧。”他突然湊到郭果眼前,低聲說,“以後我都會陪着你,不會讓你害怕了。”
郭果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捏了一把,酸痛難當,她閉上眼睛,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感覺那陣酸痛緩解了之後,說:“好的,以後我要你一直陪着我。”她睜開眼,見劉之剛的表情凝重,不由得笑了笑,說,“你看,我們連這麽危險的情況都一起經過了,以後就什麽都不怕了。”
劉之剛的話果然沒錯,三天之後,醫生通知他們,劉之剛已經痊愈,可以出院l 。
郭果和智勇一起到醫院辦出院手續,跑上跑下幾趟之後,一切手續辦妥,三個人走出醫院。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之剛回頭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氣,說:“終于出院了。”
郭果笑嘻嘻的說:“是啊,終于出院了。”
智勇拍着劉之剛的肩膀,說:“恭喜,終于出院了。”
三個人相視一笑,大步向前。
出院一個星期後的周六,劉之剛參加英語四六級考試,郭果參加德語四級考試。緊接着就是期末考試,在所有人都忙着應付考試的時候,文科院系終于得到了新學期搬至新校區的正式通知。
所有文科院系的學生,下學期搬到新校區,所有人的東西都要在放假前搬出現在住的宿舍,存放在學校大禮堂,下學期開學的時候學校會安排車搬運。
根據可靠情報,學校大禮堂只是簡單的根據院系劃分了幾個區域,所有人的東西都堆在一起,下學期開學的時候估計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找到,于是很多人都開始把東西放在不需要搬遷的人的宿舍。
郭果和劉柳林燕打包好所有的東西,全部搬到劉之剛的宿舍,然後三個人看着住了三年的宿舍只剩下床和櫃子,一如三年前第一眼看到的樣子,手拉手站在門口,拍下來最後一張合照。
劉柳和林燕各自回家,把最後打掃戰場的事情丢給郭果,其實也就是交回鑰匙,退各種押金之類的手續。機械制造專業的大三學生期末考試之後去洛陽實習一個半月,劉之剛臨走前把宿舍鑰匙給郭果,讓她這幾天沒事的時候去上網,順便幫忙打掃一下。
郭果按部就班的辦退寝室手續,不慌不忙,她不急着回家,也沒買火車票,沒事的時候就去劉之剛宿舍上網,打掃衛生。
這一天傍晚,郭果坐在電腦前,剛登陸QQ就聽到“咚咚咚”的聲音,她點開一看,是一條好友申請。郭果基本上只和同學聊,本來不想理會,可是她看到對方發過來的一句話“你是郭果嗎?”,她想這人是誰,難道是熟人?
她想了想,點了“同意”。
對方馬上說話,“你是郭果嗎?P市人?在漢江市上大學?”
郭果愣住了,對方怎麽什麽都知道?她查看對方的資料,女,F市。她并不認識F市的任何人。
郭果想到F大,心裏突然有一絲疑惑,反問,“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對方卻不回答,又問,“你有男朋友嗎?”
郭果皺眉,這個人的問題很奇怪,她不想理她,她剛想删除對方的時候,卻被對方說的話震住了。
她說:“你男朋友是劉之剛吧?你們相處的怎麽樣?”
郭果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似乎對方知道她的所有事情,可是她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郭果想了想,說:“這個事情我沒必要和你讨論。”
可是對方卻說:“我不這麽認為。”
郭果很惱火,這個人一直這樣胡攪蠻纏的,到底想要幹什麽?她說:“你什麽意思?”
對方沒有說話,郭果等了一會,想關閉對話窗口的時候,卻看到屏幕上出現一句話,她頓時驚呆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你給他留言,說你很想他,那時候,我正在他旁邊,我看到了,問他你是誰,你猜他怎麽說的?”
郭果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腦中一片空白,死死地盯着那句話,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對方又發來一個問號,她才被驚醒,緊接着就覺得一股怒氣直沖腦門,她氣得想要大叫幾聲,又生生忍住,然後問,“你到底是誰?”
對方說:“你不知道我是誰?他沒跟你說嗎?我姓黃,黃英。我爸爸是F大的黃教授,我和劉之剛去年暑假認識的,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逛街。他什麽都沒跟你說嗎?”
郭果只覺得臉上被人狠狠的摔了一耳光,火辣辣,然後自己渾身都燒了起來。她想起劉之剛說起黃教授時的興奮,說起考研時的向往,說起F市時的高興,一切一切都像走馬燈似的在她眼前晃,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的看着屏幕。
對方說:“你不相信是吧?那我再告訴你幾件事吧。去年暑假我們一起去逛街,我給他買了一件T恤衫,天藍色,XX牌的。他應該穿過吧?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回老家,我織了一條圍巾給他,也是天藍色,還掉了一針,我也沒有補好。還有就是今年過年一直到一月初五,我們回F市之前,劉之剛一直都和我在一起。這下你該信了吧?”
郭果看着那一大段話,想要破口大罵,可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一直呆呆的看着,漸漸的眼前模糊一片,她耳邊鬧哄哄的,好像有人不停的在對她說話,但是她什麽都聽不清楚,過了好一會,她聽到一陣吧嗒吧嗒的聲音,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劇烈顫抖,壓在鍵盤上發出了聲音。郭果清醒過來,擡起手舉到眼前,她的雙手還在不停的顫抖,在她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郭果茫茫然的伸手抹了一把臉,原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對方又說:“大年三十晚上,我們打了很久的電話,有一個多小時吧。他沒打電話給你吧?然後初一他來我家,我用我爸爸的筆記本,他登陸了QQ,就看到你的留言了,我問他你是誰,他說了你的名字,還是你是P市人,在漢江市上大學認識的老鄉。接下來的幾天他帶我出去逛街,還感冒了。”
郭果怔怔的盯着屏幕,突然一把擦幹眼淚,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猛地拉開衣櫃門,發瘋似的把裏面的衣服翻出來,然後她看到了。
天藍色的T恤衫,天藍色的圍巾。
其實她都記得,她都知道,T恤衫和圍巾就在他的衣櫃裏,她還親手整理過,為什麽她一定要翻出來?
那時候他是怎麽說的?哦,對了。
“那是我叔叔給我買的。”“過年的時候我媽給我織的。”
郭果瞪着手上的T恤衫和圍巾,突然間胸口冒出一陣難以忍受的酸痛,疼得她幾乎不能呼吸,她狠狠的把東西丢在地上,捂住心口,慢慢彎下腰。她艱難的喘了幾口氣,覺得渾身無力,滑到地上,背靠着衣櫃,看着眼前丢了滿地的衣服,終于大聲哭了起來。
她哭得天昏地暗,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紮了一刀,鮮血汩汩流出,淌了滿地,她用力按住心口,可是她的手顫抖得不能自已,什麽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自己眼前漸漸血紅一片。
突然電話鈴響起,在空曠的宿舍裏格外清脆,郭果吓了一大跳,扭頭直愣愣的看着電話,她撐着地板,想要站起來,可是她渾身僵硬,輕輕一動就聽見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而且她滿臉眼淚鼻涕,氣都喘不過來,只能張開嘴呼吸,過了好一會,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電話鈴還在響,郭果咬牙站起來,挪過去,剛接起電話就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你真的在劉之剛宿舍啊?我猜中了。”
郭果愣住了。她知道劉之剛的電話號碼?那是不是說明他們的聯系不單單是去年暑假和今年過年那麽簡單?
對方還在說什麽,郭果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她耳邊一片轟鳴,惡狠狠的罵了一句“你他媽給我滾!”,狠狠的挂上電話,轉身看着劉之剛的書桌,兩頰通紅,眼裏幾乎能噴火,雙手緊緊攥拳,幾乎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爛。她深呼吸了幾次,走到書桌前,電腦屏幕上對方已經下線,只留下一句話。
“你不信也沒關系,他明年就會考研到F大,做我爸爸的學生。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郭果捂住臉,死死的咬住嘴唇,擦幹眼淚,過了一會,她擡起頭,把書架翻了一遍,終于在角落裏看到了劉之剛的抽屜鑰匙,她捏着那把小小的鑰匙,猶豫了很久,終于狠狠心,打開了他的抽屜。
拿開最上面的一本筆記本,郭果一眼就看到了幾封來自F市的信,她抽出信紙,飛快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後,郭果把信放回去,放好筆記本,關上抽屜,鎖好,把鑰匙放回原處。
她什麽也想不到,什麽也做不了,靠在書架上,淚如雨下。
原來,原來,他們真的……
她曾經以為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約定,關于未來的計劃,原來另外一個人也知道。
郭果渾身發抖,雙手握拳,死死抵住嘴唇,拼命咽下幾乎沖口而出的髒話,可是滿心的憤怒和傷心卻無法抑制,在身體裏橫沖直撞,她只覺得自己心跳加速,震得自己的心口疼痛不已,恨不能把心挖出來才能好過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郭果覺得自己腿軟得已經站不住了,只好趕緊坐下,她扭頭看着電腦屏幕,那些話還在眼前,一個一個像兇猛的黑色巨獸,迎面向她急速撲來,郭果只覺得自己血肉模糊,眼前一片漆黑。
她突然想要問問他,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劉之剛只在剛去實習的第一天打過電話回來,告訴郭果他們的實習條件很差,二十個人一個宿舍,沒有電話,實習的工廠在鄉下,附近只有一個網吧,要走半個小時,他們班只有一兩個人買了手機,漫游費太高,幾乎沒人用手機,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基本上斷了聯系。
郭果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說不定正在和同學高談闊論,歡聲笑語,這一刻她恨不能跑到他面前,把T恤衫和圍巾丢到他臉上,大聲質問他這一切到底算什麽。
可是她找不到他,郭果心中的恨意和痛楚無法宣洩,死死地握住雙手,深深呼吸,然後聲音嘶啞的對自己說:“不要怕,不要怕。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終于平靜下來,雙手不再發抖,于是她把剛才的對話全部複制,發給劉之剛,然後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郭果冷靜的關機,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随手扔進衣櫃,狠狠的拉上衣櫃門,然後關燈出門,她用力甩上門,聽到震耳欲聾的砰的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回響,郭果覺得很解氣。
可是她回到宿舍之後,剛才發生的事情卻陰魂不散的纏着她,那些傷人的話不停的在她眼前出現,那個女孩的聲音不停的在她耳邊盤旋。她閉上眼睛,不停搖頭,想要甩脫所有的一切,可是一睜開眼睛,那些記憶卻無孔不入的從她的每一個毛孔鑽入她的身體,她沖到陽臺上,吐了出來。
郭果趴在洗手池上,胃裏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剛要直起身就覺得一陣陣的惡心,她幹嘔了幾聲,發現什麽也吐不出來了,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漱口洗臉,慢慢直起身。
郭果扶着牆,一步一步走回房間,爬上梯子一頭栽倒在床上,在黑暗中她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淚水再次滑落。她伸手擦去眼淚,在心裏對自己說:“快點睡吧,說不定明天早上你就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她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
第二天一大早,郭果睜開眼睛,只覺得疲憊不堪,她整夜無眠,昨晚經歷的一切都真實如斯,似乎就發生在眼前。她強打起精神,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最後看了一眼宿舍,然後下樓,把鑰匙交給宿管阿姨,拿到押金,走出大門。
再次走進劉之剛的宿舍,看着桌上的電腦,一絲寒意像蛇一樣從郭果的腳底竄到頭頂,她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匆匆忙忙的放下東西,拿起書包,倉皇奪門而出。
郭果跑到火車站,買了一張當天的站票。
火車漸漸駛出車站,她看着漢江市慢慢遠去,不由得嘲笑自己是膽小鬼,最終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決定
郭果一身風塵回到家,父母都覺得很奇怪,因為郭果之前說過可能還要過幾天才回家,現在她一個招呼都沒有突然跑回來,兩個人在高興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安。
媽媽問她,“你怎麽今天回來了?不是說搬宿舍還有事情沒做完嗎?”
郭果在火車上和別人擠在一起過了整整一夜,身體極其疲憊的同時頭腦卻異常清醒,頭一天發生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折磨她,她現在頭疼欲裂。回到家,回到父母身邊,她幾乎忍不住放聲大哭,可是她看着父母,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要怎麽說,告訴父母她現在難受得幾乎死去,心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郭果想了想,笑了笑,說:“媽媽,搬宿舍能有多大事?提前辦完了。我累得要死,臨時買的站票,和別人擠在一起坐的,我身上都馊了,熱水器開了嗎?我要洗澡。”
爸爸和媽媽對視一眼,笑着說:“沒事就好。還有熱水,你去洗澡吧。我們去做飯,等你出來就可以吃飯了。餓了吧?”
郭果用力點頭,大步跑進衛生間。
她洗完澡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郭果大口把一碗面條吃得底朝天,摸着肚子打了個飽嗝,然後跑到客廳,擠到父母中間,靠在爸爸肩上,嘆了一口氣。
媽媽說:“小姑娘,才多大,就嘆氣?”
郭果懶洋洋的說:“剛才吃得太飽了,這是滿足的嘆氣啊,媽媽。”
爸爸摸了摸她的臉,扭頭看她,說:“你還是趕緊去睡覺吧。在車上一直沒睡吧?”
郭果恍恍惚惚的搖了搖頭,“我不困。”
媽媽站起來,說:“還說不困,這麽一會你都要睡着了,我去給你鋪床,快點睡覺。”
郭果抱住媽媽的胳膊,不讓她走,“媽媽,我不要回房間睡覺,我在沙發上睡就好了。你們都陪着我,好不好?”
爸爸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說:“這麽大的人了,還要我們陪着?”
郭果不放手,又扭着身子看爸爸,最後媽媽終于同意了。她拿了一條毛巾被,給郭果蓋好,拉上窗簾,輕輕拍了拍郭果的手,坐在她身邊。
爸爸把電視聲音調低,和媽媽并肩坐着,郭果閉上眼睛,握着媽媽的手,聽着爸爸媽媽偶爾說一兩句話,倦意襲來,她終于睡着了。
郭果一覺醒來,睜開眼只看到客廳裏一片昏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靜靜地躺着,然後聽到廚房出來抽油煙機低低的轟鳴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爸爸媽媽的說話聲,她坐起身,透過玻璃門看到廚房裏的燈光和爸爸媽媽的身影。
她已經回家了。
郭果坐了一會,站起來拉開窗簾,這才發現已經太陽西下,她睡了大半天了。
她打開客廳的燈,走進廚房拿出碗筷擺好,然後看了看鐘,五點半了,哥哥還沒回來,她問媽媽,“今天星期幾啊?”
媽媽笑了,“這才放假幾天啊,連星期幾都不知道了。星期六啊,不然你爸爸怎麽在家。你哥哥加班,再過一會就回來了。”
郭果懶懶的坐在椅子上,頭歪在椅背上,看着爸爸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們似乎從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需要什麽,切菜洗鍋,端碗遞盤子,倒油添水,有條不紊,配合默契。
這是她的父母,她很羨慕他們。
很快郭然回家了,看到郭果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笑着問她,“上午到家的?”
郭果點頭,“嗯,事情都做完了,漢江市太熱了,我就回家了。”
郭然沒再說話,吃完飯後把郭果拉到自己房間,“你沒事吧?”
郭果心裏一跳,努力裝作無辜的樣子看着他,“哥,我沒事啊。你怎麽啦?”
郭然盯着她看了一會,拍了拍她的頭,說:“有事要說話。”
郭果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笑嘻嘻的說:“好的,我知道了。”她頓了一下,說,“我回去睡覺了,困死了。”
走進自己房間,郭果關上門,眼淚瞬間滑落。
她突然間很恨劉之剛,為什麽他要給她帶來這種無法跟任何人訴說的痛苦?即使是她的父母兄長,她也只能強顏歡笑,一句話也不能說。
她倒在床上,埋進枕頭裏,突然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那些她以為已經被隐藏的記憶撕開僞裝,卷土重來,她眼睜睜的看着,卻躲閃不開,被打了個正着,疼得渾身冒冷汗。
郭果一動不動的躺着,突然想要生一場大病,那樣她至少有借口哭出聲,不用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房間裏默默流淚。如果能發高燒,燒壞腦子,醒來之後忘記一切過往就更好了。
現在她才知道人生如戲,這樣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裏的事情居然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她卻不是電視劇的女主角。
她嫉妒她們,不管之前發生過多少事,只需要失憶或是出國都可以一切從頭再來,前塵往事恍如隔世。可是她沒有辦法,只能一分鐘一小時一天的過,忍受煎熬。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忘記,什麽時候才能不再流淚。
第二天早上,郭果醒來,發現自己除了有點頭痛,其他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生病發燒的跡象,她不由得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好身體。
早上吃完飯,郭果主動提出幫忙打掃衛生,和媽媽合作把所有房間打掃了一遍,郭果還把衛生間的每一塊瓷磚都擦得幹幹淨淨,全部弄完之後,郭果腰酸背痛,叉着腰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打量煥然一新的衛生間,剛剛開始有一點成就感的時候,她卻突然莫名其妙的要流淚。
她捂住眼睛,心頭荒涼一片,我怎麽了?我該怎麽辦?
郭果匆匆洗手,跑到沙發上,靠在爸爸的背上,她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輕聲說:“爸爸,人生真的好辛苦。”
爸爸正在看新聞,聽了她的話,笑了笑,說:“人從開始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很辛苦。不過你還是小孩子,有什麽好辛苦的,不會是幹了一點活就累壞了吧?”
郭果頭頂着爸爸的背,晃了晃,說:“是啊,我好累啊。”又把手伸到爸爸眼前,“看我的手,都紅了。”
爸爸看了看她的手,嘆了一口氣,說:“女兒啊,你看你的手背上還有肉窩窩,一看就是沒幹過體力活,享福的人。”
郭果收回手,看了看,果然她雙手四個手指和手掌連接的地方都有一個小窩,看上去肉呼呼的。
她在她爸爸心裏還是小孩子,可是她該怎麽告訴他她已經體驗過了人生的辛苦?
晚上吃飯的時候,媽媽突然說:“老郭,我明天帶郭果去看我媽,她回鄉下避暑去了。我去看看。你和郭然自己在家做飯,沒問題吧。我可能要後天才回來。”
爸爸看了看郭然,點頭說:“沒事,我們只有晚上在家吃飯。你和郭果去吧,市裏确實太熱了。”
郭果看着眼前的老房子,不由得感嘆,這麽多年過去了,這裏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屋門口的水井,屋後的菜地,小路邊上的梨樹和香椿樹,她小時候親手栽的月季花,什麽都沒有變。
那一叢月季花已經長高很多,枝繁葉茂,花朵累累。
外婆站在門口,笑眯眯的看着她們,郭果大步跑上前,抱住外婆,親了她一口,外婆摟着她,郭果聞着她身上淡淡的煙火味,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陪外婆聊天,說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去菜園裏摘西瓜,幫媽媽做飯,一個上午很快過去,外婆和媽媽睡午覺,郭果躺了一會,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爬上閣樓。
閣樓還是老樣子,木地板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郭果輕手輕腳的走到小小的窗戶前,從櫃子裏翻出一床他們兄弟姐妹小時候用過的被子鋪在地上,又拿出幾本書,她坐在被子上,翻開書看。
都是小時候看過的書,郭果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