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節才有課,還是聽力課
又不值得。她歪頭看着劉之剛,他正用鼠标無意識的在電腦上點來點去,打開一個文件夾又關上,郭果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劉之剛聽到她的笑聲,扭頭看她,郭果卻還在笑,他看着她咧着嘴笑,也跟着笑了。
郭果笑了一陣,輕輕地說:“好啊,那我以後沒事就過來上網吧。”說完,見劉之剛臉上一僵,她收了笑,說,“其實我知道的,你買了個新玩具,總得玩幾天過過瘾吧,是不是?就像我買了一件新衣服也要趕緊穿上,不然就覺得心裏很難受啊。”
其實說實話,郭果剛一開始發現劉之剛這兩個星期都沒時間陪自己是因為要和同學一起玩游戲的時候,确實是很生氣,覺得自己一個大活人還不如一臺電腦和他的朋友。她本來有點想發脾氣,想要問他游戲有什麽好玩的,可是呢一進來她首先被他無視,接下來又看到一條陌生的圍巾,被劉之剛一攪和,也顧不上生氣了。後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其他幾個人都已經注意到她了,她不太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和劉之剛吵架,只好忍氣吞聲拐彎抹角的問他。沒想到的是,她剛說了一句,劉之剛就一副大徹大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樣子,現在又這樣不厭其煩的解釋原因,郭果滿肚子的氣一瞬間都消了。
沒關系,至少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至少他還願意對她解釋。
劉之剛一直看着她,聽完她的話之後,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然後馬上站起來,把郭果按到椅子上坐下,說:“我不玩了,你玩吧。”
郭果也不想抓着一點事情不放,也順勢打開QQ,說:“那我登陸一下啊,看看有沒有人留言給我。”
劉之剛走到一邊,拿起幾本書,一邊看一邊說:“行,你玩吧,待會我們去吃飯,然後去上自習。”
郭果點頭答應,這時候她的QQ已經登陸了,發出滴滴聲,郭果笑着說:“诶,還真的有人給我留言呢。”
她點開頁面,看了同學的幾條留言,一一回複。點開最後一個對話框的時候,卻發現是有人申請加為好友。郭果查看了一下對方的資料,是不認識的人,她直接拒絕了。
劉之剛聽見剛才那一陣此起彼伏的聲音,問她,“這麽多人留言給你啊?”
郭果一邊浏覽網頁,一邊說:“是啊,還有不認識的人加我好友。”
劉之剛看了她一眼,問,“男的女的?”
郭果無所謂的說:“女的,我拒絕了。”
劉之剛摸了摸她的肩膀,說:“沒事,不想加就算了。”
郭果玩了一會,覺得差不多了,和其他人閑聊了幾句,開玩笑的說了類似“玩物喪志”之類的話,見劉之剛看了過來,馬上吐了吐舌頭,說起了別的事情。其他幾個人也都習慣和郭果開玩笑,見狀打趣郭果“你怕他啊?”。郭果趕緊岔開話題,問他們今年考不考英語四六級,才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劉之剛已經收拾好了書,攬着郭果的肩膀,說:“好的,你操心的事情還真是多。我收拾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郭果推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對其他三人說了一聲“我們走了,拜拜”,扭頭就出門了。劉之剛也不在意,趕緊跟上她。
過了一個星期,郭果報名德語四級考試,買了一本指定的參考書,每天都花一個小時看書複習。劉之剛報名了英語六級,也忙着準備考試了。
兩個人的生活似乎又回歸了原來的軌道,上課,上自習,準備考研和考試,劉之剛繼續做兼職,郭果周末的時候會去403履行女朋友的職責,幫他整理衣櫃或是洗衣服床單,順便上網。
時間慢慢流逝,溫度漸漸升高,漢江市的春天悄然來到又迅速離去,然後夏天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好很多,不是陡然之間暴熱,而是慢慢的熱起來,郭果因為前一年有過住院的經歷,所以特別的小心,一直到了六月初才敢吹風扇喝冷飲。
但是劉之剛卻不怕,仗着自己經常打球鍛煉身體好,幾乎剛剛開始熱的時候就每天都要喝冷飲,還非常自得的跟郭果說“冷飲滑過喉嚨的時候最舒服”。
這一天,郭果下午滿滿的四節課,最後下課的時候,郭果和劉柳一路狂奔回到宿舍把書放下,飛快的拎起熱水瓶跑向食堂。
走到宿舍大門口的時候,迎面正好遇到劉之剛和劉智勇走過來,兩人說說笑笑的。郭果快走幾步,站在他們面前。
劉之剛看到她和劉柳,笑着說:“你們現在去吃飯啊?”
郭果點頭,說:“剛下課。你們吃了嗎?”
劉之剛舉起手上的快餐盒,說:“食堂人太多了,我們打包回來吃。你們快去吧。”
劉柳和郭果吃完飯,回到宿舍,郭果準備去上自習,收拾書的時候才想起還有一本考研的複習資料放在劉之剛宿舍,起身去男生宿舍。
她走進403,看了一圈沒有看到劉之剛,又看到他桌上還放着剛才打包的飯菜,問智勇,“他人呢?哪去了?怎麽現在還沒吃飯?”
智勇聞言回頭看了一下,想了想說:“剛才還在這裏,好像在衛生間,你等一等吧。”
郭果笑了笑,走到劉之剛的座位旁,在一堆書裏找到了自己的書,她拿了書準備走,可是想了一下覺得還是要跟劉之剛打個招呼,于是随手把桌上淩亂的東西都整理了一遍。之後郭果無事可做,只好和其他人聊天,可是過了好久,劉之剛都沒有從衛生間出來,郭果不禁覺得納悶,只好尴尬的笑着看智勇。
智勇說:“你要不去叫他一聲,沒事的。”
郭果想了想,走到陽臺上,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說:“你在裏面嗎?我過來拿我的書,現在回去了。”
劉之剛沒說話,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郭果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她剛轉身想走,卻聽見衛生間裏傳來一陣很響的嘔吐聲,郭果吓了一跳,她覺得不對勁,于是又用力敲了敲門,這一次門卻直接開了一條縫。郭果這才發現原來門只是虛掩着的,她推開門,看到劉之剛低着頭蹲在地上,正在吐。
郭果也顧不上其他了,扶着他的肩膀,着急的說:“你怎麽了?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啊?”
劉之剛搖了一下頭,什麽都沒來得及說,扭頭又吐了。
郭果仔細一看,只見他臉色很難看,她轉身對着宿舍喊,“智勇,你快過來一下,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智勇和老大一聽,馬上走過來,擠進衛生間,見到裏面的情景之後,二話不說,兩人直接拉起劉之剛,郭果趕緊退出去,智勇和老大半扶半拖,把劉之剛拉出來。
緊趕慢趕的下樓,快走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劉之剛低聲說了一句什麽話,郭果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智勇和老大松開手,他蹲下來,又開始吐,郭果上前一步,只看了一眼,卻吓得大叫起來。
“智勇,老大,快走,他,吐血了!”
智勇和老大也吓了一跳,兩個人也不管其他,一邊一個架起劉之剛,大步跑向東區校醫院。
趕到校醫院的時候,郭果一馬當先跑進去,長長的走廊裏只亮着幾盞昏黃的燈,一片昏暗,她狂奔到挂號處,卻發現沒有人,她這才想起現在已經下班了。郭果急得四處看,然後看到走廊盡頭有一線燈光,她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推開門,只見裏面有個醫生正在埋頭看書。
郭果像見到了救星似的,一邊喘氣一邊說:“醫生,醫生,快點,有人,有人吐血了!”
醫生猛地擡起頭,看到郭果一臉要哭的樣子,也趕緊站起來,說:“人在哪裏?我看一下。”
郭果立刻轉身往回走,說:“就在門口!”
醫生和郭果大步走出來,正好智勇和老大也扛着劉之剛走進來了,醫生見狀馬上推開手邊的一扇門,幾個人走進去之後,醫生讓劉之剛躺在一張床上,問了一些“今天吃了什麽”“現在什麽感覺”之類的問題,可是劉之剛已經沒有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郭果趕緊向醫生描述剛才的具體情形。
醫生聽完,說:“我估計是胃出血,校醫院沒辦法治,你們去陸軍總醫院吧。我安排轉院手續,你們先出去打車,馬上就走。”
三人一聽,都覺得事情很嚴重,對視一眼之後,郭果馬上說:“那我出去打車,你們在這裏等一等,我打到車就叫他進來。”
智勇和老大點頭,郭果大步跑出去了。
郭果飛快的跑到東區大門口,焦急的看着路上來來去去的車,可是正好是下班時間,每一輛從她身邊經過的出租車都有客,郭果踮着腳不停的扭頭左看右看,恨不得跑到馬路中間去攔車。
就在她差點要哭出來的時候,終于看到一輛空車。郭果一下子蹦了起來,用力的揮手,出租車停到她面前,她噌的一下竄上車,然後說:“師傅,麻煩開進去,去接幾個人,然後去陸總。”
車開到校醫院門口,郭果飛快的下車,說了一句“師傅,麻煩等一下,很快就出來”就跑進去了。
郭果跑進病房,此時轉院手續已經辦好,智勇和老大正準備架起劉之剛,可是醫生卻攔住了他們。郭果不解的看着他,卻被他接下來說的話吓得差點摔倒在地。
“我先給他打一針葡萄糖,我怕他撐不住。”
郭果彎下腰,大口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轉頭看劉之剛,這才發現在燈光下,他臉色慘白,眼睛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看上去好像沒有意識似的,她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出租車開出校門,郭果稍微松了一口氣,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渾身是汗,坐在車上覺得熱得不行,只好把車窗全部打開。溫熱的風吹進來,郭果卻覺得臉被吹得有點疼,她擦了一下,手上冰涼一片,她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漬,覺得奇怪,過了一會才想起自己剛才哭了,趕緊從口袋裏找出紙巾來把臉擦幹淨。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覺得紅綠燈太多,路上擁堵不堪,可是大家都閉口不言。
就在郭果覺得自己的耐心都要用盡的時候,陸總終于到了。
智勇和老大扛着劉之剛下車,幾個人都是第一次來陸總,一點頭緒都沒有,只好往燈光最明亮,人最多的地方走。終于走到門口的時候,郭果才看到兩個紅色的字,“急診”,她大步走進去,裏面燈光明亮,醫生護士和看病的人來來往往,郭果看了一圈,找了一個人最少的隊伍排隊。
過了一會,智勇和老大扛着劉之剛進來了,郭果馬上揮手,等他們走過來之後,郭果找了一把椅子,讓劉之剛坐下,然後鑽到隊伍的最前面,站在醫生旁邊,希望能插一下隊。
可是此時醫生正和一個年輕人說着什麽,而且還沒有任何短時間內結束的跡象,郭果覺得自己身上着了火似的,燥熱不堪,一刻都不能等,她想了想,只好對醫生說:“醫生,麻煩你了,那邊有個胃出血的病人,你先看一下吧,他,他快不行了……”
郭果話還沒說完,醫生就已經站起來了,智勇和老大趕緊指着劉之剛,醫生看了一眼馬上說:“胃出血的人怎麽能坐着,趕緊躺下,趕緊住院!”
郭果還沒反應過來,醫生就已經指揮智勇和老大從旁邊的一間診室裏推出一張病床,讓劉之剛躺上去之後,刷刷刷的寫了幾張紙,然後大聲叫了一個護士過來,指着他們幾個人說:“趕緊住院,打點滴!”
郭果愣愣的看着他,又看着護士推着病床出門,她想了想,說:“那住院手續怎麽辦?”
醫生看了她一眼,說:“現在已經下班了,明天早上去辦就行了。你們今天先去病房,準備住院押金。”
郭果說了一聲“謝謝”,轉身出門,和智勇老大一起快步追上護士,往病房去了。
一進病房,護士麻利的把劉之剛轉移到病床上,拿起醫生寫的紙就出去了,過了一會,她推着一個小推車進來,迅速挂上點滴瓶,把針頭固定好,說了一句“看着點”就出去了。
三個人這個時候才坐下來,智勇和老大坐在旁邊的一張空床上,兩人都是一頭一臉的汗,狼狽極了,郭果看着他們,過了一會才發現自己的腿都軟了,她再也無力支撐,一屁股坐在劉之剛的床沿,打量劉之剛。
從學校到醫院,劉之剛除了剛才坐在凳子上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其餘時間一直無聲無息,這一路任他們擺布,一點反應都沒有,郭果有點害怕,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底下,感覺到他輕微的呼吸之後,她終于放心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郭果收回手,扭頭看了看智勇和老大,說:“醫生說要我們準備住院押金。我們什麽都沒帶,要不要回學校一趟?”
智勇點頭說:“好吧,我們确實應該回去一下,還要給之剛請假,這幾天的課都不能上了。”
于是,老大守在這裏,智勇和郭果回學校。
兩個人走到醫院大門口,攔了一輛車,一路無言,回了學校。
郭果回到宿舍,跟劉柳交代了一下,讓她幫忙請假,收拾了一下,背上書包去男生宿舍。
她走到劉之剛宿舍,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放進包裏,這時候他們班的人都知道了情況,圍着智勇七嘴八舌的問,智勇解釋了一下,又讓于偉幫忙請假,安排好之後兩個人再次直奔醫院。
到了醫院,兩人來到病房,老大還呆呆的坐着,點滴還在不緊不慢的滴,劉之剛依舊閉着眼睛躺着,一切和他們走之前一模一樣,郭果松了一口氣,把帶的東西放在櫃子裏。
三個人都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說了幾句話之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默默的坐着,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點滴打完了,郭果走到門口,找來了護士。
護士換了點滴瓶,然後看了看醫生寫的那幾張紙,對郭果說:“今天晚上還有幾瓶點滴要打,你們一直要有人看着,不要睡着了啊。”
郭果點頭表示知道了,等護士走了之後,她看了看表,對兩個男生說:“快九點了,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我在這裏看着就好了。”
兩個男生今天累得夠嗆,也不再推辭,倒在空床上,不一會就睡着了。
病房裏一共有六張床,其他的四個病人都已經睡覺了,關了日光燈,郭果只開着床頭的一盞小燈,翻開書。
漸漸的病房裏響起鼾聲,病房外也安靜下來,窗外傳來蟋蟀的鳴叫聲,整棟大樓慢慢的進入夢鄉。
郭果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點滴瓶,她回想起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還覺得有點怕,她拿起劉之剛的手,他的手冰涼,郭果輕輕的拂過他的手,然後握在手裏。
過了一個多小時,點滴打完了,郭果叫護士來換了之後,重新坐下,握着劉之剛的手。她看着劉之剛,他還是一動不動的躺着,郭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她的腦子還處于一片空白的狀态,什麽都想不到,覺得只有握着他的手,感覺到他的脈搏跳動,她才能平心靜氣的坐着。
這樣靜靜的坐着,郭果覺得時間過得好慢,不知道劉之剛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她有點擔心的想,他不會一直要這樣睡到明天吧?
這時候,他的手動了一下,郭果立刻擡眼看他,只見他輕輕的睜開眼睛,郭果驚喜不已,開開心心的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她又覺得想哭,癟了癟嘴,委屈的看着他。
劉之剛擠出笑,看了看身邊的點滴,氣若游絲的說:“我們在醫院啊?你吓壞了吧?”
郭果點點頭,想說話卻喉嚨幹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劉之剛的手指輕輕的在她手心裏劃了兩下,然後說:“現在沒事了,不怕啊。”
郭果笑了笑,握緊他的手。
劉之剛說:“我想上廁所。”
郭果一下子瞪大了眼,傻傻的看着他,過了一會,說:“我叫老大陪你去。”
郭果推了老大好幾下,終于把他叫醒了,然後老大一手舉着點滴瓶,一手攙着劉之剛出去了。
郭果坐回椅子上,看了看表,才十一點。
這一夜真長。
過了一會,門口傳來開門聲,郭果一回頭,瞬間就驚呆了。
只見老大一手舉着點滴瓶,一手半摟半拖着劉之剛,劉之剛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好像沒有了骨頭一樣軟塌塌的,一半身子都滑到地上去了。
郭果一個箭步沖過去,使勁拉起劉之剛,這時候她才看到劉之剛閉着眼睛,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氣聲,臉色青白,病房裏昏暗的燈光照着他,郭果有一瞬間覺得他已經死了。
她不知道這幾分鐘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急忙扭頭看老大。
老大飛快的說:“郭果,快,叫醒智勇,之剛剛才在廁所暈過去了。”
郭果整個人都懵了,可是在緊急情況下,人的潛能都會發揮出來,她一轉身撲到智勇身邊,什麽都顧不得了,掄起拳頭砸在智勇的胸口,大聲說:“智勇,快起來!快起來!”
智勇被她砸醒,迷迷糊糊的問,“怎麽了!怎麽了?!”
老大喊了一聲,“智勇,快過來,我扛不動了!”
智勇瞬間清醒,大步跨過來,一把扶起劉之剛,和老大兩個人一起拖着他往病床上走。
郭果一個激靈,一把推開門,沖出病房。
她要去找護士,找醫生!
走廊裏的燈都關了,只在牆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排小燈亮着,郭果一路飛奔,跑到護士站卻發現一片漆黑,一個人都沒有,她愣住了。
剛才他們從急診到病房的時候,她一直跟着護士,再加上心裏火燒火燎的,根本沒注意看周圍的環境,後來回學校的時候才找到電梯下樓,回來之後又一直守在病床前,病房門都沒有出去,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人。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整棟大樓裏還有沒有醫生值班?她被這個突然竄出來的念頭吓了一跳,立刻又往前跑。
她滿腦子都是“我要找醫生,我要找護士”的念頭,拼命的跑,可是跑了一陣,還是沒有看到人,黑漆漆的走廊裏,病房的門都緊閉着,只有她一個人,她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狂亂的心跳,突然覺得很害怕,夏天的晚上她身上一陣陣的發冷。
郭果無法控制的大聲喊了起來,“醫生,護士!救命啊!那個胃出血的病人不行了!救命啊!醫生!護士!救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
☆、相随
她的喊聲剛落,遠遠的地方有一扇門打開,好幾個醫生護士走了出來,站在走廊的那一頭,看到她之後,有人大聲說了一句“亂喊什麽!”,然後有人走過來拉着她說“什麽事,趕緊走,在哪裏?”
郭果條件反射的說了病房號,那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走過來,從她身邊經過,匆匆往病房走。郭果被他們擠了一下,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她趕緊扶着牆壁,站穩了之後拔腿跟上他們。
回到病房,醫生護士看了劉之剛一眼,把智勇和老大趕走,幾個人團團圍住病床。郭果走到智勇和老大身邊,踮起腳,看到那一群人七手八腳的翻眼皮,測脈搏,測心跳,然後有人說了幾句什麽,有人從床頭拉出一個什麽東西放在劉之剛的臉上,有人跑出去,過了一會推了一個很大的手推車進來,然後有人挂點滴瓶,有人紮針,忙忙亂亂的一陣之後,劉之剛的兩只手上都紮了針頭,兩大瓶點滴速度飛快的往下滴。
過了一會,那幾個醫生護士又翻眼皮,測脈搏,測心跳的忙了一陣,然後都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轉身看着郭果他們三個人。
一個年紀大的醫生皺着眉頭,壓低聲音說:“大半夜,不要亂喊!怎麽回事,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老大說:“剛才上了一趟廁所,直接暈倒了。”
“胡鬧!”醫生不高興的說,“他胃出血,怎麽能起床上廁所,要一直躺着!”他掃視一遍他們三個,又說,“現在沒事了,你們守着吧。明天早上先去做胃鏡。”
他說完之後,一群人悄無聲息的走出病房,只留下一個護士還在調整點滴。
郭果和智勇老大面面相觑,都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智勇和老大一下子坐到床邊,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郭果傻傻的站着,看着護士。
過了一會,護士忙完了,走到郭果面前,拉着郭果走到床頭,指着床頭牆上的一排按鈕,低聲說:“這個紅色是呼叫用的,有什麽事按這個就好了,不要亂喊!明天早上什麽都不要吃,也不要喝水,到時候會有人過來帶你們去做胃鏡。”
她說完之後,見郭果點頭,轉身也走了。
郭果呆呆的站了一會,然後湊過去看牆上的按鈕,看清楚之後,發現有個按鈕寫着“氧氣”,下面對應的指示燈亮着,她低頭看着劉之剛,這才看到他鼻子底下固定着一根軟管,就是剛才醫生從床頭拉出來的,她順着軟管看,再擡頭看牆上的那一盞黃色的小燈,終于明白這是輸氧管。
她心裏突然湧起如滔天巨浪一般的恐懼感,似乎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動也不能動。
剛才是不是有一瞬間,劉之剛馬上就要死了?!
郭果驚恐的瞪大雙眼,死死的盯着劉之剛的臉,可是他一點動靜都沒有,郭果茫然失措,哆哆嗦嗦的伸出一只手指,輕輕的放在他臉上,可是她的手指剛觸到他的臉,她差點尖叫出聲。
他的臉毫無溫度,一片冰冷。
郭果縮回手,兩只手擰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她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冷得像冰塊,她松開手,手心上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智勇突然低聲說:“對不起啊,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
郭果猛地回頭,看到其他四張床上的人有的坐起來了,有的在翻身,還有陪床的人不滿的低聲抱怨,原來他們剛才已經把同一個病房的人都吵醒了。
郭果趕緊擠出笑,也輕聲說:“對不起,我們不吵了。”
她說完這句話,覺得渾身酸軟無力,站都站不住了,趕緊後退幾步,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很快入睡,他們三個人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句話也說不出,呆呆的坐在病床兩邊。
郭果慢慢緩過來,對智勇和老大說:“你們倆先睡吧,我看着。”
兩個男生今天扛着劉之剛走來走去,剛才又被吓得不輕,一頭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郭果靠在椅背上,人漸漸清醒,她坐直身子,看着劉之剛,再擡頭看了一眼挂着的兩大瓶點滴,她摸了摸劉之剛的手臂,感覺濕乎乎的,她湊過去仔細看,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身上,這次發現劉之剛全身都是汗,衣服都已經緊緊的貼在身上,再看他的頭發也都汗濕了。郭果趕緊拿出毛巾,擦幹他身上的汗,可是她一個人沒辦法扶他坐起來,所以背上就只能作罷,給他重新蓋好被子,郭果又擦了擦他的臉。看着他無知無覺的樣子,所有累積的驚惶和擔心再也無法壓抑,她頹然的捏着毛巾,握着他的手,埋頭無聲的哭了。
之前各種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郭果一直強撐着,這個時候哭出來,她覺得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也煙消雲散,充斥在胸臆間的各種情緒,驚惶,茫然,無助,疲憊,難過,混雜在一起,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奔湧而出,一時間哭得天昏地暗,可是她還記得現在是半夜,其他人都睡了,她不可以哭出聲,于是咬牙死死地忍住,又用毛巾捂住臉。
過了一會,郭果覺得喘不過氣,只好趕緊起身,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衛生間,對着洗手池小聲的哭了起來。
又哭了一陣,郭果頭昏眼花,手腳發軟,伸手撐着洗手池,卻聽到當的一聲,明明是很輕的一聲,郭果卻被吓了一跳,她猛地睜開眼,看到是自己手上的镯子碰到瓷磚,還在微微晃動。她擡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雙眼紅腫,眼神黯淡,頭發淩亂,整個人好像脫了水似的。她想到劉之剛還在病房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撐着洗手池站直,洗幹淨毛巾擦了擦胳膊,又捧起水洗臉,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混沌的腦子也漸漸恢複清明,她一邊繼續往臉上潑水,一邊慢慢的止住眼淚。
她打起精神走回病房,站在劉之剛身邊,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他的臉,她的指尖感覺到了溫熱,比剛才好了多了,她看了看他兩只手上的針頭,藥水一滴一滴的注入他的血管。
她慢慢的坐回椅子上,想,現在應該是真的沒事了吧?是不是只要過了今天晚上,明天他就會好起來?
這一夜,郭果一直不敢睡,坐在椅子上看着劉之剛,期間換了幾次點滴,任何意外都沒有發生,郭果稍稍放心。
天蒙蒙亮的時候,劉之剛醒過來了,一睜開眼就看到郭果雙手撐頭,趴在床沿看着他。她的大眼睛裏全是血絲,齊劉海也亂七八糟的黏在額頭上,看上去狼狽不堪,看見他醒過來,她馬上咧開嘴露出笑容。
平時他總覺得郭果咧開嘴笑的時候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很傻氣,可是這一刻,在昏暗的晨光中,他看到她的笑臉,竟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安心。
是的,經過了昨晚的驚心動魄之後,還能看到她在他身邊露出沒有一絲陰郁的笑容,他覺得無比安心。
劉之剛擡手卻發現自己雙手都紮了針頭,一整夜打點滴,兩只手變得麻木僵硬,他費了很大的力氣也只是稍微動了一下手指。郭果立刻輕輕按住他的手,低頭親了一下,又對他笑了笑。
劉之剛扯了扯嘴角,卻感覺自己臉上多了個什麽東西,看了一眼,問,“這是什麽?”
郭果輕聲說:“是氧氣,你在吸氧。”
劉之剛呆了一下,然後無奈的笑了笑,說:“我都吸上氧氣了,從來沒享受過的待遇。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一個人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走,周圍什麽也看不見,走了很久,然後遠處突然出現一點點光,我拼命的想走過去,可是渾身沒力,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挪過去。好不容易才走到,然後我就看到你了。”
他有氣沒力的,這一段話斷斷續續的說了很久,郭果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可是眼淚卻不自覺的溢出眼眶,滑過臉頰,最後一大顆淚珠打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劉之剛只覺得手背上那一點灼熱無比,燙得他的心都幾乎要燒起來了。
郭果胡亂擦幹眼淚,輕聲說:“我在這裏呢,你不要擔心。等一下去做檢查就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劉之剛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你也不要怕。”
看着他,郭果突然想到了永遠。
是的,他們生死都在一起經歷過了,一定會永遠在一起。
她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摩挲他的手。
早上八點,醫院廣播響起,病房裏的人都陸續起床,智勇和老大也醒過來,看到劉之剛已經清醒了,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不一會,護士過來通知他們做胃鏡,拔了氧氣管,于是兩個男生推着劉之剛跟着護士走了。
郭果趁着這個時候把帶來的東西收拾好,洗漱了一番,然後繼續坐在椅子上等他們回來。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三個男生回到病房,郭果看到劉之剛側躺在病床上,蜷縮着身體,臉色慘白,不由得有些擔心。可是智勇和老大都說只是做胃鏡的時候插了管子,所以會有點難受。郭果也無可奈何,只好給劉之剛擦了擦汗。
又過了一陣,醫生過來,告訴他們,檢查結果是十二指腸潰瘍和胃穿孔,目前還不算嚴重,但是需要住院治療,讓他們去辦住院手續。于是智勇和老大跟着醫生去辦住院手續。
郭果聽了醫生的話之後,笑得眉飛色舞,開心極了,趴在床沿上,搖頭晃腦的說:“醫生說不嚴重,能治好。太好了。”
劉之剛看着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然後說:“傻瓜,嘴本來就大,還笑,就看見一張嘴了。”
郭果一點也不受影響,繼續笑着說:“我樂意,你管得着嗎?”
兩個人傻兮兮的笑了好久才停下來,手握着手,靠在一起,低聲說悄悄話。不一會護士走進來,把劉之剛轉移到另一張床上,換了床單和被子,郭果趁機請護士幫忙,給劉之剛換了上衣,他昨天穿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發出怪味,郭果實在是不能忍受。
護士又給劉之剛挂上點滴,對郭果說:“他現在還不能吃東西,所以你什麽都不要給他吃,晚上醫生會過來檢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