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節才有課,還是聽力課
什麽樣的,為了防患于未然,大家也開始喝板藍根,買白醋。
郭果和劉柳也跟風買了幾瓶醋和幾袋板藍根,回到宿舍用白醋把床,櫃子,桌子,椅子還有地板都擦了一遍,一連好幾天整個宿舍都彌漫着濃濃的酸味。
晚上的時候,幾個人一起在宿舍裏喝板藍根,互相碰杯之後,都仰頭一飲而盡,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感覺。
就在大家都覺得非典只是遙遠的傳聞的時候,有傳言說一牆之隔的另一所大學出現了疑似病例,已經被隔離了。
這個消息比報紙和新聞更驚悚,大家一下子都意識到可能危險就在自己身邊,頓時學校裏的氣氛空前緊張。沒過幾天學校就下令封校。所有不住校的學生都被強制要求回宿舍住,所有學生不能出學校範圍,只能在東西兩個校區之間走動,而且進出大門都要登記學生證。
張墨也重新回宿舍住,不僅她自己不高興,而且已經習慣了三個人住的郭果,劉柳和林燕痛苦不堪。宿舍裏人更多,更擠,只是小事,更嚴重的是每天早上六點她們都被張墨的鬧鐘準時吵醒。張墨的鬧鐘是最簡單的款式,響聲由慢到快,有時候張墨沒來得及關掉,其他三個人都被那急促的“滴滴滴滴……”的聲音驚出一身汗。
不能出學校,宿舍人又多,每天聽到的新聞都是哪裏哪裏又添了幾個疑似病例或者确診病例,空氣中隐隐約約有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這時唯一能讓人稍微松一口氣的事情就是在學校亂逛了。
郭果和劉之剛經常在沒有課的時候或是周末去學校後面的山上玩。郭果這時才發現原來學校後面就是一座山,還有點小名氣。沿着山路往上走,能繞到隔壁大學的後山,山頂上還有當年抗戰留下的戰壕和堡壘,而山的另一邊就是植物園和漢江市最大的天然湖泊。
郭果每次爬到山頂,看着遠處的連天碧波和植物園的各色植物,即使不能去,也覺得心中的煩躁都消失殆盡。
每次打電話回家,父母和哥哥都說家裏沒事,讓她注意安全,不要出門,郭果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更加珍惜和劉之剛相依相伴的時光。即使新聞和報紙上的數字看起來都很驚悚,在這樣人人自危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在自己身邊,多少要好過電話裏的安慰。
那段時間裏,她和劉之剛單獨相處的時間比以前多了很多,兩人經常漫無邊際的聊天,從自己小時候的糗事到同學之間的趣事,什麽都說。郭果覺得又奇怪又高興,原來他們之間有這麽多話題可以聊,似乎永遠不擔心會冷場。而即使是什麽都不說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尴尬,反而覺得安心,好像只是兩人坐在一起靜靜的看着遠處的風景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很久以後,郭果回想那段全國上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時間,記得最清楚的不是恐慌和無措,而是和另外一個人肩并肩手牽手走在山路上的情景,一路歡聲笑語或者靜谧無言,眼裏心中只有身邊的人,其他的所有事情都被抛到腦後。
有時候她想,也許非典對于別人來說是災難,但是對她來說卻是甜蜜。
郭果第一次跟着劉之剛到男生宿舍的時候,幾乎全班的人都在,看到郭果的時候,所有人都露出了“哦,原來是她”的眼神,郭果硬着頭皮頂着所有人的注視,擠出笑,胡亂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一走進403,郭果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了,對劉之剛吐了吐舌頭,“人好多。”
劉之剛拍了拍她的頭,說:“怕什麽,你又不是不認識他們。早就都見過了啊。”
郭果白了他一眼,“是啊,那都是在在路上遇到啊,哪裏像今天這樣,所有人都看着我。”
劉之剛笑了,“哎呀,你還會害羞啊。我還不知道呢。”
郭果拍了他一下,自己想想也覺得好笑。
第一次到劉之剛的宿舍,郭果很好奇,把他的書架從上到下翻了一遍,可是沒發現任何有趣的書,全是課本,郭果完全看不懂,掃了一圈周圍,郭果随手推開了劉之剛的衣櫃門,然後就被驚呆了。
裏面的衣服像梅幹菜一樣堆在一起,各種顏色,完全分不清襯衫外套T恤毛衣褲子!
她轉頭看着劉之剛,半天才說:“你能找到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嗎?”
劉之剛一把把櫃門拉上,瞪了她一眼,“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
郭果還沒有從那一大團衣服的震驚中回神,呆呆的看着櫃門在眼前關上,然後又扭頭看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了。
劉之剛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尴尬的撓了撓頭,然後很快鎮定下來,拉着她說:“我們走吧。”
郭果賴着不走,嘻嘻笑說:“我幫你疊衣服吧!”
劉之剛馬上拒絕,拉着郭果往門口走,可是郭果不理他,掙脫他的手,直接推開衣櫃門,從那一大團衣服裏費勁的拽出一件,然後開始疊。劉之剛趕緊攔住她,可是郭果馬上把衣服高高舉起,往後退了幾步,一溜煙的跑到陽臺上去了。
劉之剛不太好厚着臉皮和郭果在宿舍裏拉拉扯扯,只好無奈的任她去了。于是郭果一邊和衣櫃裏糾結成團的衣服較勁,一邊和他就怎麽疊衣服進行争論,花了半個多小時終于整理完了他的衣櫃。每件衣服都撫平疊好,然後按照上衣和下衣分成兩排放好,再把容易皺的衣服挂起來。
終于收拾好了之後,郭果拍拍手,把劉之剛拉過來,指着整潔的衣櫃說:“你看,這樣是不是好很多?”
劉之剛已經認命了,索性問她,“是好多了,那你要不要把我的床單被套也洗洗啊?”
郭果一聽,馬上就脫鞋子爬上兩級梯子,視線掃過枕頭,床單。然後再扭頭看着劉之剛,一臉不贊同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劉之剛其實只是逗她玩的,沒想到她真的有這個打算,吓了一大跳,趕緊拉住她,“快點下來。我送你回去。”
沒等他有進一步的動作,郭果已經動手抽床單了,還對劉之剛說:“你自己來拆被套吧。我都帶過去我宿舍洗。你們這裏什麽都沒有,而且還是朝北的窗戶,也沒地方曬。我們宿舍就好多了。”
劉之剛趕緊跳起來想要按住床單,可是郭果站在梯子上,比他更得高,見他站在地上跳,手上動作更快了,轉眼就把床單拉下來了。見大勢已去,劉之剛無可奈何的看着她。扭頭一看,宿舍其他人雖然看似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可是耳朵都豎得高高的,他只能壓低聲音對還站在梯子上的郭果說:“好了好了,你先下來。我自己來吧。”
郭果從善如流的跳了下來,一邊把手上的床單疊好,一邊說:“行,你待會找個大一點的袋子給我,你的床單太髒了,我還是拎着吧,拿在手上覺得……”
劉之剛更是哭笑不得了,爬上梯子,一邊動手拆被套,一邊說:“說了不要你管,你還這麽多話。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
郭果擡頭看他,一臉認真的說:“我有潔癖的,看到髒的地方不弄幹淨不舒服,你不知道嗎?”
劉之剛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低頭小聲問她,“我還真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後悔還來得及嗎?”
郭果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快點。就算你後悔了也等我把這些都洗幹淨了再說,誰讓你自己說的,誰叫你讓我看到了啊!要是我不知道就算了,現在我知道了,那就一定要洗幹淨。”
劉之剛笑得直接趴在被子上了。
兩人把髒的床單被套枕套收拾好,郭果又從他的櫃子裏翻出新的讓他換上,然後劉之剛就火燒眉毛一樣的送郭果回去了。
下樓的時候,郭果一邊走,一邊開玩笑的說:“你是不是不高興啊?嫌我翻你的東西了?”
劉之剛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着說:“是啊,我不高興,可是我不高興又有什麽用啊?”
郭果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說:“也對,你不高興我還是要這樣做的。所以你不要不高興了,接受現實吧。”
劉之剛哈哈哈笑了幾聲,然後拉着她的手,認真的說:“我接受現實。那我問問你啊,你幹嘛非要洗床單啊?多累啊。我自己都不願意洗,都是丢給洗衣房。”
郭果看着他,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問題,反問他,“自己用的東西,你為什麽不洗啊?洗衣房的洗衣機那麽多人都用過,多髒啊。再說了別人的我才不願意動手呢。”
劉之剛頓時愣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到了樓下,郭果說了一聲“我走了”,拎着大袋子轉身走了,劉之剛看着她大步走進女生宿舍大門,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想到她剛才說的話,不由得低頭輕輕的笑了。
這個傻孩子,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了嗎?
郭果認認真真的把床單被套枕套都洗好了,再挂在走廊上,曬了兩天的大太陽才還給劉之剛。
劉之剛接過去之後,拉着她的手看了看,笑着說:“還好,你的手沒怎麽樣,不然我真是要不好意思了。”
郭果嘻嘻一笑,說:“你要是不好意思,以後自己洗就好了。”
劉之剛想了想,說:“還是丢給洗衣房吧。”
郭果也不和他争論這個問題,心想,沒關系,我過一段時間再來看就好了。
時間就這樣瑣碎平淡的過去,轉眼到了六月,這時候非典的危險基本已經解除,各種流言都已經停歇了,漢江市的幾例疑似病例也最終解除隔離,幾個月來盤旋在城市上空的凝重氣氛也終于一掃而空。學校最終決定在六月十號那一天解除封校,重開大門,學生都可以自由的去上街了。
過了一個多星期,一直乍暖還寒的天氣突然間熱了起來,漢江市著名的夏天在一夜之間來到了。
郭果從食堂回到宿舍,曬了一路,熱得不行,趕緊從櫃子裏翻出小風扇,吹了一陣才覺得好一些了。她對林燕說:“今天怎麽這麽熱啊?夏天也來的太快了吧?”
林燕一邊慢慢的吃飯,一邊說:“六月了啊,今年的天氣是挺奇怪的,前幾天還冷飕飕的呢。”
郭果扭頭看了看,說:“劉柳呢,怎麽不見她啊?”
林燕随口說道:“哦,好像和別人出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了然,然後同時長長的“哦”了一聲。
劉柳這幾月被另一個專業的男生追,怎麽也擺脫不了,估計今天又被拉出去了。
郭果歇了一會,爬上床睡午覺,下午第一節沒課,正好可以多睡一會。
她一直睡到鬧鐘響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剛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酸痛,一點力氣也沒有,稍微動一下手都覺得好像有幾千斤重。郭果吓了一跳,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過啊。她再躺了一會,然後慢慢的坐起來,這次她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直冒金星,她閉上眼,再睜開,靠在牆上喘了一口氣。
她想,我這是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等待
郭果很少生病,自從四五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之後,她再也沒有生過大病,一年到頭幾乎連感冒都沒有過,所以她現在搞不清楚自己這樣是怎麽回事。
她坐了一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爬起來,可是她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郭果這才意識到情況真的不妙了。
她慢慢爬到床邊,又坐了一會,然後踩着梯子下去,踏上第一級梯子的時候,她的腿酸軟無力,郭果拼命繃住才沒有從床上直接一頭栽下去,即使這樣,到最後兩級梯子的時候,她還是腿一軟,一下就滑了下去。郭果趕緊抓住梯子,才沒有直接坐到地上,她靠在梯子上,閉上眼睛,覺得此時好像連睜開眼睛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郭果稍微站了一會,緩過一口氣再慢慢的挪到椅子上,趴在冰涼的桌子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臉很燙。她把臉貼在桌子上,過了一會,才覺得稍微好受了點。
郭果喊林燕,“林燕,你醒了嗎?幫我打個電話吧。”她一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低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清了清喉嚨,又叫了林燕兩聲。林燕終于醒過來,低頭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于是趕緊起來了。
林燕走過來,摸了一下郭果的額頭,手猛地往後一縮,“哎呀,你發燒了啊!好燙啊!”
郭果覺得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舒服,聲嘶力竭的說:“我也不知道。幫我打個電話給劉之剛吧。我想去醫院。”
林燕馬上打電話,可是一直沒有人接,她為難的扭頭看郭果,說:“沒人接。”
郭果一直趴着,半天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慢慢的說:“對,他今天下午有課。”
林燕走過來,拉起她,說:“我送你去醫院吧。”
郭果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她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由林燕半扶半拖的送她去醫院。
郭果渾身酸痛,腳步漂浮,要不是擔心林燕沒力氣,她真想趴在她身上。兩個人就這樣腳步蹒跚的走,校醫院平時幾分鐘就到了,這次她們倆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總算是走到了。
走進校醫院,醫生看到郭果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什麽都沒問,直接量體溫。等郭果拿出體溫計給醫生的時候,醫生的一句話就把郭果和林燕給吓壞了。
“39.9度。趕緊住院,去二樓打點滴,同學幫她回去拿一下日常用品,今天晚上可能要隔離。”
郭果燒得整個人都有點迷糊,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有氣無力的問,“什麽隔離啊?”
醫生大聲說:“什麽隔離?非典剛結束呢,誰知道你是不是非典?”
這下郭果就算是再迷糊也反應過來了,她定定的看着醫生,不敢置信的說:“非典?我……我身體一直很好的,不會吧?”
醫生白了她一眼,“同學,現在還不确定,你們先準備吧。”然後對林燕說,“同學,你回去吧,把她的洗漱用品拿過來。”
林燕吓得都有點發傻,一直到這個時候才終于有了一點反應,她喃喃的說:“不會吧?真的隔離啊?那我呢?”
醫生不耐煩的說:“我都說了還不确定,只是讓你們先做準備。你先去吧,別耽誤時間了。”
林燕無話可說,對郭果說:“那我先回宿舍拿東西了,待會過來找你。”
郭果點點頭,由衷地說:“謝謝你。”
林燕走了之後,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就讓郭果張開嘴,對着光看了一會之後輕輕松松的說:“扁桃體三度腫脹,應該不是非典。”可是還沒等郭果高興,他又說,“但是為了保險,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郭果聽完,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了。
林燕提着一堆東西,氣喘籲籲的跑到校醫院二樓找到郭果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開始打點滴了。
郭果這時候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對林燕說:“林燕,真是麻煩你了。下午的課幫我請假吧。然後你下了課再幫我打電話給劉之剛,讓他來醫院找我。謝謝你啊。”
林燕放下東西,确定郭果目前應該沒事了,就趕去上課了。
郭果躺在病床上,看着藥水一點一滴的滴落,再看看其他病床上的人,無可奈何的笑了。
非典剛剛結束一星期,她就發燒了,應該說幸運還是倒黴呢?
非典在這之前都只是報紙和新聞上不斷變化的數字以及各種各樣的傳言,可是現在,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和非典是多麽的近。如果是上個星期,那她現在肯定早已經被隔離了。可是就算是現在,非典已經過去,也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因為醫生說還不确定,最好觀察一個晚上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非典。
郭果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的是非典呢?
她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驚呆了,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到如果真的是非典,自己要怎麽辦。
郭果迷迷糊糊的想,如果她真的被隔離了,還沒和家裏人說呢,劉之剛也不知道,他們要是找她找不到怎麽辦啊?如果真的是非典,那她是不是要治病,又想到非典是免費治的,而且現在都已經研制出抗體了,所以應該問題不大。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陣之後,郭果再次看了看病房,還有五六個人也在打點滴,她想,就算是隔離也沒事,光這個病房就有這麽多人呢,大家都在一起,至少有個伴。這樣一想,她又不怎麽怕了。
過了一會,郭果又想,不知道林燕聯系上劉之剛沒有,他什麽時候才能過來。
還沒等想明白,她不知不覺的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郭果朦朦胧胧的聽見有人說話,然後臉上一陣涼,她慢慢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窗外已經是晚霞滿天,病房裏開着紫外線燈,一片藍紫色的微光中,有個人逆着光站在她的床前。
郭果眨了眨眼睛,終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她清了清喉嚨,低低的說:“你來了。”
劉之剛的手還放在她的臉上,彎下腰對她說:“嗯,我來了一會了。你先別動,點滴打完了,我去叫醫生。”
不一會兒,劉之剛和醫生一起回來了。醫生給郭果拔了針頭,再量體溫,郭果已經降到37.6度了。
醫生問她,“現在還難受嗎?”
郭果咽了一下口水,感受了一下,有些遲鈍的說:“好多了,就是嗓子還有點不舒服。”
醫生讓她張嘴,看了看,然後點點頭,說:“扁桃體還是有點腫,我再給你開幾天的藥,每天過來就行了。”
郭果此時已經緩過來了,想起之前的話,趕緊問,“那我可以回去了吧?不要隔離吧?”
醫生想了想,說:“回去吧。應該是突然熱起來的緣故,今天好多人都這樣。不過晚上注意點,要是一直發低燒還是要趕緊過來。”
郭果頓時覺得醫生果然是白衣天使,趕緊道謝,“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劉之剛扶郭果坐起來,見她還是一臉疲憊的樣子,摸了摸她的臉,然後蹲下來幫她穿鞋。他一邊系鞋帶一邊問她,“怎麽突然發燒了?下午林燕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吓了我一跳。幸好你沒事。”
郭果坐在床上,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長嘆了一口氣,說:“中午太熱了,我開了風扇,估計就是那會出的問題。醫生一開始還說可能是非典,要隔離呢。”
劉之剛聞言擡頭,靜靜的看着她,過了一會兒,輕輕的說:“那時候吓壞了吧?不過現在沒事了,不怕啊。”
郭果笑了一下,不再說話,慢慢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因為剛剛打過點滴,她的手掌冰涼,劉之剛輕輕的抖了一下,但是馬上恢複如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的捏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松開手,繼續低頭系鞋帶。
郭果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肩上,他的熱度慢慢的把她的手掌烘暖了,郭果恍惚中覺得那股熱流穿過手掌,沿着手臂一絲一縷的滑進了心裏。他頭頂上有幾根頭發豎起來,微微晃動,她看着看着,突然間覺得睡着之前自己想的那些都顯得很遙遠很可笑。
她好好的坐在這裏,他在她面前。那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鞋子穿好了,劉之剛一擡頭,見郭果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他笑了笑,雙手撐在床沿上,飛快的湊到她唇上親了一下,然後他抓起郭果的手,站了起來。他低頭看着郭果,說:“好了,我們走吧。”
郭果的臉一下子熱起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燒了,頭暈乎乎的。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東西,被他牽着手,走出了病房。
兩人拉着手慢慢的走,此時天色昏暗,路燈都亮起來了。六七點的時候校醫院這一帶沒多少人走動,四周很安靜,只有樹上的蟬聲和草叢裏的蟲鳴,反而顯得這一路寂靜異常。
劉之剛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見她好像很累的樣子,把她拉到自己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輕聲問她,“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外面吃飯吧。”
郭果的腿還是有點軟,這樣靠着他就好受了一些,說:“我不想吃,嗓子疼。”
劉之剛想了想,說:“還是去吃一點,喝粥好不好?”
郭果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劉之剛低頭看她,她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他親了親她的眉毛,在她耳邊說:“打點滴難受吧?”
郭果本來沒覺得打點滴難受,可是這樣倚在他懷裏,聽他這樣問,突然就覺得眼眶發熱,心裏酸的不行,她拼命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慢慢的說:“不難受,我知道你肯定會來找我,我只要等着就好了。”
劉之剛見她淚眼朦胧卻還拼命忍住,不由得心裏一緊。看慣了她平時活蹦亂跳精力旺盛的樣子,現在看到她臉色蒼白,說話都費勁,再想到剛才病房裏其他人都有朋友陪伴,只有她一個人躺在角落的床上,如果自己不及時趕到的話,她的點滴打完了都沒人知道。現在又聽她說了這樣一句話,頓時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心酸像海浪一樣層層席卷而來,把自己從頭到腳淹沒。那一瞬間他幾乎不能呼吸,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才緩過來,然後他吻上她的唇,夢呓一般低聲說:“是的,我肯定會來找你的。你只要乖乖等着就好了。”
整個下午都在打點滴,滴水未進,郭果的唇微涼而且幹燥,劉之剛卻覺得此刻的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甜美。她身上的味道很清甜,他的被套床單枕套上還隐隐約約有同樣的味道,他漸漸沉溺其中,過了好一會才放開她。
郭果還閉着眼睛,睫毛輕輕顫抖,他看着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說:“我們走吧。”
郭果睜開眼睛,踮起腳在他臉上也親了一下,“嗯,我們走吧。”
兩人慢慢走到宿舍樓下,郭果遠遠的看到C棟三樓最東邊的窗口的燈光,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此時耳邊是各種各樣的歡聲笑語,她捏了捏劉之剛的手臂,慢慢的露出恍惚的微笑。她沒有告訴他的是,只是短短一個下午,她卻好像已經經歷了生死輪回,現在她重回人間,還牽着他的手,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郭果暗暗決定,她要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讓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更開心。
晚上入睡前,郭果對自己說,我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起來後,郭果再量體溫,就已經恢複正常了。
接下來的幾天,郭果每天沒課的時候都去校醫院打點滴。
最後一天是周六,郭果盤腿坐在病床上,一邊打點滴一邊看書,看了一會,把劉之剛的手拉過來,“你幫我翻書吧。”
劉之剛湊過來,斜了她一眼,幫她把書翻了一頁,然後問,“你自己怎麽不翻?”
郭果示意了一下自己打點滴的手,一本正經的說:“不方便。”
劉之剛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冰涼的指尖,笑着說:“我看你是無聊了,我們聊天吧。”
郭果吐了吐舌頭,把他的手放在書上,壓住書頁,指着書上的圖片問他,“你看過這個電影嗎?”
劉之剛掃了一眼,“《情書》?沒有,這是什麽電影?”
郭果皺眉看他,“這個你都沒看過啊?你也太……算了,我講給你聽吧。”
劉之剛一開始還很有興趣,後來就心不在焉了,等到郭果不說話了,他把書放到一邊,揉了揉她的頭,問,“完了?”
郭果的雙眼瞪着大大的,滿懷期待的看他,“完了,好聽嗎?”
劉之剛撇撇嘴,說:“女的太笨了。”
郭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她翻了個白眼,說,“那我講一個更好聽的故事給你聽吧。”
郭果講的故事是《側耳傾聽》,她最近迷上了宮崎駿的動畫片,看過《千與千尋》之後,最大的感觸就是做人不要吃太多,但是看了《側耳傾聽》之後,卻覺得比宮崎駿其他的片子都更好看。
最後講完了,郭果輕輕的說:“你看,他們是不是都很勇敢,一個敢說愛,一個敢說等。”
劉之剛悄悄的側頭看她,只見她低頭看着手背上的針頭,幾縷頭發滑落下來,蓋住了她的側臉,只能看到她的鼻梁和嘴唇,更顯得她消瘦蒼白,他心裏一動,雙手握住她打點滴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捂着。郭果擡頭看他,好像剛剛從劇情裏抽離出來一樣,眼神迷離,對着他笑了一下。
可是這笑容落在劉之剛眼裏,他竟然品出了幾分無助,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酸澀無比,這種感覺最近越來越頻繁出現,他已經能夠應付自如了。他輕輕的問她,“那如果我也要離開你,去很遠的地方,你會等我嗎?”
郭果的眼神漸漸清明,她看着他的眼睛,緩緩點頭,小聲而又堅定的說:“如果你要我等,我會的。”
劉之剛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神色幾經變化,過了很久,在她額頭上輕輕的親了一下,然後把她摟在懷裏。
驕陽似火的六月,病房裏還有幾個人也在打點滴,外面走廊上人來人往,兩人靠在一起,劉之剛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作者有話要說:
☆、機會
郭果痊愈後沒幾天,期末考試很快又到了。
郭果跑到圖書館四樓翻書。這學期的英美文學除了考試之外,還要讀一本小說寫讀後感,郭果想來想去,挑了《飄》,然後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把原版書看了兩遍。高中的時候,她和同學讨論這本書,同學喜歡梅蘭妮,認為她寬容善良,但是郭果卻喜歡斯嘉麗,認為她勇敢而且堅韌,現在再讀這本書的時候,郭果不由得想起上高中的時候和同學一起讨論這本書的情景。
劉之剛一進閱覽室就看到她了。別人都躲在太陽曬不到的地方,只有她一個人,坐在中間的一排。陽光從大窗戶裏照過來,落在她身邊。一邊是夏日白花花的陽光,一邊是圖書館黑色的大桌子,她穿着紅色的無袖襯衫和米色的五分褲,坐在黑白兩色之間,仿佛是連接兩個區域的紐扣,可她卻毫無所知,專注的看着手裏的書。
她聽到腳步聲,一回頭看到他,笑了,他頓時就覺得渾身都放松了下來。
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問,“你不熱啊?”
郭果摸了摸胳膊,“空調太冷了,這裏吹不到。我的病剛好,我還是小心點吧。”
劉之剛也摸了一下她的胳膊,還是溫熱的,他放心了,然後看了看她面前的書,問,“你怎麽拿了這麽多書?”
郭果看了一圈,嘆了口氣,“都是有用的啊。我在寫讀後感呢,老師說要參考文獻最少要有五本,所以我就搬了一堆過來了,看看別人是怎麽評價的。”
劉之剛随手翻了翻她手邊的一本書,“全英文啊?”
郭果點頭,說:“你也不想想我是學什麽的,我們的作業要用英文寫啊。”
看到她理所當然毫不畏懼的樣子,劉之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郭果扭頭看她,見他額頭上都在流汗,就掏出紙巾,遞給他,“趕緊擦擦汗吧。”
劉之剛沒有伸手接,而是稍微把臉往郭果身邊湊了湊,笑眯眯的說:“你幫我擦吧,我手上也全是汗。”
郭果看了一眼他的手,想了想,用礦泉水把紙巾打濕,然後慢慢的給他擦臉。
劉之剛看着她湊近自己,瞪大雙眼,一點一點的仔細的幫自己擦臉,擦幹淨之後又換了一張紙巾把自己的手也擦了一遍。冰涼的濕紙巾在手上拂過,他頓時覺得身處深山幽谷,陣陣涼意包圍着自己。
郭果又從書包裏掏出一瓶水,推過來,看着他笑了笑,然後繼續看書寫讀後感。
劉之剛擰開瓶蓋,慢慢的喝了一口水,随着水緩緩流過喉嚨,他渾身的燥意也漸漸消逝不見了。
暑假開始之後,兩個人還是和之前一樣隔幾天見一次面,出去了幾次之後,郭果跟劉之剛抱怨說自己很容易曬黑,之後兩人的戶外活動就變成了劉之剛陪郭果逛商場,郭果陪劉之剛去網吧,兩人經常并排坐在兩臺電腦前你一句我一句的在QQ上聊天。劉之剛對這種行為很不以為然,但是郭果卻覺得很有意思。
七月過了一大半的時候,劉之剛和郭果說要去F市。
郭果大吃一驚,趕緊問,“你要去你小叔家嗎?”
劉之剛點頭,說:“我小叔這次可以休假一個多月,我也有一年多沒見到他了,趁着暑假去看看。”
郭果更吃驚了,“你……要去一個多月啊,那不是整個暑假都不回來了?”
劉之剛見她滿臉愁容,覺得好笑,于是小聲問她,“你舍不得啊?”
沒想到郭果認真的說:“是啊,你不去好嗎?”說完又覺得不應該,馬上說,“沒事,你去吧,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