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高叔叔開車怎麽樣?”
郭果點頭,一邊拿筷子在剩菜碗裏挑菜吃,一邊含含糊糊的說:“爸爸,高叔叔開車可快了,還不休息呢,就中午吃飯的時候停了一會。”
爸爸說:“高叔叔很穩重的,不然我也不放心你搭他的車。考試怎麽樣啊?”
郭果心想,我剛回家呢,你就問考試,撇了撇嘴,“爸爸,考得還行吧。反正能及格。”
爸爸輕輕的敲了她的頭一下,“只要及格啊?小姑娘,你對自己的要求越來越低了啊。”
郭果嘻嘻笑,摸摸腦袋,“知道了,肯定不能剛剛及格啊。放心吧。對了,哥哥呢?”
爸爸嘆了口氣,說:“你哥哥在學校實習呢,這幾天忙着批試卷呢。現在還沒到家,估計過一會就回來了。”
郭果一聽愣住了,嘴裏的菜都忘了咽下去了,“我哥要當老師啊?我怎麽不知道啊?”
媽媽端着兩個碗過來,對郭果說:“你先吃吧,我沒做多少菜,你一個人全吃掉吧,省得又剩菜。”
郭果趕緊接過來,說:“媽媽真好,飯都盛好了。”她吃了一筷子菜,馬上含含糊糊的說,“真好吃。”
爸爸和媽媽看到她這個樣子,都笑了起來。
正說着話呢,郭然回來了,郭果一看到他,立刻跑過去站在門口。郭然放下手裏的東西,一回頭就看到她了,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剛到家啊?吃什麽啊?我也吃點吧,今天晚飯吃快餐,沒吃飽。”
媽媽一聽,馬上站起來,“那我再去炒一個菜。你中午也沒吃好吧?你們學校那邊的快餐都不怎麽樣。”
郭然擺擺手,“媽,不用了,我吃一點就行了。”
于是兄妹倆坐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吃飯,父母陪在一邊。郭果一邊吃一邊想,回家真好啊,還是家裏舒服。
吃過飯,洗了澡,郭果就跑到哥哥房間去了,一邊在書架上翻書,一邊跟他聊天。
“哥哥,你要當老師啊?”
郭然皺起了眉頭,“爸爸說的啊?我現在正在發愁呢。我覺得不适合當老師,正好電視臺公開招聘,我去了,現在還沒結果呢。”
郭果想了想,壓低聲音說:“爸爸不同意吧?”她想起剛才爸爸嘆氣的樣子,估計為了這件事沒少和哥哥争吵。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哥哥看起來很聽話,可是總是會做出一些讓爸爸不高興的事情,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爸爸在最後讓步,但是這個過程實在是不怎麽美好。
郭然點點頭,躺倒在床上,“是啊,我現在還不知道電視臺那邊行不行呢。”
郭果握住他的手,輕輕的說:“哥哥,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郭然看着她,拍拍她的手,笑了。
第二天郭果睡到快到中午才醒來,起床後發現家裏的人都出去了。郭果懶洋洋的把自己帶回來的行李都收拾好,然後就聽到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是媽媽,叫她出去一起吃飯,她這幾天也在批試卷,所以沒空回來做飯,而且算準了郭果肯定會很晚才起床,還不會做飯。
郭果收拾好就出門去附小了,走路十分鐘就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媽媽正好和好幾個老師一起出來。郭果上前阿姨叔叔的喊了一圈,大家說笑了一陣就各自散了。
到了經常去的小飯店,媽媽給郭果點了一盅湯,“把這個喝了,補一補,你看你瘦的。”
郭果今天出門前還特意照了鏡子,發現自己确實瘦了,她看了看牆上挂的高中畢業時的照片,對比了一下,兩頰的肉真的沒有了呢。她高興還來不及呢,以前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的臉好多肉啊,現在終于瘦了,她才不要補回去呢!
但是頂着媽媽的目光,郭果還是幾口把湯喝了。
在家過了幾天吃吃喝喝睡睡的日子後,郭果覺得有必要找點事情做了,于是約了幾個同學出去玩了。
同學一見面都是“哎呀,你胖了”“你瘦了”“你的包真好看,在哪買的”之類的,郭果不由得暗自慶幸這幾天已經在媽媽的指導下,喝了各種補湯,做了各種面膜,看起來不像剛回家時那樣又黑又瘦了,不然就要被這群家夥說了。
大家先回了一趟一中,給老師拜年,順便逛了逛學校。放假了,學校裏冷冷清清的,只有高三的學生還在補課,她們一群人開着學弟學妹,不由得各種感慨。倒是之後玩得很開心,寧靜還拿了家裏的相機出來,拍完了一卷膠卷。
在一中玩了一個上午,中午就在外面吃飯。還和以前上學的時候一樣,跑到小吃街上吃砂鍋,這是上高中的時候,大家每次上街都要吃的。郭果放了很多辣醬,結果辣得涕泗橫流,喝了一整瓶水。
吃完了飯大家決定去唱歌,可是以前大家都沒去過KTV,一時之間都沒有主意,不知道該去哪裏。最後還是寧靜想起和表哥去過一次,離得也不遠,于是一群女孩子一邊嘻嘻哈哈的聊天,一邊慢慢走過去。
快要到KTV門口的時候,迎面走來幾個男孩子,大家也沒在意,突然有人叫了一聲“寧靜”。寧靜回頭一看,居然在那一群人中看到了自己的堂弟。堂弟其實也比她小不了幾天,不過兩人不在一個學校,平時只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說過話,也不怎麽在一起玩的,但是既然碰見了她只好停下來打招呼。
“寧遠,你在這裏幹嘛?”
寧遠說:“和同學剛從學校出來,随便走走。你呢,這是你同學吧?”他看着寧靜身邊的女孩子。
寧靜點點頭,說:“是啊,我們也是剛從學校回來。現在去唱歌,你們呢?”
寧遠還沒說話,有一個男生叫了一聲,“郭果?”
郭果剛才正在和身邊的人聊各自學校的事,沒注意這邊的動靜,有人叫她也沒反應過來,還是同學推了她一下,這才扭頭一看,那不是劉之剛嗎?她心想,這可真是巧了,在街上都能遇見。
“劉之剛,你好。”
寧靜回頭問郭果,“你們認識啊?”
郭果點頭,笑着說:“是啊,我們一個學校的。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
既然這麽巧,那就好說了,反正大家都只是打發時間,于是十幾個男孩女孩一起去KTV。
一進包廂,男孩子開始點各種飲料和小吃,女孩子開始點歌。郭果覺得很奇怪的是,明明才過了半年,但是好像所有人一下子都認為自己是大人了。男孩子每人一瓶啤酒,女孩子表現得很矜持,坐在一起,小聲的說話。
郭果和寧靜坐在一起,她們以前是同桌,高三那一年相處得很好,而且總有話說,所以現在就趁着這亂哄哄的時候,躲在一起說一些不想跟別人說的話。
聊了一會,寧靜輕輕的推了她一下,“你怎麽不過去點歌啊?他們都開始唱了。”
郭果搖頭,“我不想唱了,那些人都不熟啊。”
寧靜笑了,“這有什麽關系,我跟我堂弟也不怎麽熟。對了,那個人,”她看了一眼劉之剛,“你們學校的?”
郭果也看了他一眼,“是啊,後來偶爾認識的。不過也沒怎麽說過話。”
寧靜看着她,說:“我還以為……長得還行啊。算了,我去給你點歌吧。你要唱什麽?”
郭果想了想,來了不唱歌好像也沒勁,就站起來,“我自己去吧。”
郭果那時候跟着郭然聽了很多歌,迷上了齊豫,于是點了一首《飛鳥與魚》,然後走回去繼續和寧靜聊天了。
過了一會,郭果正在聽寧靜講她們學校的事情,笑得前仰後合,然後聽到有人問“誰的歌啊?”,問了幾聲都沒有人應。郭果一看大屏幕,趕緊站起來,接過話筒,笑着說了一句“我的”。然後就站在屏幕前,背對着其他人,唱了起來。
“我是魚你是飛鳥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離
要不是我一次張望關注
哪來這一場不被看好的眷與戀
你勇敢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處栖息的鳥
我是一尾早已沒了體溫的魚
藍的天藍的海難為了我和你
什麽天地啊四季啊晝夜啊
什麽海天一色地獄天堂暮鼓晨鐘
Always together,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醒不來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諒昨日的昏盲
飛鳥如何去愛
怎麽會愛上水裏的魚
飛鳥和魚”
郭果只是喜歡這首歌的旋律,聽起來像佛音,高三的晚上,她經常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翻開課本和試卷,戴上耳機循環這首歌。那時候她的心裏一片安寧,做題的時候也有如神助。現在自己唱,她似乎又想起了那些開着一盞臺燈,一個人做作業的深夜。那時候自己對未來一無所知,只是想要去遠方,而且也堅信自己一定能實現願望。現在自己真的去了遠方,但是回到家的時候又覺得還是家裏好。她突然有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她輕輕的問自己,我到底要什麽,我一直尋尋覓覓的是什麽呢?
劉之剛坐在沙發上,和同學喝啤酒,吃零食,有人在搖骰子,有人在聊天,他在鬧哄哄的包廂裏,看着他的同學都笑逐顏開,想着回到家之後見到父母和弟弟的情形,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他看到有一個人站在大屏幕前,剛才都是兩三個女孩子一起勾肩搭背的唱歌,現在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大屏幕投射過來的淡淡的光籠罩住她,劉之剛突然覺得那個身影看起來很孤單。
等她一開口,劉之剛就知道是郭果。沒想到她平時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似的,現在一個人站在那裏冷冷清清的,但是唱起歌來還挺像那麽回事。而且這首歌被她唱得有一種又安寧又惆悵的感覺,他聽着聽着,竟然覺得剛才自己腦子裏那一堆的煩心事,都慢慢消失不見了,心裏也變得一片安寧。
到最後的時候,他聽到郭果重複的吟誦着幾個字,也情不自禁的喃喃念道:“飛鳥與魚……”
郭果唱完了,寧靜鼓了鼓掌,郭果扭頭對她笑一笑,放下話筒,坐回去了。
接下來,為了活躍氣氛,便有人點了幾首男女對唱的歌,一個人閉上眼睛随便一指,指到誰,誰就唱。這樣一來,确實比剛才男生女生各泾渭分明的好玩了很多,男生和女生都放開了玩,包廂裏也熱鬧了很多,時間也一下子就過去了。
這一次被點到一起唱歌的是寧靜和寧遠,大家都拍手起哄。郭果也覺得好笑,于是一邊大叫“喔喔喔……”,一邊拿起鈴鼓搖得叮當響,俨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寧靜回頭瞪了她一眼,“待會收拾你!”
郭果立刻捂嘴,眨眼睛,裝作很害怕的樣子。
劉之剛站在人群外圍,看着郭果又笑又鬧又裝慫,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來。
寧靜和寧遠開始唱歌,大家也漸漸安靜下來,劉之剛想了想,慢慢的走到郭果身邊。
郭果感覺到身邊有人,擡頭見是他,眉宇間似乎很疲憊的樣子,就往旁邊挪了挪,說:“你坐吧?”
劉之剛擺擺手,在沙發扶手上坐了下來。
郭果仰頭看他,小聲說:“你不喜歡唱歌啊?”
劉之剛說:“說不上吧,反正也不讨厭。你這幾天一直和同學聚會啊?”
郭果搖頭,“我要是天天在外面玩,我媽媽就該找我麻煩了。我每天都在家幫我媽媽做衛生啊,做飯啊。”
劉之剛笑着說:“你還會做飯?看不出來啊?”
郭果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我只是打下手而已啦,就算我能做飯,估計我爸媽和我哥哥也不敢吃。那你在家幹嘛啊?”
劉之剛一直低着頭看她,聽到這裏愣住了,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沒說話了。
郭果說完,身邊的人沒了聲音,再仔細一看,結果發現劉之剛正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KTV的燈光忽明忽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似乎感覺他此刻情緒不佳,再加上他坐在扶手上,郭果只覺得他看起來就像一座山一樣,帶着莫名的壓迫感,她一下子看得愣了。
過了一會,劉之剛才意識到自己和郭果正在默默地大眼瞪小眼,反應過來之後趕緊笑了笑,然後說:“怎麽不說話了?”
他笑的那一個瞬間,一道射燈的光劃過他的臉,郭果的目光也跟着那道光從他的臉上劃過,這是她自從兩人認識以來第一次這麽認真仔細的看他,一時間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
劉之剛看她不說話,以為是周圍太吵了,就稍微彎腰,靠近她耳邊,說:“你怎麽了?”
感覺到他的靠近,郭果一下子回過神來,臉頓時燒了起來,趕緊說:“沒事,你……這幾天在家幹什麽了啊?”
沒想到劉之剛淡淡的說:“沒幹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郭果似乎從他平淡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哦了一聲,就轉頭去看寧靜。正好寧靜已經唱到最後了,正在努力飙高音,郭果馬上開始鼓掌,心裏暗暗的想,自己剛才是不是傻了,盯着別人看?幸好燈光暗,沒人看到自己臉紅了。
劉之剛也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語氣有點太冷淡了,想說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但是郭果已經迅速扭過頭去了,他只好作罷,想走開可是又覺得不想站起來。郭果此時正對寧靜做鬼臉,他看她臉上的表情那麽自然,笑得那麽開心,仿佛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剛才的态度,松了一口氣,可是又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不舒服。
也許在她看來,自己只是同學的表弟的同學吧。他想到這種轉了好幾個彎的關系,不由想笑。
寧靜唱完了歌,走過來在郭果身邊坐下,喝了一口水,轉身擰郭果的臉,恨恨地說:“死家夥,剛才笑我,你死定了!”
郭果趕緊往後躲,沒想到一下子就撞到了劉之剛,她回頭一看,這才發現他還沒走,可是自己已經貼到他身上了,剛剛才降溫的臉又紅了,趕緊說:“不好意思……”
寧靜看到郭果撞到了人,也趕緊放下手,不鬧了,對劉之剛笑了笑。
劉之剛在郭果撞到他的那一刻已經張開手,扶住郭果的雙肩,他對寧靜也笑了笑,然後笑着對郭果說:“沒撞疼你吧?”
郭果馬上坐直身子,一本正經的說:“沒有,我還想問你有沒有被我撞疼呢。”
劉之剛慢慢收回手,說:“我沒事。”
既然打破了沉默,劉之剛就覺得有必要補救一下剛才的尴尬,不等郭果開口就說:“我這幾天在家也沒做什麽,就是看書,見同學和親戚什麽的。”
郭果有點沒反應過來,他說這個做什麽?不過她還是順着他的話問,“那好玩嗎?”
劉之剛低頭看她,在燈光閃爍的包廂裏,她看起來有點傻傻的,眼睛掙得很大,好像夜空裏的星星那樣閃亮,不由得放軟了聲音,“還行吧。”他轉念一想,今年過年小叔叔會回家,頓時就高興起來了,笑着補了一句,“挺好玩的。”
郭果看到他臉上露出以前很少見到的明朗笑意,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起來,高高興興的說:“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遠方
輕松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寒假就過完了,在家過了一陣米蟲的生活之後,郭果簡直都不想去學校了,于是在最後一天拎着原封未動的行李回學校了。
看到自己帶回家的書,郭果就特別想抽自己。當時真是腦子壞了,帶了一堆書回家,還計劃預習新學期的內容,結果在家連書都沒有打開,第一天拿出來放在桌上,最後一天再原封不動的放進箱子裏帶回來。
郭果決定以後放假回家絕對一本書都不帶。
到學校後,劉柳和林燕都已經到了,張墨已經徹底變成走讀生了,所以她們現在也已經習慣。大家見面後又重複了一次寒假和同學見面的場面。只不過這次郭果成了其他兩人談論的對象。
劉柳走過來,摸了一下郭果的頭發,“你開始留頭發了啊?”
郭果也摸了一下,點點頭,“是啊,以前剪得太短了。這次回家我媽媽就要我留長頭發了。”說完跑到陽臺上的鏡子前面照了一照,“啧啧,真難看。”她心想,這要多久才能長長啊?
林燕聽她這樣說,也走過來,對着鏡子看了看,“還行吧,等你的頭發長到像我的這麽長就好了。”
郭果看了看鏡子的林燕,齊耳短發,應該很快吧,可是她完全沒概念,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是男生頭,從來沒有留過長頭發。
林燕看她一會發愁一會笑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臉,“你好像白了一點啊?寒假吃什麽了?”
說到這個,郭果很有心得,“我媽啊,每天在家裏給我補,每天喝湯,做面膜,還買了一整套的護膚品給我。”她看了看桌上擺的東西,又問林燕,“真的白了啊?我怎麽不覺得啊?”
劉柳看了她一眼,很肯定的點頭,“嗯,确實白了,你不知道啊,剛軍訓完的時候,你簡直是整個系裏最黑的人。”
見郭果不信,劉柳翻出一張軍訓結束後全系一百二十個人加上輔導員和教官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不大,人又太多,所以都看不太清楚。但是劉柳一下子就指着其中一個,點了點,對郭果說:“喏,你在這裏啊,你看是不是最黑的!”
郭果和林燕湊過去一看,果然是啊,雖然說人都看不太清楚,但是照片上的郭果笑得最開心,和身邊的人一對比,果然是黑得與衆不同,難怪劉柳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三個人大笑了一場。
郭果一邊笑,一邊想,當時自己還不知道呢,居然頂着一張包公臉過了一個學期。想來想去,郭果真想大喊一聲“我的媽呀,我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所有見過我的人?”
開學後是按部就班的上課和各種各樣的活動,郭果應付自如。兩星期後的一個下午,郭果準備去圖書館找幾本書。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突然電話響了,郭果随手接起來,結果是姚向遠。
郭果開學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他,也沒有想過要聯系他,幾乎都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現在人家打電話過來了,只好趕緊說:“新年好!”同時心裏暗暗祈禱,姚向遠不要說她是過河拆橋的人啊。雖說她确實有點過河拆橋的嫌疑,但是在郭果看來,姚向遠就是一般的同學,她可真的沒想起來要主動聯系他。
姚向遠說:“開學也沒見到你,我從家裏帶了很多吃的呢,都快被他們吃完了,想起你了,要不要給你一點?”
郭果心想,我們自己宿舍還有一堆吃的呢,就不麻煩你了,但是嘴上還是客客氣氣的說:“沒關系的,你給你們班同學吃吧。我不怎麽愛吃零食。”說完這句,她就有點後悔了,心想,上學期在姚向遠面前可沒少吃零食,希望他已經不記得了。
幸好姚向遠也不糾纏這個問題,換了個話題,“你現在要出門嗎?”
嗯?郭果心道,你怎麽知道我要出門?她扭頭一看,對面406的窗口上趴着兩個曬太陽的男生,估計是他們看到她了,于是索性爽快的承認,“是啊,我要去圖書館。”
沒想到姚向遠馬上就說:“這麽巧,我也要去圖書館。我和你一起去吧。”說完,不等郭果反應,他就挂了電話。
郭果放下電話,想起電話裏傳來的男生的笑聲和起哄的聲音,心想,這些男生可真是無聊。
到了樓下,姚向遠已經在等她了,郭果只好走過去。等到看清楚姚向遠的時候,郭果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過年大家都胖了呢。
姚向遠看着郭果,覺得她好像也沒怎麽變,就是頭發長長了一點,毛茸茸的,風一吹過,頭發就在她臉上輕輕掃過,讓他都覺得自己的臉上有點癢。他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于是只好笑着點點頭。
到了圖書館之後,郭果直接走進去找書,走到二樓的時候,她看着身邊的姚向遠,問,“我要去二樓裏面那一個房間,你呢?”
姚向遠一聽,有點愣住了,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了,說:“我也去二樓。”
姚向遠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借什麽書,只好随便站在一排書架前一本一本的看書名,這時候他聽見郭果輕輕的說了一句“我去那邊”,他想問一下她要找什麽書,待會去找她,可是一扭頭,郭果已經走遠了。
郭果直接走到最南邊,這幾排是旅游書,只有兩三個人在看書,郭果看了看,抽出一本,走到窗前,曬着初春的陽光,蹲在地上開始看書。蹲着看了一會,郭果覺得腿酸,索性找了一個幹淨的臺階坐了下來。
看着正入迷的時候,突然覺得身邊有人。郭果趕緊擡頭,可是因為在陽光下看書看久了,眼前一片金光,郭果只好趕緊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原來是劉之剛。她松了一口氣,笑了笑,“是你啊。”
劉之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她身邊了。他低頭看着她,頭發比寒假見到她的時候長了一些,有的長有的短,劉海都快要遮住眼睛了。她坐在地上,穿了一件嫩黃色的大衣,陽光照在她身上,更是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金黃色的光裏。但是她那樣揉眼睛,然後擡頭看着他笑,他卻覺得她好像一只剛睡醒的小狗。
他不由得笑了出來,在郭果身邊蹲下,問她,“你看書啊?”
郭果看他站在她面前,不禁想起了寒假在KTV的那一幕,那一天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只不過那時候包廂裏一片昏暗,讓她總以為那是一個夢,不真實。現在他站在光線充足的圖書館裏,陽光照在他的腳下,郭果這才覺得他是真實的。
見他蹲下後,郭果把書的封面亮給他看,“旅游書。”
劉之剛問她,“你喜歡旅游啊?”
郭果歪頭想了想,過了一會才慢慢的說:“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很想看旅游書,看別的地方有什麽好玩的,好看的。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可能去這些地方,但是我覺得看到書上介紹的地名,風景,就覺得很向往。很想自己親眼去看一看。”
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種若有似無的不确定,和以前兩人聊天時的她的爽朗明快完全不同,劉之剛突然覺得心裏有個地方跳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他整個人都似乎跟着跳了一下。他克制住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若無其事的說:“什麽都有可能的啊,現在不确定的事情,說不定過幾年就可以實現了。”
郭果聽了他的話,想了想,好像被他鼓勵了一樣,點頭說:“是啊,現在我還沒有能力去很遠的地方,但是我可是試着先去稍微近一點的地方,然後慢慢做準備,以後就可以去很遠的地方了。我想去很多地方,但是我又不知道我到底想去哪裏。”她說完,轉頭看着身邊的劉之剛,好像等待他的回答一樣。
劉之剛聽到“遠方”這個詞,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一些,但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聽着她稚氣又堅定的話語,不由得也跟着點點頭,很輕但是很堅定的說:“是的,準備好了就可以去很遠的地方了。多去幾個地方,你慢慢會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裏了。”
他也不知道這是對她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被她那樣期待的眼神看着,劉之剛頓時覺得自己是她的哥哥了。他想起那天的KTV包廂裏,他們後來聊了一會,郭果說起她的哥哥,話語中的崇拜和親熱,讓他覺得那肯定是個很好的哥哥,而且有她這樣一個妹妹跟在身邊,被她那樣的喜歡,和她一起長大,肯定很幸福吧。他突然很羨慕她的哥哥。
想到“喜歡”這兩字,劉之剛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己是羨慕她哥哥被她……喜歡嗎?
郭果見他不說話,就想我沒說錯話吧?還是他覺得我話很多?那我還是先不要說話了。而且經過了寒假的事情之後,郭果覺得劉之剛現在可以算是有點熟的人了。而對于有點熟悉的人,她一向都懶得客套,心想你既然不想說,那就等你找我說話我再跟你說吧。于是她繼續低頭看書。
劉之剛發了一會呆,才發現身邊的郭果也沒說話了,他扭頭看了看她。兩人挨得這麽近,陽光下,他連她臉上小小的絨毛都能看清楚。她看書的時候很專注,而且還時不時的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有時候側頭想一想,有時候皺起眉頭,有時候笑得嘴角咧開。他看着她的側臉,陽光照過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捂住了眼睛,好像被這三月初春的陽光灼傷了一樣。
郭果正看得開心,嘴裏還低聲的念,“軒尼詩道,彌頓道……”然後她扭過頭看着他,笑着說,“光聽這些街道的名字,我都覺得很有趣。”
這時她才發現劉之剛捂住了眼睛,她詫異的問,“你怎麽了?不是蹲太久頭暈吧?我有時候也這樣啊,要不你也坐下來吧。坐下來就不暈了。”她說着,還拉了拉他的袖子。
劉之剛慢慢放下手,對她搖頭,然後說:“你剛才說什麽?”
郭果把書遞給他,指着那些地名說:“你看,這些地名,聽起來就很有趣。”
劉之剛沒有看書,看着她微笑的臉,突然覺得兩個人所在的這個角落就像是與世隔絕的一方小天地,其他的人和聲音都變得飄渺遙遠,聽不真切。而且他們這樣壓低聲音說話,更讓他覺得似乎自己和郭果擁有了共同的秘密。
他靜靜的看着她,目光慢慢的從她的臉移到她手裏的書,她的食指指着書上的一張地圖,那根手指在燦爛的陽光下看起來近乎透明,那麽纖細,他突然很想握住它。
這個念頭閃過,劉之剛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暗暗告誡自己,然後将目光收回,看着自己手上的書,站起來,說:“起來吧。你看了一大半了,借了書走吧。”
郭果點頭,撐着牆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着說:“好吧,我再找兩本吧。”
她當時只是看書上的介紹就覺得很開心,多年後她真的走在香港彌頓道上,第一個感覺卻是紅綠燈的聲音讓她忍不住想要大步狂奔。站在路牌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圖書館看到這些街道名稱,曬着太陽的溫暖感覺,她對這個陌生的城市也多了幾分喜歡。
劉之剛看着她走到書架後面去找書,突然想起自己要借的書還沒找齊,于是轉身向另一排書架走去。剛一扭頭,他就看到了姚向遠。他遠遠的站在那裏。劉之剛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于是對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手拉小手
郭果找好了書,轉身卻沒看到劉之剛了,于是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找。結果一直都沒有看到他,反而看到了姚向遠。她這才想起自己是和姚向遠一起來的,趕緊走過去,小聲問他,“不好意思,你等了多久?你找好書了?”
姚向遠看着她,點點頭,說:“找好了,我們走吧。”
郭果說:“你看到劉之剛了嗎,剛才他也在的。”
姚向遠說:“我剛才看見他已經走了。我們也走吧。”說完就向門口走了。
郭果很奇怪,“走了?”難怪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他。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姚向遠突然問她,“你和劉之剛很熟嗎?”
郭果看了他一眼,很詫異的說:“沒有啊,不過我們是一個地方的人,寒假的時候還在街上碰到過呢。”
姚向遠一聽,愣住了,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是“老鄉”啊,在街上都能遇到。
他想了想又問,“你這學期體育課學的什麽?”
郭果說到這個很開心,“哈哈,我這學期打羽毛球。上學期就是選的羽毛球,不知道怎麽給換到交誼舞去了。這下終于如願了。”
姚向遠看着她興奮不已的樣子,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又問,“這學期你們還上高數課嗎?你現在能聽懂了嗎?”
沒想到這下郭果更開心了,搖頭晃腦的說:“哈哈,這個學期我們沒有高數課!簡直是天都看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啊,不過這個學期我們多了很多專業課,估計就是專業課多了,高數課就沒了吧。”
姚向遠這下卻更郁悶了。
過了一會,他想起了今天最初的來意,就說:“我們班打算下個星期去中山公園玩,你想去嗎?可以随便帶人的。”
郭果一聽,中山公園啊,她還沒去過呢,又聽說可以随便帶人,就馬上說:“那我帶劉柳和林燕去,可以嗎?”
姚向遠頓時心中暗暗叫苦,他說的“可以随便帶人”是指自己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