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昏君妖妃21
在古姜的探子回報,古姜王已經壓制不住國內尖銳的矛盾,局勢越來越緊張,古姜與新姜,大皇子和太子之間,各方勢力摻雜,大燕過去的探子到處拱火,見到一個撩撥一個,以至于古姜國內緊張的氣氛彌漫,普通百姓囤了糧都不敢出門。
古姜能不知道有股賤嗖嗖的勢力在到處活動嗎?知道,可無暇顧及,這馬上都要打起來了,誰還管一點附骨之疽呢。
而古姜王身體不怎麽樣,年紀也大了,壓不住這些躁動的人兒,太子也壓不住大皇子,新姜壓不住古姜,可不就出現問題了嘛!
如此,古姜使團滞留大燕的目的也能想明白了,無外乎讓大燕的視線從古姜上轉移走,或者在大燕搞一波事,讓大燕也亂起來,省得打古姜的主意。
蕭靈蘊見鴻胪寺的官員明裏暗裏讓他們走不管用,給出的借口放心不下初到異國的竺姬,怕她受人欺負,另一層意思是竺姬還未受寵,他們就不回去。
于是她只能着手悠哉悠哉地去了竺姬的宮裏,見見這位古姜上供的美人。
她揮手讓通傳閉嘴,自己徑直走了進去,出乎意料地看到竺姬在看書,大燕的四書五經,旁邊桌上還零零散散地擺着幾本大儒寫的游記。
“不會有閱讀障礙嗎?還是說竺貴人對大燕文化研究頗深?”除在霍姒面前的真實、放松,面對外人時,蕭靈蘊說話腔調居高臨下,有時候還挖坑讓別人跳進來。
不過,竺姬這樣專門受過訓練的人,還真抓不住她的漏洞。
果然,竺姬表情不變,遙望蕭靈蘊,那雙異于大燕黑瞳的異瞳包含了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大燕有句話叫入鄉随俗,也有句話叫嫁雞随雞,嫁狗随狗,臣妾入了宮便是陛下的人了,學習大燕文化,不也是應該的嗎?”
蕭靈蘊點頭:“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竺姬溫婉一笑,并不在意蕭靈蘊話裏的諷刺,若是蕭靈蘊對她百分百信任才是不對勁呢。
蕭靈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話鋒一轉,“竺貴人和支使節一路從古姜南下,想必解下了深厚友誼吧?”
“陛下說笑了,竺姬不過一介女子,支大人乃是太子的心腹,怎麽會看得上臣妾呢。”
“愛妃此言差矣,女子也能行非常事,做非常人,一樣不遜色于男兒。”
竺姬歪頭看着她,反問道:“陛下說得是姝貴妃嗎?我在姜國也曾聽過貴妃的赫赫威名,亦心生向往。”
“我之英雄,彼之賊寇啊。”蕭靈蘊搖頭一笑,似是極為無奈,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阿姒背負起煞□□號,可她說霍家人從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君王和自己的部下,背後是等待勝利歸來的君王和無數百姓,哪怕成為小兒止啼的惡人也在所不惜,這是霍家人刻進血脈的使命。
竺姬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以她的眼力自是可以看出蕭靈蘊是真的無奈和惋惜,這讓她開始重新審視蕭靈蘊和那位前将軍現貴妃的霍姒的關系,本以為謠傳的情深意重,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看着光風月霁、眉目英挺的小皇帝,莫名心生惘然,要是可以,她也想做霍姒,不求皇帝無盡的寵愛,只求為國盡忠,哪怕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她的國抛棄了她,她的王上把她當成貨物一般獻給大燕天子。
她和她的國一樣,可憐又可悲。
竺姬突然意興闌珊,沒了探究大燕天子的欲望,但面前這尊大佛正饒有興致地看着她,似是對她的反應非常有興趣一般。
蕭靈蘊眼皮一擡,不合時宜地大笑起來,哪怕是竺姬這種聰明人也一頭霧水,心裏也只有一個想法:大燕的蕭氏皇帝大概都是有病的吧?
她撩起衣袍坐在竺姬對面,道:“朕對你們古姜的新舊之争不怎麽感興趣,倒是對那位女帝很是好奇,不知愛妃可能為朕講解她的事跡?”
“臣妾的榮幸。”竺姬對蕭靈蘊的來意有所猜測,不過不管是什麽目的,她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的前路一眼可以望到底,當個極受寵愛的妃子,誕下龍嗣,要麽綻放生命中最後一分光華,為自己的國家争取一線生機。
蕭靈蘊一邊閉着眼睛聽着竺姬的講述,一邊輕敲桌子,響聲意外地和竺姬有些別扭的大燕官話相映成趣。
良久,蕭靈蘊才睜開眼睛,眼中一派清明,坐久了屁股有點麻,于是她換了個坐姿,翹着二郎腿,配上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俊俏又風流,并未對竺姬的講述做出評價,只說道:“勞煩愛妃書信一封,幫朕勸一下支使節,說不定貴國太子正需要他呢不是嗎?”
竺姬有些茫然,不知什麽時候她就成了蕭靈蘊口中的愛妃,這位陛下真是讓人防不勝防,“誠如所願。”
蕭靈蘊拿着信走出了竺姬的寝宮,讓人把信送給支利吉。
支利吉這時候倒識趣了,隔天就呈上來古姜使團要啓程的折子,蕭靈蘊假意挽留了幾句,然後派了個武官護送他們趕緊北上,離開大燕。
就這樣,古姜來的美人竺姬悄無聲息地在大燕皇宮安了家,成為古姜插入大燕心髒的一把尖刀。
蕭靈蘊就去了竺姬那裏一次,還不如去坤寧宮的多,所以有意争寵的根本沒把一個舞姬放在眼裏,先帝那麽寵愛先皇後不也妥協了嗎,至于陛下眼裏出現其他美人不過是時間問題。
做皇帝的,坐擁天下,富有四海,大多自負,蕭靈蘊也逃不過這個弱點,不過她有自信把一切事都盡在掌握之中,所以竺姬在大燕的情報網建立起來了,源源不斷的消息從上京送往古姜的國都。
從上京出去的每一只信鴿都在暗衛的手裏停留過,莫林結束尋找神醫的任務之後,變得更忙碌了,游走在上京的陰影裏,上達天聽,扼殺一切可能危險蕭靈蘊對大燕統治的因素。
蕭靈蘊有時想想,只要她不發瘋不作死,大燕在她手上平波無瀾地傳給下一任應該是無憂的。
她的頭疼也很久沒有發作了,打敗了古姜,霍姒的眼睛馬上就能好起來了,小日子有滋有味,可以慢慢增加昏君值,第一個小世界确實算是新手世界,難度并不高。
又是一年深秋,距離霍姒眼睛好起來的日子越來越近,蕭靈蘊也愈發暴躁,朝堂上有人犯到她手裏,受到的處罰都比以前重幾倍,流放之地接收的官員也越來越多。
前朝後宮都噤若寒蟬,生怕自己因為進門先伸了右腳而遭到皇帝的厭棄。
鳳鸾宮周圍的暗衛也越來越多,蕭靈蘊怕霍姒中箭的事再一次上演,她和劇本裏的“蕭靈蘊”一樣,都承受不住失去霍姒的代價,大燕也是,沒有百姓希望自己的君王是個沒了束縛的瘋子。
蕭靈蘊周身氣壓越來越低,她希望這世上還是聰明人多一些,要不然她的大刀饑渴難耐,畢竟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她也不希望會有意外發生。
現在張神醫不止要給霍姒治眼睛,還要教給蕭靈蘊一些靜心決,道家佛家的都有,看得出來這位神醫涉獵廣泛,各家的東西都能信手拈來。
一次施完針以後,張神醫看着蕭靈蘊急到滿頭大汗,笑着調侃,“陛下現在頗像民間婦人生産時,丈夫焦急到手足無措的樣子。”
說罷,他開玩笑似的問了一句,“要是真遇到難産的情況,陛下是保大還是抱小?”
蕭靈蘊無語地撇了他一眼,“那當然是保朕的貴妃了,朕不缺孩子,也無需阿姒用性命去換子嗣,無後又如何。”說着,就看向了霍姒,與此同時,霍姒也“望着”她,兩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蕭靈蘊根本沒有作案工具,這輩子都不可能遇上這樣的難題。
她說的是實情,張神醫卻也難看透她女子的身份,是以被她答案的最後一句震撼到了,見慣了對妻子無所謂、對兒子執着的丈夫,就顯得蕭靈蘊愈發奇葩,也更可貴。
蕭氏皇帝雖然經常出奇葩,可越是奇葩的,也越有人性和真情,像鳥中皇帝,一輩子都沒猜忌過自己的丞相,兩人也始終君臣相宜,跟一個有情有義的上司幹活,總好過一個漠然無情的好。
張神醫第一次試着考慮留在太醫院,他年紀也大了,找個地方養老也是不錯的,順便也可以收幾個弟子教教。
再一次強調注意事項以後,張神醫背着醫箱散步似的離開了鳳鸾宮。
蕭靈蘊蹲下來伏到霍姒腿上,仰頭看着她,聲音難掩喜悅,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從上到下,一路劃過額頭、鼻梁、唇瓣,“阿姒,你摸摸我,好好熟悉熟悉,萬一能看見以後對我陌生了怎麽辦?”
霍姒也低頭,面上滿是笑意和柔情,“怎麽會呢,我對阿蘊日思夜想,每一寸的紋路都了然于心,忘記了誰都不會忘記我的阿蘊。”
……
太熙三年冬,馬上就要到天子二十歲生辰了,本來有讨巧的人上奏要為蕭靈蘊舉辦萬壽節。
萬壽節,取萬壽無疆之義,又叫千秋節,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別稱,總的來說就是為天子祝壽,在皇帝壽辰時,全國放假三日,同時舉行慶典活動,“朝野同歡”。
到了蕭靈蘊這,她就不怎麽樂意了,她又不是六七十歲了,剛剛二十,風華正茂的年紀,對自己能不能萬歲萬歲萬萬歲一點都沒興趣,她還沒年老昏聩到那地步,覺得自己能做一個老不死的妖精。
蕭靈蘊只放了三天假,下面送上來的禮物一個沒要,放出自己并不想過萬壽節的消息,就溜溜噠地去了鳳鸾宮。
接着,就傳出陛下勤儉愛民,不願勞民傷財的賢名出來,拍的一手好龍屁。
蕭靈蘊見他們做的不過分,索性就随他們去了,這半年,蕭靈蘊沒做什麽大事,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肅清吏治,借用宋景鈞的算學之才打開局面,好好清理了一波蛀蟲,又讓國庫變得充盈起來。
喜得戶部尚書樂不可支,不再是那張誰都欠他一百萬銀子的死人臉了,以至于他對抄家這樣的小游戲上瘾了,晚上做夢都是陛下又抄了誰的家,銀子一個個都主動跳進國庫裏。
林霜降在背後主持的致遠書肆也步入正軌賣的多是閑書、話本,再不濟就是游記和醫工之流的書籍,正統書生根本看不上,但因為隐隐露出書肆背後有宮裏的身影,倒是在上京的夫人小姐裏爆火了一把。
蕭靈蘊也沒指望書肆一登場就能達到虎軀一震,四海臣服的效果,這樣的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才是她想要的。
就是林家一家子的聰明人個個都火眼金睛,林丞相在一次議事結束後并未離開,而是留在了最後,問了幾句關于林霜降的,就告辭了,這讓蕭靈蘊眉頭緊鎖,和聰明人打啞迷就是這樣,你聽不懂,真的就是你智商不夠。
林丞相能看出致遠後面有林霜降她不懷疑,可她在猜測林丞相的動機是什麽。
……
林丞相沒有嫡親兒子,倒是有幾個庶子,還是他母親給張羅納的妾室,可惜資質平平,連林霜降的半分也比不上,而林丞相此人又性格板正,對待幾個庶子基本和先帝對待兒子的方式差不多了,不苛待,但想要就得自己去争取,想要他去鋪路?門都沒有。
是以,林霜降不僅是他最疼愛的女兒,還算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如此,怎麽會看不出致遠書肆後面有誰的手筆?
但知道了以後又是一回事,他女兒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無陛下支持,霜降不會貿然行事,那就說明這是陛下吩咐的,這讓林丞相想到早年間一個秘而不宣的皇家辛密,知道的人不多,可林丞相不在此列,作為“林派”的首領,每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消息傳進他的耳朵裏。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兩件事合而為一的,可就那一瞬間一陣涼意襲來,莫名的猜測讓他心悸不已,只能去和父親商量。
聽了他極為大膽的猜想,林太傅沉默良久,因為蒼老的緣故,聲音也粗啞尖厲,“不管是什麽,你都爛在肚子裏,你是先帝留給陛下的顧命大臣,是陛下的臣子。”
面對老父,林丞相也有苦難言,“兒子只是憂慮霜降,她性子冷清,什麽事都憋在自己心裏,兒子就那麽一個女兒,萬一她在宮裏……”
話沒說完,但林太傅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意思,他瞥了犯蠢的兒子一眼,冷哼道:“就算陛下……你覺得她會喜歡降兒?你又覺得降兒是困于情愛的人了?現在這樣,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林丞相無言以對,就算不是他猜的那樣,陛下那個性子也不會喜歡霜降,他們這位陛下好像永遠都在叛逆期,你越是逼迫她想讓她妥協,她就越是和你不對付,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女版的林丞相、另一個小古板呢?
他這樣子極為礙林太傅的眼,當了幾十年的官,腦子還是不靈光,百官之首在林太傅這裏一文不值,林太傅現在看他很煩,催促道:“你還杵着是公務完成了?對了,不管陛下做什麽,林家得跟上陛下的腳步,不要仗着陛下年紀小,你在陛下面前擺架子,收起來你丞相的派頭。”
“……”被訓斥得一臉憤恨的林丞相再擡頭發現自己已經被推出門外了,他什麽時候欺負陛下年少了?
宮裏最尊貴的夫妻,一個是他的弟子,一個是父親的弟子,他比他爹低了一輩,陛下壓霜降一頭也是能理解的。
他這老父親自從從朝堂上退下來,教導陛下以後越老越心軟了,可惜只對孫輩心軟,陛下不只是老爺子的關門弟子,更是孫女婿,這樣一想,林丞相覺得自己也能釋懷了。
林丞相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整夜,什麽都沒想,考慮的也不是什麽家國大事,只是把關于女兒從小到大的記憶翻了出來,那麽小小的一團,怎麽那麽快就長大成人,嫁人為妻了呢?
他這個女兒不嫁給陛下,其他的也只是低嫁,以霜降之才困在後院,然後日日夜夜都為丈夫、兒子而活,說不定還要處理自己丈夫的妾室和庶子,連公主下嫁,驸馬都可能養外室,林家再大的權勢又能如何?
現在這樣就很好,霜降至少是無憂的,還能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而且不管陛下的身份經不經得起推敲,那也是先帝幹出來的事,木已成舟,人嘛,總得學會接受。
蕭靈蘊抛下心底的那份思索,據她對林家的觀察,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也只會密而不發,說不定還會幫忙隐瞞,就算瞞不住了,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倒不是她對自己的人格魅力極為自信,而是林家人對誰當皇帝沒那麽大要求,只要不是太荒唐他們都能接受,他們追求的也不是高官厚祿、權勢美人,而是自己的政治理念和抱負,想要在大燕的舞臺上一展宏圖。
比起她那幾個皇兄,顯然是她更符合林家人的要求,再說了,蕭靈蘊還有幾摞先帝的聖旨,有的寫着讓她做女帝的,有的大罵迂腐老臣的……各種各樣,足以蕭靈蘊面對各種情況。
感恩有爹!
被發現身份對于蕭靈蘊而言根本不是大事,她的皇位坐的穩穩當當的,兵權也在手上,就算被發現又如何,現在她的僞裝都做的沒有那麽嚴謹了,以前父皇還會專門給她用材料蓋上脈搏,方方面面讓她僞裝男子更像一些。
蕭靈蘊走到鳳鸾宮的門口停下了腳步,看着鳳鸾宮三個大字,突然思考起來自己勤勤懇懇女扮男裝的意義在哪,她又不在乎世人的目光,而且她在意的人也不在意這件事,恢複女裝當女帝也沒事啊。
可下一秒她就轉變想法了,當了女帝又不是沒了後顧之憂,現在的折子都是催她趕緊生孩子的,一群中年大叔,結果一張嘴就是催生,當了女帝那不得天天往她後宮塞男寵?到時阿姒該如何自處!?
她不需要子嗣,也不許阿姒離開她身邊。再一次意識到霍姒對自己重要性的蕭靈蘊靈光一閃,好像明悟了什麽,可閃的太快,她沒有抓住,也沒有細想,還是眼前的事更重要。
這樣想着,蕭靈蘊邁開腳步走進鳳鸾宮,緊張兮兮地注視着霍姒的最後一個療程。
過了今天之後,毒素被全部排出,霍姒就可以試着睜開眼睛了,由不得蕭靈蘊不緊張,事實上,她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被人捏緊了。
張神醫沒有被她傳染,仍是面容沉肅,穩而快地施針,小半個時辰之後,才開口說道:“再過一柱香,霍将軍可以拿掉黑緞了,不過不要過度用眼。”
蕭靈蘊急忙點頭:“會的,朕一定不會讓她多用眼。”
說實話,張神醫希望遇到的都是這樣明事理的家屬,不求少些醫患矛盾,至少會嚴格遵守醫囑,這樣的家屬已經很省心了。
他走後,蕭靈蘊克制住心底不斷蔓延上來的喜悅,再次附身趴在霍姒腿上仰頭看着她。
她生着一雙狹長的鳳眸,打量人的時候也是虛看,落不到實處,會給人一種漫不經心卻有深不可測之感,這雙眼中和了她的樣貌,壓住了那份女氣,可當她全神貫注地看着一個人的時候,眼裏只有一個人,專注又執着,就會給對方她情深似海的錯覺,或許明知道是錯覺,也甘願淪陷。
此刻這雙深情眼盛滿了純粹、不加以掩飾的歡喜,蕭靈蘊仗着自己手長,半蹲起慢慢解開霍姒纏着的黑緞——近些日子,霍姒喜歡上了一身紅衣,再配上一襲黑緞的搭配。
蕭靈蘊扯掉黑緞握在手裏,薄薄一片,毫無重量,這種握不住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踏實,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霍姒的臉上。
從來不信宗教、不信神佛的大燕天子心生恍然,若真有神靈,能否保佑她的阿姒康健無憂?
霍姒輕眨睫毛,她還未睜開眼,四周光亮已經争先恐後地跑過來,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住了蕭靈蘊才沒覺得那麽惶恐不安,“阿蘊,我……”
蕭靈蘊修長的手指安撫性地拍着霍姒的手,“阿姒不怕,我就在你面前,你一睜眼就能看到我。來,睜眼看看我好嗎?”
霍姒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琥珀眸直直地對上滿眼都是她的鳳眸,一覽無餘,滿滿都是她霍姒,專注偏執,帶着主人都未察覺到的一往情深,她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恢複光明的意義。
她突然安心了,帶着喜悅和被光刺激的淚水緩緩流出來,慌得蕭靈蘊急忙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嘴裏還說着:“不哭不哭,阿蘊在阿蘊在,怎麽現在嬌氣成這樣了?”
霍姒捧着蕭靈蘊的臉,什麽都不說,只是流淚,美人落淚自是梨花帶雨、風情無限,哭得蕭靈蘊心都碎了。
“大好的日子可不許這麽哭了,這好容易能看得見了,你再哭出了毛病,我怎麽和張神醫說啊。”
“我這是喜極而泣,你懂不懂啊。”
蕭靈蘊無奈地笑:“懂懂懂,不過可不能再哭了。”
“阿蘊你抱抱我。”霍姒眼眶已經很紅,可好歹止住了淚意,張開雙臂向蕭靈蘊索要抱抱,“我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都瞎了兩年了,突然能看見了,除了你剩下的我都不熟悉。”
哪怕是日日夜夜住過的鳳鸾宮,霍姒都覺得陌生,分明她不用眼睛的時候可以熟練跨過所有障礙物,可放眼看去,只覺得華貴到空洞,毫無人氣,空得她立馬把目光低垂,看向她家小陛下。
蕭靈蘊就那麽含笑地看着她,一動不動,生怕眨了眼,健健康康的阿姒就沒了。
“我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還好老天在眷顧我。”蕭靈蘊說道,“倒是好好賞賞張神醫了,只是可惜那放冷箭的亂臣賊子還未找到,當真是罪該萬死。”
霍姒言笑晏晏地捧起蕭靈蘊的臉,認真地說道:“能重新見到阿蘊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那人和其背後勢力若還想針對我,就一定會再次出手,到時不怕抓不住他們的馬腳,若他們害怕了,不再出手,也不足為懼,左右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怎麽能影響我們陛下的心情呢?”
蕭靈蘊定定地看着她,許久喟嘆一聲,“阿姒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霍姒靠着椅子,身子向後一仰,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蕭靈蘊優越的輪廓線,盈盈一笑,“那阿蘊可要好好學學這門本事,學成之後讨我歡心。”
美貌直接暴擊,纏目的霍姒美則美矣,身上卻時常萦繞者一股冷寂,有時候更嚴重一點,就讓人覺得她不想活了,一身死氣,一點精神氣都沒有,現在那雙琥珀眸畫龍點睛,美貌完全外放,将霍姒本就姝麗無雙的美貌點綴得更加張揚奢華,這讓蕭靈蘊瞬間想到了一個詞——人間富貴花,還得是萬般嬌養、呵護才能僥幸得來這麽一株。
完全被俘獲的蕭靈蘊拿過霍姒的手一路下滑,來到了她的喉骨處,她一說話喉骨也跟着顫動,“那麽榮幸之至的事,我一定會做得盡善盡美,不負姝貴妃的期待。”
霍姒笑意更深:“陛下功力深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師了。”
蕭靈蘊并不認同:“還是得向霍老師多多學習才行,這可是門技術活,學生愚笨,老師可要多多擔待才行。”
言罷,蕭靈蘊不再說話,霍姒也不說,兩人就那麽直愣愣地看着對方,忽然,兩人相視一笑,噗嗤笑出聲,笑聲哪怕是外面守着的宮人都能聽得見,大童公公忽然松了口氣,看樣子結果是好的,不用擔心陛下希望再失望了。
他們陛下雖然年紀小,可行事作風比先帝狠辣多了,發起火來怒極反笑,眼神如刀,刀刀放血的那種,自從六歲那年被亂臣賊子綁走,又意外落水,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看着玩世不恭,漫不經心,可誰都不敢小觑當時還是小太子的蕭靈蘊,畢竟人家是真的有病——這裏指腦子有病,犯病的時候來六親不認,暴虐狠絕。
好在有貴妃娘娘哄着寵着,這才沒出什麽大事。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一些老臣還是知道當年之事的,雖然打心底覺得蕭家血脈的病是與生俱來的,但并不妨礙他們對待霍姒的時候寬恕一些,徹底激怒蕭靈蘊對他們可沒有好處。
暴君和她的寵妃兩人還在笑,笑夠了樂夠了,蕭靈蘊怔怔出神地注視着霍姒,突然搖頭失笑,“我就說嘛,我那麽好的人,連老天爺都不舍得讓我傷心,肯定會把眼睛還給阿姒的,果不其然,算老天爺識相。”
“阿蘊你胡說什麽呢,你是天之子,不說敬畏,可也不能那麽大咧咧地說出來。”霍姒自然不信鬼神,也沒什麽敬畏,可對天子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的說法還是深信不疑的,畢竟讓她選擇相信的人是蕭靈蘊。
蕭靈蘊傻樂:“我又不會和其他人這麽說,再者,你都說了我是天之子,老天爺的女兒肯定是有優待的,你想想我父皇,我拔了他的胡子他都不會生氣的,安心啦。”
事實上,她真的沒有說錯,她這個老天爺(世界意識)的親女兒确實很受優待,一個既定的劇本,投資商給她改戲又加戲,讓她從一個家道中落的亡國之君變成了玩極易模式的開挂玩家,已經足夠能說明世界意識的偏心了。
霍姒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趕緊讓她站起身坐過來,剛才還沒看夠,索性今天任性一次,霸占陛下一整天。
蕭靈蘊對這種“大眼對小眼”的游戲很是熱衷,霍姒相看多久就給她看多久,和霍姒一樣,她對霍姒那雙琥珀眸也很留戀,明知道已經好了,可她還是一遍遍感悟那種失而複得的濃烈情感,一遍又一遍地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放棄尋找張神醫的決定。
然後,再對自己說一聲:蕭靈蘊,你特麽的真幸運。
蕭靈蘊忽然一拍大腿,“忘了告訴鎮國公了,大童你來。”她沖着外面喊了一聲,把大童叫了進來,讓他去鎮國公府傳她的口谕。
說完以後,轉頭就對上霍姒波光潋滟的目光,蕭靈蘊的心忽然跳的很快,生出一種極度的渴望,她想要做什麽來疏解這種渴望,可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只能略顯狼狽地移開眼睛,“明天岳母可能會來,要我陪你嗎?”
霍姒額頭貼上蕭靈蘊,紅唇輕啓,“我娘來見我,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你來了也不自在,乖乖等我就好。”
蕭靈蘊和她保持貼貼的動作,狀似委屈地說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你是嫌棄我了嗎?”
太了解她的霍姒似笑非笑,并不接她茬,只說:“那什麽條件才能讓我們阿蘊滿意呢?”
蕭靈蘊陷入沉思,她什麽都不缺,想讓霍姒做什麽根本用不到條件,她只要提起,霍姒沒有不應的。
她像大狗狗一般撲進霍姒懷裏,嗚嗚地叫着,原本整潔的頭發也有些淩亂,發冠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風度全無,活像一個瘋玩剛回家的小髒孩,“那你要在我生辰的時候送我一份大禮才行,要不然我不依的!”
霍姒琥珀眸中笑意閃爍,輕聲誘哄道:“這是自然,到時候阿蘊可要好好評價我送的禮物,是否合你的心意。”
一無所覺的蕭靈蘊歡快應好,“阿姒送我的東西哪有不好的呢。”
別人給她送座金山,她只會覺得對方俗氣市儈,上不得臺面,而霍姒送她一柄金釵,她會想到底是阿姒姐姐,看她沒戴發飾,用禮物給補上了,簡直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大燕天子的雙标是方方面面、自成體系的,就差沒出一套理論來告訴世人她是如何偏心的了。
鑒于蕭靈蘊還覺得自己還在夢中,仍有不真實感,大童只能帶人把十幾摞奏折搬到鳳鸾宮,然後他就見到了平日裏早批完早解放的陛下,變得磨磨唧唧不說,嬌氣到令人發指。
“阿姒你看,這個人他罵我,說我殺伐太重,毫無仁君風範。”當然了,“毫無”這個詞是她後面自己加上的。
“阿姒,這筆太擱人了,都把我的手磨紅了。”
“阿姒,我批得頭昏腦脹,你快給我揉揉太陽穴。”
“……”
本就沒多少存在感的大童極力把自己縮成一團,又覺得自己接下來幾天吃不了甜的了,這氛圍太粘膩了,纏得人喘不過來氣。
霍姒安撫鬧乖的小陛下得心應手,煩哪個臣子就和她一起吐槽,她家的阿蘊再乖不過了,那些文臣最喜歡言過其實了;手紅了就呼呼;頭暈了就揉太陽穴,任勞任怨,新時代大燕皇宮的勞模非霍姒莫屬。
相比之下,蕭靈蘊才更像那個大病初愈的病人,又懶又嬌,喝口水都得讓霍姒遞到嘴邊,還必須說幾句好話才下嘴去喝水。
霍姒無奈地用指尖點了點蕭靈蘊的額頭,“嬌氣鬼,你比那個小貓崽還要嬌氣。”
蕭靈蘊“哼”了一聲,并不反駁,她堂堂天子,怎麽可能要淪為和小貓崽一般的待遇。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誰是攻,我也糾結了好長時間,是因為在不同的劇本,性格下,都是不一樣的,像昏君妖妃世界,蘊蘊陛下撒嬌就可以達到目的,阿姒寵她。
我的存稿都是一章章存的,原本還有章節名字,三合一之後我也不知道起什麽名字好了。
預收《邊關月》《反派A就要和女主貼貼》球球收藏啊啊!!
我愛存稿,存稿萬歲!!
我作業崩了,這幾天一直在搞作業,至今還沒搞好,不過可以恢複碼字了。
感謝在2022-03-2922:14:30~2022-03-3116:27: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夕晨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林夕晨1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