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鍛刀房外, 竹林之中,有人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
“你覺不覺得家主這兩天有點不對勁?”膚色黝黑的狄長傑,用食指摩擦着下巴, 半眯着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廢話, ”面白無須的阿福話少, 只用兩字回應。
“你早注意到了?那你怎麽不說?”狄長傑詫異地瞧着他。
“我以為你早看出來了,”阿福白眼一翻。
狄長傑立馬接道:“我以為你沒看出來, ”
兩人對視一眼,又默默轉過頭看着那邊的江辭卿。
不知是哪位先祖搬來的巨型圓石,扔在鍛刀房不遠處, 以便鍛刀後休息。
身穿簡單短打的江辭卿盤腿坐在上頭, 左手捏着一柄剛淬完火的露營刀, 右手繞着軍綠色傘繩, 正往刀柄上纏。
許是下午的陽光刺眼,她繞了幾圈又覺得不對,拆開後再一次往上邊繞,看着粗繩上的數道折痕, 便知道這已不是第一次。
“啧, 第九回 了,”狄長傑報了個數,往旁邊擠了擠眼:“家主這是失憶了嗎?繩都不會編了。”
江辭卿緊緊皺着眉頭, 剛被錘風吹亂的黑發胡亂翹起, 臉側是不知道何時染上碳灰,小臂上的肌肉尚未消退, 鼓起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可見之前鍛刀時用了多大的勁, 現在都沒緩過來。
“誰失憶以後不會編繩會鍛刀,”阿福沒好氣地回答。
“萬一是只忘記了一部分內容呢,說不定鍛刀都是全憑肢體記憶,不然怎麽一把匕首鍛了三天,”狄長傑大膽假設。
旁邊人懶得回應。
只留狄長傑一人嘀咕:“家主從秋獵回來後就變得奇奇怪怪的,前兩天突然又讓我買桂花糕,我買了放在桌上她卻不吃,從早到晚地往鍛刀房跑,悶在裏頭三天就只鍛出一把匕首,現在在哪裏編繩編半天,”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那兩只野兔,之前寶貴得很,誰惦記就和誰急,第二天又突然讓我們烤了吃了……”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巨石上的江辭卿仰頭看了看天色,好似思索了一下,再低頭時,好似完全不用思考一般,三兩下就編出一個漂亮的結刀繩。
狄長傑停頓住,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再反應過來時,江辭卿已握着刀跳下巨石,朝他們走來。
“家主!”阿福機靈,率先踏出一步喊道。
江辭卿随意揮了揮手做回應,下意識想把手中的匕首遞過去,手伸到半空中又突然停頓住,自顧自地道:“這刀差了點,還是不給你了。”
在外頭千金難求的江家長刀,在江家卻是常見得很,主要是江辭卿正值青年時期,天賦好又勤快,三兩天就能出一把不錯的刀刃,甚至有時還會因為鍛刀太多,而導致魔核不夠用……
幸好有個隐蔽的鬥獸場可以快速獲取魔核,只不過為了隐藏身份,江辭卿只是偶爾去裏頭轉轉,怕贏得太多遭人惦記,多數時候還是差人去高價購來。
但也由此可見,江家并不缺刀,除了些許精品被擺在藏刀閣中,其他作品都被江辭卿随手送了出去,故而這兩人也見怪不怪,見江辭卿收回也不覺得可惜,還跟着對方往竹林外走。
直到,
發着呆往前走的江辭卿突然停住,疑惑回頭看向他們:“你們跟着我幹嘛?”
保護你啊,還能幹嘛?
兩人瞪着個大眼睛,理所應當地回看過去。
“等會要入宮參加晚宴,你們兩不準備準備?”江辭卿皺緊眉頭,語氣頗為嫌棄。
按照慣例,秋獵過後的第三天晚上,皇帝會在宮中設宴,邀請秋獵參賽者和各個家族中的适齡Omega參加,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相親,前面是讓Alpha展現自己,後面是給予他們一個認識的平臺。
今晚便是入宮的日子。
這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抱拳離開。
江辭卿看着這兩人匆忙的背影,撓了撓頭,心道這兩家夥怎麽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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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南梁注定熱鬧不止,太陽還未落下,就有按耐不住的人提前出了門,刻意裝飾過的華麗轎車、馬車混雜着在皇宮門口排成長龍,排出街道又繞了幾圈,還有人在陸陸續續趕來。
早早準備的護衛身穿銀鎖子甲,十人成一隊,每十分鐘就巡游一次,更別說本就防守嚴密的皇宮門口,為首的将領緊繃着神經,不敢有絲毫放松。
穿着簡單的百姓吃了晚飯後,跑出家門看熱鬧,指指點點地評價哪個家主的轎車最富麗奢侈,不過争來争去也沒個結果,反倒自己看花了眼,畢竟每一家族都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珠寶來展示肌肉。
正當護衛隊又一次執刀過,以竹為紋的馬車嚣張地越過車流,徑直往皇宮門口走。
領頭那名護衛剛想開口斥責,卻在看見那青竹族徽時,急急忙忙閉了嘴,帶領麾下士兵避開到一旁,低頭斂眉不敢細看。
旁邊剛入職的士兵,不明所以,悄悄問道:“大武哥,侍衛長不是說今兒情況特殊,無論是哪個家族都不允許插隊,違反者可以直接趕出去嗎?”
被叫大武哥的那人抹去額頭上的冷汗,立馬斥道:“情況再特殊,也沒江家特殊,就算侍衛長親自過來也要畢恭畢敬地給他們迎進去。”
新兵還未學會圓滑,滿腦子刻板的規定,只是見自己長官面帶怒容,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剩下的話壓了下去。
旁邊的人趕緊站出來打圓場,低聲道:“江家深受聖恩眷顧,又是南梁頂級世家之一,始終和別的不一樣。”
大武哥贊同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些什麽,領着他們繼續往前。
另一邊的黑色轎車也跟着搖上車窗,露出半截的眼眸嫉妒與不屑交織,當車窗徹底關閉時,一聲冷哼傳出:“江家?呵。”
再說回江家,那清雅馬車踢踢踏踏地往前,帶着圓形草帽的馬車夫低垂着頭,任由周圍各種探究視線掃過,面色淡然。
馬車還未到門口就被檢查的侍衛提前看見,不再繼續檢查下一輛車的帖子,就直板板地等在門口。
“江匠師,”方才提起的侍衛長見到馬車過來,立馬上前喊道。
裏頭的人聞聲,不緊不慢地掀開布簾,黑瞳朝他身上瞥了一眼,那侍衛長看見本人,登時下令放人,連那千叮囑萬囑咐的帖子都不曾看一眼。
南梁皇宮碩大且複雜,是在舊朝皇宮的基礎上加建擴大的,故而古樸蒼老的木制建築混着新式繁瑣的歐式尖頂屋,像是一只發育畸形的巨獸,大口吞下一輛輛進入的車輛。
馬車停在規定位置,阿福等人進入偏殿等候。
江辭卿身穿竹紋圓領墨綠寬袍,踏入滿是西服禮裙的人群裏,出生在新時代的年輕人早已抛棄了舊禮,以崇尚新文化為榮,家中早已沒了舊朝的服飾,平日出行都是襯衫禮服手杖,争相與皇室靠齊。
而格格不入的江辭卿就像個被時間遺漏的守舊人,堂而皇之地踏入被巨型豪華水晶吊燈照亮的新世界。
唯一的好友已離開南梁,江辭卿沒了可以随意聊天的對象,一心只想往無人處躲,但可惜就算她放出腺體受傷,身體虛弱的謠言,也有想混個眼熟、攀上關系的人湧到她身邊圍繞。
不求親也可以求刀啊,他們如事想。
深感無趣的Alpha必須強打着精神應對。
“沒想到最後竟是三皇女殿下奪得魁首……”
“是啊,我還以為會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平局……”
“聽說五皇子可生氣了,回府後砸了不少東西。”
江辭卿随意地點了點頭表示在聽,眼角餘光落在疊成金字塔的玻璃高腳杯擋住的門口。
今年未免太晚了些?
按照以往慣例,皇帝會在開宴時前來、随意說上幾句,大抵是激勵年輕人,讓大家不要拘束之類,然後再在位置上,随意坐一會才将宴會留給年輕人。
奇怪的是眼下已入夜卻遲遲不見皇帝身影。
江辭卿皺眉,心中泛起些許疑惑,梁季雖然沒有什麽才能,但也不是一個不守時的家夥。
“江匠師身體好些了嗎?”又是一身穿華麗禮服的Omega走了過來,栗色卷發,圓潤可愛的五官,之前的雀斑被細膩粉底掩蓋,正是之前有過短暫相處的楚弄溪。
“楚小姐,”江辭卿低聲喚了一句,又道:“好些了,勞煩楚小姐記挂着。”
楚弄溪有心解釋,之前的相親不僅是家族的意思,更是她之前就對江辭卿有意思,只是這段時間父母嚴禁她去找江辭卿,現在借着宴會,終于有機會上前搭話:“辭卿要多注意身體,這鍛刀急不得……”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外頭傳來的聲響打斷。
衆人頓時停下嬉笑,齊刷刷地朝敞開的大門看去,卻只看着身穿華服的大皇子出現,身後跟着五皇子和三皇女,還有一位本不應該出現在裏面的許浮生。
江辭卿眼眸微縮,緊緊盯着前頭。
作者有話說:
有點卡,
這兩天可能會開一個無CP文,就是貓和人的那個,随緣更新的那種……額,不是很正經文,我和基友說的原話說:這兩天有點不開心,寫本不開心的書讓大家一起不開心。
所以喜歡就點個收藏,不喜歡就算了,就是随意點的小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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