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铛!!!
第三日下午, 震耳的鐘聲響徹整個園林,代表着南梁最盛大節目秋獵比賽的截止,随之鐘聲落下, 高昂的馬鳴聲不斷響起,林中鳥雀受驚拍翅而起。
老皇帝已被請出戰營, 坐在高位之上, 膝上蓋着厚實的虎皮毛毯,半着阖眼養神, 臉上帶着些許笑意,想來是這幾日過的不錯,雖然不能騎馬入林去, 但可以讓護衛抓來野物, 讓他也拉弓執刀, 回味一下當年英姿。
周圍繞着不少Omega, 還有帶着子女出門的貴族夫人,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小轎車在這裏變成尋常物件,三兩張停在一塊,車門大敞着, 方便小姐少爺進去休息。
可別以為這小轎車就只是他們的行駛工具和乘涼的地方。
要知道這轎車研發出來的時間不長, 而除去都城外的道路是用青石鋪就,外頭基本都是泥摻石子堆砌而成,這轎車挑路, 行駛在這樣的路上, 還不如坐馬車輕快,甚至有些凹坑多的地方, 還要奴仆扛着走。
之所以如此麻煩還要折騰, 為的就是現在的效果, 他們挑選Alpha,Alpha也在挑選他們,這轎車就是很好的評判标準,這轎車可是目前最稀罕的物件之一,能擁有的人家必然在南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及財力。
而那些沒有乘坐轎車來的Omega就成了裏頭的最底層,只能站在最遠的地方踮腳觀看。
只聽見一陣林葉窸窣聲響起,身穿騎射服的黑發Alpha率先出現,□□馬匹目光炯炯,半點疲倦都沒有,馬鞍上随意挂着兩只野兔、一只雞,跟着走動搖搖晃晃。
哪像個忙着比賽的選手,分明就是在山中游玩到膩煩的小公子,在林木邊緣等着鐘聲敲響,好讓她趕緊出來。
此刻暫無別的選手出現,必不可免的被所有人注視着,江辭卿面色不變,很是坦然,甚至能瞧出點心情不錯的意味。
下馬牽繩往前,一氣呵成,不緊不慢地走到皇帝面前,來個儀态标準的敬禮。
老皇帝睜開眼,往她周圍一掃,蒼老的臉上出現頗為無奈笑容:“朕不是特許你可以空手出來嗎?”
江辭卿只能……
只能撓了撓頭,宛如一個不聽長輩話的頑劣皮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辭卿一時手癢。”
真實原因沒法說,在秋獵中唯一拉開弓的那次還被搶先了,馬鞍上挂的東西都是清晨睜眼的時候,明晃晃擺在旁邊的,小Alpha醒得迷迷瞪瞪的,乍一看旁邊的鳥兔,還以為被哪個凡人當成神仙供奉了。
“你啊……身體要緊,”梁季以手杵着太陽穴,說了兩句不輕不重的責怪,便揮手讓她離開。
談話間又有人騎馬趕回,遠處圍觀的Omega們發出一聲驚呼,讓帶着不少獵物的年輕Alpha,忍不住傲嬌挺起胸膛,他的獵物可能比不上裏頭那些還沒有出來的人,但肯定是比一只雞兩只兔要多得多。
有前頭的對比,這位Alpha受到了後來者難以獲得的熱烈歡呼。
江辭卿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登記獵物的地方,朗聲送上大名,再道:“先生,幫我記下成績。”
這次記錄成績的人是朝中一位老官,大抵有五六十歲,精神矍铄,眼神落在那邊的獵物上,難得出現幾分為難:“江匠師……”
活了那麽久,第一次看見有人送來那麽多的獵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對面好歹是個南梁頂級世家的現任家主。
江辭卿卻笑:“你就這樣記,”
“是、是,”他往皇帝那邊一瞥,趕忙回答道。
“對了,記都記下了,這東西我就先拿回去?”Alpha挑了挑眉,頗有幾分纨绔子弟欺辱為難良官的意思。
按照慣例,這獵物都是記下以後放入專門的地方保存,一是怕出現幫忙作弊之事,二是要檢查傷口,确定是選手本人所獵,其中箭法發揮超然、絲毫未傷皮毛獵下的野物,還會被擺出來誇獎。
不過江辭卿就這區區三只野物……
估計連檢查的人都懶得拿起來看。
老官再朝皇帝那邊看了一眼,繼而才道:“江匠師拿去便是。”
“多謝,”江辭卿抱拳回道,下一秒就提起了自己的戰利品,施施然得朝營帳走
阿福、狄長傑幾人早已等候多時,連忙迎了上去,又是幫忙牽馬,又是拿東西,甚至還像個馬屁蟲般,連連誇贊。
“家主獵得的這雞可真肥,尖頭利嘴的,肯定是個園林雞霸王。”
“我看這兔子也不簡單,後腿肥碩用力,這腳一蹬估計能跳兩米遠……”
中心思想就是這獵物不簡單,我們家主真厲害。
那背對着他們的老官眼皮一抽,多年為官煉出的寵辱不驚,差點就在此刻功虧一篑。
等走到人煙稀少、遠離皇帝耳目的邊緣,阿福才露出一絲關切:“家主?”
狄長傑揪緊了手中的兔皮,餘光掃向紗布包裹的脖頸。
江辭卿收斂神色,只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用擔心。
幾人頓時松了口氣。
江辭卿假意往前走了兩步,只兩步就停,不似之前的輕快飄忽,像一個體虛強撐着玩鬧的Alpha,而是腳步穩重踏實,甚至在草地上踩出個不淺的凹坑。
阿福等人瞬間明了,這是告訴他們傷已好,無需擔心。
幾人的笑容變得真切起來,大笑着誇這雞如何厲害,這兔子如何狡猾。
看得不遠處的旁人直搖頭,這江家家主空有一身鍛刀天賦,其他的還是差了些……
卻沒看見阿福假意走動幾步,将江辭卿踩出來的腳印徹底毀壞。
對面的林中已陸陸續續走出不少人,只是獵物數量都差不多,又沒有一個江辭卿做鮮明對比,之前的驚呼聲竟久久未再出現。
直到一隊鮮衣怒馬的青年疾速沖出,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只見為首那人眉眼銳利且傲氣,肩上扛着一只狐貍,身後用繩子拖着野豬、長角鹿等物,馬鞍處更是挂着不計其數的小獸,先是往前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趕在皇姐皇兄之前,繼而才緩慢驅馬上前。
後頭幾位Alpha也成果斐然,引得旁邊的Omega發出陣陣驚呼,想必這秋獵一過,就會有不少媒人前來敲門。
而江辭卿的目光反倒落在最後面,那個被特許參加秋獵的Omega身上。
依舊是一襲紅衣,在秋葉凋零的枯樹慘枝中顯得格外醒目,因距離太遠,江辭卿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她未帶出什麽獵物,馬鞍邊随意挂着兩只狐貍,頗有江辭卿的潇灑。
“家主,等會咱們就把它們烤了?”狄長傑嘿嘿一笑,舉了舉手中的兔子,旁邊的人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這群人年少時,個個都是翻遍後山逮雞抓兔的好手,成年後反倒自持年齡,多了幾分面皮,擱不下臉去和小輩去争搶那些野味,眼下已好久沒吃這些了。
江辭卿斜眼一瞥,語氣不喜不怒,話語倒是冰冷:“要吃自己逮去,別惦記我的,”手一擡,竟打算奪過來自己拿着。
狄長傑讪笑着躲開,也不生氣,只道:“行行行,那晚上熬湯給您補補身子。”
江辭卿白眼一翻:“你少惦記它,我自己折騰。”
周圍幾人笑容一滞,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阿福欲言又止,憋出一句:“您想怎麽做,和我們說一聲就行了,不搶您的。”
其他幾人也連連勸導。
誰不記得,年少時江辭卿差點引火燒山的壯舉?燒個野兔,差點把他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給滅了,吓得一群長輩再三警告不許江辭卿自己動火。
江辭卿扯了扯嘴角,心不甘情不願地辯解了一句:“吳下阿蒙知道嗎?”
“是是是,您別點火,什麽阿蒙都行,”
“對對對,您別點火就好,”一群人紛紛敷衍。
氣得江辭卿憋着一肚子火,扭頭看向前面。
五皇子的成績已被統計出來,四五個仆人搬了三趟才停下,目前全場最高成績,旁邊Omega眼放異彩,估計那個帝星單身Alpha排行榜,他又可以往前挪幾名了。
老皇帝摸了摸胡須,也露出幾分滿意的笑容,招手喚他來自己旁邊坐着。
再看旁邊的許浮生,也是記了成績後,拿着自己的那兩只狐貍離開。
江辭卿下意識摸了摸後頸,殘留的龍舌蘭濃香不減,混着竹香,發酵成別樣的清甜竹酒。
終究還是沒做到最後一步,就像三年前一般,前回是顧及着江辭卿的年齡,現在是地點,不過除了這最後一步,什麽都親了也什麽都摸了,氣得Omega揪着她的後脖子,惡狠狠地往腺體上咬。
幹旱無雨的沙漠終于迎來侵略性極強的烈酒澆灌,竹葉舒展,連還在愈合期的腺體都加快了恢複的速度,發/情期更是被暫時壓制。
旁邊的人還在聊着怎麽料理這兔子。
江辭卿咽了咽口水,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也不知道是不是饞了
望過去的眼神不曾偏離半分,還處在發/情期的末梢,易感期的邊緣的Alpha最是黏人,但她偏偏要克制着自己本能,不敢輕易靠近。
思緒不由往別處瞟,想到前一日的夜晚,陷入沉睡的帳篷群中,最邊緣處的狹小帳布裏,外頭的火篝炙熱冒着火星,裏頭也跟着冒出霧氣,眼尾染上情動薄紅的女人,輕咬住手背,壓抑着喘息。
深夜的營帳最是寂靜,連有人翻身嘟喃的夢話都聽得清,江辭卿只能分外小心,壓着氣息印下自己的痕跡,偶爾鑽出薄被呼氣時,額頭發絲皆是滴滴答答往下的汗水。
許浮生勾着她的脖頸,指間穿進發絲之中,好似催促。
“大皇子出來了!”
旁邊的喊聲打斷了江辭卿的思緒,忍不住舔了舔幹裂的嘴皮,眼神依舊在那紅裙女人身上。
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扭頭看向旁邊的狄長傑:“這幾日還有桂花糕嗎?”
“有……有啊,這幾天不是最多的嗎?”他不明所以地回應。
“那你明天再買點,”江辭卿點了點頭。
“啊?您不是說……”狄長傑突然閉嘴,想起這失而複得的美差,又樂呵呵道:“那我明天早點起來去排隊。”
江辭卿不再多言,依舊看着遠處,腦子裏終于有了些正經東西,比如又一次撞見五皇子時,對方的邀約……
大皇子的成績也被統計出來,出乎意料地與五皇子持平,在和皇帝表演父子情深的五皇子頓時停住,緊緊看着林中,裏頭還有一個尚未出現的三皇女殿下。
江辭卿扯了扯嘴角,确實是一出好戲。
作者有話說:
看,細節!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猶過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羽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七佰十三陌 94瓶;猶過 50瓶;瘋已成魔 21瓶;雷克雅未克的雪、辰 10瓶;山路十五彎、聽風雨、道長 5瓶;是阿琅啊、奇壹 3瓶;貓貓樹、45731548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