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高且藍, 晨露未幹的曠野早早染了秋色,雜草枯黃成一片,疾速奔跑的獵犬像風一般地快速馳過, 嗅着受傷獵物在草中滴下的血腥,順着方向追去。
“五萬大軍竟被打得連連後退?陳涯那厮怎會如此沒用?”壓低的聲音帶着幾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昨兒又有人傳來兵敗的消息, 我看……”話題突然停頓住, 躲在暗處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另一邊往望。
只見被削去雜草的平坦地面,族紋各異的帳篷圍繞着中間最寬大、華麗的帳營而搭建, 每隔幾米就有身穿鐵甲的士兵守衛而站,眼神警惕地看向周圍。
周圍皆是地位不低的貴族子弟,三兩個聚到一塊嬉笑談天, 眼下卻突然沒了聲響, 齊刷刷地往最大帳營那邊望。
踢踏的馬蹄聲不緊不慢, 晃晃悠悠地顯出身形, 高頭大馬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黛青騎射服的女子,半長不短的黑發在腦海梳成小揪,眉眼深邃利落,特意拉高的衣領遮不住脖頸上的纏繞紗布, 面色蒼白無血色, 讓人忍不住擔憂她會不會被馬匹甩落在地。
許是身邊的幾名護衛也有幾分這樣的擔憂,一直緊貼在馬匹周圍,眉頭緊鎖。
“江家家主來了?不是受傷在床……”那遠處的男子突然醒悟過來, 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總不能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吧。
“我還以為她會告假請辭,”旁邊另一人接道。
“可能是病久了出來散散心?”又一人回應。
正當他們猜測之時, 江辭卿已至營帳前, 微微扯住缰繩讓馬停下, 繼而翻身下馬,動作雖幹淨利落,卻在踏上平地時,立不住身形,導致晃了晃才站穩。
旁邊的護衛急急忙忙擁上前,擔憂不已。
“無事,你們在這裏等着,”江辭卿擺了擺手,緊接着往門簾處走。
兩旁的士兵早早收到指令,當即為她掀起布簾。
裏頭的熱絡談笑暫緩,紛紛看向門口,江辭卿目不斜視,只往正前方走。
居中的高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金發藍眼的男子,年近七十卻蒼老得像個九十多歲的人,眉心有着長久皺眉留下的豎直凹坑,枯老的皺皮挂在骨架上,狹長成縫的渾濁眼睛偶爾閃過一絲精光。
江辭卿依舊面色鎮定,好似瞧不見投來的目光一般,在五米外的地方站定,繼而左腳邁朝前,右腿半跪,左手撫膝,微微低頭喊道:“草民江辭卿參見陛下。”
那南梁國君雙手交叉放在黃金手杖上,深黑毛領大氅如小一號的被子攏住枯瘦身體,眼睛分明在看着前頭,卻像反應遲鈍般不開口,仍由江辭卿跪在地毯上。
底下的人一動不動,彎腰俯首時,頸間的白紗布越發顯眼。
大帳中的人不多,只有分化成Alpha的皇子皇女按順序坐在兩側,再加之一個被傳得沸沸揚揚,據說受皇帝冷落的許浮生坐在三皇女旁邊。
不知方才他們在聊些什麽,這位營帳唯一的Omega還帶着些許笑意。
“辭卿?”老皇帝終于開口,微微偏頭,露出些許疑惑,突然又慈祥笑起來:“辭卿來了啊,快起來,身體好些了沒?”
不等江辭卿回答,又招了招手道:“你這身子骨弱的病秧子,快來伯伯這裏,不是讓你坐馬車過來嗎?”
江辭卿這才起身,眉眼柔和溫順,甚至帶着幾分乖巧,聽話地走到梁塵身側跪坐而下,繼而道:“好些了,只是孫姨放不下心,不肯讓我出門,我在屋中待到煩悶,終于能趁着秋獵的機會出來。”
說到此處,她适時露出幾分孩子氣的苦惱,雙手自然下垂,脊背微微彎起,好似在親近長輩身邊毫無防備的小輩。
梁季聞言大笑,又和藹勸道:“都十九了還貪玩?你身子骨弱,确實該多多休息。”
江辭卿撇了撇嘴,不敢反駁也不肯認同。
梁季不但沒有生氣,反倒像極了疼愛孫女的老爺子,側身往後看向宛如影子守在旁邊的老奴,又道:“朕讓你帶來的補藥呢?等會送到辭卿那……”
一直沉默不出聲的大皇子突然開口:“辭卿,上回醫師給你開的藥效果如何?我再派人給你送些?”
三皇女也不甘示弱:“我那邊還有些不錯的藥材,等會派人送到辭卿府中。”
五皇子也趕忙補上。
方才安靜的帳篷突然就變得吵鬧起來,作為當事人的江辭卿卻收斂神色,安靜跪坐在老皇帝身後,只是偶爾應和幾句。
心知這場所謂的關心,不過是繼承人們應和着皇帝的話,她接不接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季的态度。
餘光掃過許久未見的Omega,宛如局外人般一言不發,這場形式上的父慈子孝,在她眼裏,還不如矮桌上的葡萄釀來得誘人。
江辭卿半垂眼簾。
倒是可惜了,坐在老皇帝旁邊,嘗不到這葡萄釀是何滋味。
再等片刻,老皇帝留了江辭卿與許浮生等人在此午飯,飯後又回到自己的營帳中休息半響,直到鐘聲敲響。
這幾年的秋獵基本一樣,老皇帝不再有心思折騰新花樣,衆人也樂得輕松,只聽着一堆感恩皇天後土之類的話結束,便到了今日的重頭戲——秋獵彩頭。
江辭卿沒仔細聽,也不大在乎,這彩頭落在誰手裏,也不能落在她手中,總之就是必須和她毫無關系。
故而仍周圍的人如何雀躍,她只扯了扯嘴角勉強應和一下。
直到……
衆人的目光突然看向自己,江辭卿怔愣住,趕忙向前感謝陛下體貼。
這秋獵還是出現了兩件稀罕事,一件是皇帝陛下特許江辭卿可空手出獵場,這秋獵雖無太多規則,但也有唯一不能觸犯的鐵律,比如無論能力幾何,所有人都必須獵得一兩只獵物,不能拂了皇家的面子。
如今陛下的這一特許,實屬前所未見,有人詫異于當今國君對江家的厚愛,既派宮中太醫為江辭卿診治,又遞話送藥,眼下還有這樣殊榮……
衆人對視一眼,神情難辨。
另一件稀罕事也是前所未見,陛下特許身為Omega的許浮生參加圍獵。
這兩條特許的出現讓原本熱鬧的場面,突然寂靜下來,各懷心事的人跟着各自的小團體騎馬入林,一時間除了馬蹄聲響竟無半點雜聲。
江辭卿則孤身一人騎馬而入,面色不悲不喜,偶爾有幾個擦肩而過的Alpha提出一并打獵的邀請,江辭卿只是搖頭以身體為由拒絕了。
入林前往後瞥了一眼,年歲已高的皇帝早不再參加圍獵,等參賽者盡數入林就會轉身回營,而更遠些,有趕來的Omega站在小轎車前,對着這邊嬉笑打趣,這秋獵不僅是Alpha一展風采的機會,更是許多貴族Omega挑選夫婿的場合。
前幾年就有一個只是普通貴族的Alpha在秋獵上僥幸奪魁,然後獲得了丞相家的Omega欽慕。
不過這一切都與江辭卿無關,她一副閑散亂晃的模樣,半阖着眼,拉着缰繩,馬蹄不急不慢,若不是肩上斜挂的弓箭和腰間長刀,誰能看出她是來參加秋獵的,更像個春日騎馬游湖的懶散公子。
單人一馬逐漸往深林中走,遠離了人群的喧鬧,日光透過稀疏林葉,又一枯葉悠悠落下。
腦海裏閃過從離開江家、出山的所有事情,老皇帝、大皇子、三皇女一行人的舉動談話都被細細挑出、反複琢磨。
直到幾聲細微的響動,江辭卿瞬間擡眼,當即握着劍柄,斂聲屏氣朝林葉中看去。
稀疏矮木叢中露出一縷白毛,獵場中的每月都有仆從從別處買來野物放到裏面,故而動物衆多,甚至可以說是擁擠,哪怕是不怎麽懂騎射的參賽者也能輕易獵得幾只。
她輕輕松了口氣,扯下肩膀上的弓箭,無意和其他人争奪秋獵名次,但也不好空着手出去,皇帝雖說了特許,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在裏頭悠哉悠哉熬到出去。
有時候皇帝給你,只是表面走個形式,而不是真心想讓你拿。
江辭卿心裏清楚得很,正好有只撞上來的蠢兔子,她左臂将弓撐起,右手拿出羽箭,随意勾住弓弦,微微側頭,看向那抹白影。
——咻!
手中羽箭不曾射出,那聲音是從從身後傳來,江辭卿渾身繃緊,猛的一回頭,一漆黑長箭破風刺來!
長箭銳不可當,直直擦過臉側,直接将那兔子釘死在草叢中,連掙紮都沒有,深色血水如小河緩緩流出。
臉側則多出半寸長的血痕,傷口細長,只是箭風銳氣所致,血珠滴落下滑,在本就蒼白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江辭卿拽緊慌亂馬匹,眼中驟現冷意,看向發出雜亂聲響的地方,幾息間,對面的人才顯出身形。
領頭那位是一位金發藍眼,肩寬腰窄的男性Alpha,因年紀稍小的緣故,尚未能很好地隐藏野心,硬朗五官帶着淩然的傲氣。
“辭卿?”他看見對方先是一愣,繼而看向那只被獵殺的野兔,本以為避開皇兄、皇姐就能肆無忌憚的五皇子,莫名踢到了一塊自己惹不起的鐵板。
江辭卿已收斂神色,微微點頭喊道:“五殿下。”
好似并不在意。
正到五皇子帶着歉意準備開口時,身邊一銀發女子直接驅馬沖向前,右手還握着弓箭,箭筒中的漆黑羽箭搖晃。
烈酒的濃香擦肩而過,長弓勾起野兔,那人帶着自己戰利品徑直離開,不曾往這邊落下一眼。
冷淡又嚣張至極。
江辭卿抿了抿嘴角,只道:“比賽要緊,辭卿就不多耽誤殿下時間了,”言畢,直接騎馬往反方向走。
而那五皇子反倒松了口氣,正是争強好勝的年紀,去年只因一只野雞含恨輸給皇兄,今年可不能再耽擱了時間,眼神一掃,領着衆人追上許浮生。
作者有話說:
小江:OAO老婆搶我兔子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胖柴真好rua 5瓶;博卿一笑 2瓶;貓貓樹、因吹斯汀、抑郁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 22 章
日落黃昏, 深林寂靜。
白馬被栓在小樹下,正低頭挑揀着貓尾草,腳踩落葉的稀疏聲和潺潺溪流聲混在一塊, 一青隽挺拔的背影出現在光影之中。
手中握着幾個熟透的柿子,自從撞上來的笨兔子被人截走後, 江辭卿就再也沒了這樣運氣, 她又不肯刻意尋找,悠哉悠哉地瞎晃, 自然就只能吃水果飽腹。
不過如今已到豐收季節,果子不僅不難找還個個熟透,飽滿汁甜, 江辭卿用溪水洗淨後, 直接曲腿坐在溪流邊, 眺望遠處, 竟是少有的閑适。
遠處陸陸續續有炊煙燃起,這秋獵足足要比三天,大部分人為了節省時間,都會選擇在林中過夜。
而江辭卿雖不在乎比賽, 卻來回嫌麻煩, 不想回去獨自面對老皇帝,索性在樹上度過一晚,連帳篷都懶得紮。
白月逐漸顯露, 點點碎星點綴将夜的天空。
直到瞧見距離此處五十米外的炊煙袅袅升起, 江辭卿眉頭一皺,這炊煙相比周圍其他要更加濃郁些, 透露出那邊的營地屬于人數較多的陣營, 而江辭卿在一路上遇到最多的隊伍, 便是許浮生所在的五皇子陣營。
眼底閃過糾結情緒,明明刻意避開他們了,卻偏偏還是撞到了。
走還是不走?
江辭卿重重咬下一口柿子,仍由甜膩汁液蓋住舌尖苦味,自己又沒暴露位置,應該不會有事。
她無意識地扯了扯衣領,只覺得這初秋比往年的溫度高了些。
夜越發深了。
短暫的喧鬧後,深林再一次歸還到原住民的手中,蟲鳴鳥叫,有着複雜花紋的蛇順着枝幹、緩緩爬上林梢。
“AO有別,許小姐的帳篷還是要離我們Alpha遠一些才是,”
零零散散的帳篷圍繞着中間的炙熱篝火,火光映在五皇子梁安穆的臉上,五官輪廓被襯得越發深邃迷人,更何況他還帶着些許溫柔笑意。
許浮生卻并不買賬,依舊是往日那副似笑非笑的漂亮模樣,眉眼的傲氣不減,任誰都無法接近,聽到對方體貼的話語,也只是嗯了一聲,繼而轉身就往最偏遠的帳篷走。
沒看見或者看見也不會在意,身後的梁安穆瞬間陰沉了臉,作為當今皇帝最寵愛的小皇子、少有的A級Alpha,他早已習慣了旁人的追捧和熱切讨好。
現在卻為了一個Omega做出如此的犧牲……
自認為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已稱得上卑微的低聲下氣,給足了許浮生的面子,可對方不僅不感動,還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熱的态度。
一直以天之驕子自稱的五皇子哪裏受得了這種屈辱。
但轉念又想起自己兩個野心勃勃的皇兄皇姐,別看那兩位平日裏勢如水火、針鋒相對,只要一對上他,便默契配合得很,若不是父皇口谕,他連接近許浮生的機會都沒有。
他強行壓下怒氣,揮袖轉身離開。
沒瞧見許浮生身形突然一頓,沉沉眸光順着溪流看向遠處。
是熟悉的竹香……
熱……
眼前的樹蔭虛晃,與月光混成一片,衣領被拉扯着往下,脖頸處的紗布越發顯眼,汗水從額頭滑落、染濕發鬓。
江辭卿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熱的不是天氣,而且是自己。
也不怪她想不到,腺體都傷成這樣了,卧床一個月還自己寬慰自己,說是少熬了一回熱潮,沒想到今兒就嗅到一絲龍舌蘭……
——嘭!
只見那橫躺着枝幹上的Alpha直接翻身砸落在落葉中,吓得旁邊的馬匹摩擦着馬蹄,連連後退。
江辭卿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慶幸當時沒找太高的樹枝,秋天落葉又多,不然非砸斷根骨頭不可,燥熱在劇痛下也暫時被遺忘,黑瞳中閃過一絲掙紮的清明,掙紮着向溪水邊爬去。
白日不過十幾步路的距離,眼下竟爬出遙遠、望不見盡頭的感覺,天邊的彎月晃了又晃,在江辭卿眼裏已經變成了一塊白色圓影,衣衫被汗水浸透,分不清到底是累還是熱,粘了上了一堆落葉和紅泥,看起來分外狼狽。
——噗通!
又是一個翻身,人直接往溪水裏掉,濺起的水波砸在岸堤又彙聚成水流緩緩回到小溪中。
江辭卿松了口氣,又将盡量彎腰将自己往水裏淹,之前只想着水源清澈就好,沒料到自己還要在裏頭泡個澡,這溪水極淺,人站在裏頭,水只能淹到膝蓋處,江辭卿一個手長腿長的Alpha,委委屈屈縮在裏頭,混像個偷用小孩澡盆的大人。
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江辭卿浸在冷水中,眼尾染上濃豔的紅,舌尖泛着之前咬破皮的鐵鏽味,秋水冰涼,寒意浸到骨子裏去,皮肉依舊滾燙,像是在火架炭烤上的肉串,冰火兩重天中,Alpha的面色沉重。
按照以往經驗,這熱潮起碼要四五天才能止住,可秋獵只有三天,若是她不出去,皇帝定會派人尋她,倘若出去……
先不說她能不能走出去,出去之後的熱潮呢?發現抑制劑對江辭卿不僅是效用低下,而是一點用也沒有。
欺君之罪該判什麽刑罰?
江家……
江辭卿看向小腿,那裏有一把用來防身的匕首。
江家家主重病之下還秋獵,路上被一猛獸襲擊,引起信息素紊亂,精神錯亂下竟親手将自己的腺體挖了出來,這個借口如何?
要命的熱潮成了此刻的催命劑,要麽江家一起完蛋,要麽她變成廢人。
薄薄雲霧遮住明月,溪流依舊往下流淌,只是路過江辭卿這個障礙時稍延遲了些,撞出發白水花。
沒想到,折騰來折騰去結果還是一場空。
江辭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慘笑,淩亂的衣衫在水中變薄變淡,跟着水波如海草般蕩漾,露出稍顯骨感的肩頭,筆直卻硌人的鎖骨,秀致柔軟的圓弧,隐隐可見腹肌輪廓的腰腹,大片大片蒼白卻染上情/欲薄粉的肌膚,像是高高在上的神落入凡間,脆弱可欺。
許浮生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紅裙在風中微微揚起,不緊不慢的腳步,帶着幾分夜游溪岸的懶散。
江辭卿渾身繃緊,下意識抓住匕首,像只受傷後對任何風吹草動都萬分警惕的狼。
竹香随着風擴散到各處,連江辭卿都不清楚,發/情期的信息素像摻了蜜糖,原本清新淡雅的竹香變成了雨後冒出頭的青嫩翠竹,沁出嬌嫩的甜水。
唯一清楚的許浮生挑了挑眉,再瞧着那位裝成兇巴巴的狼崽,只覺得好笑。
紅裙故意滑過臉側,江辭卿憑着本能抓住對方的腳腕,低啞着喊了一聲:“許浮生。”
“光天化日之下,荒郊野嶺之中,江家主一個未婚Alpha公然抓住一個Omega都腳踝,恐怕有所不妥吧,”她微微低頭,略帶傲氣的絕美五官顯得凜厲,像是高高在上的貴族的俯視。
江辭卿張了張嘴,再一次後悔之前的脫口而出,被凍得發紫的指尖握着那溫熱肌理,血管在掌心下顫動,她忍不住收攏了些。
“許浮生……”Alpha小聲開口,眼神逃避。
許是這種狀态取悅了許浮生,她多了幾分耐心,饒有趣味的目光落在衣領下方,上下游走,像個輕佻的登徒子。
耳垂泛起滴血的紅,從小在南梁都城長大的小家主哪經歷過這樣的無理,她下意識擡手扯了扯衣領,濃睫顫動。
許浮生勾起似有似無的笑,開口冷淡又刻薄:“江匠師要什麽時候才肯放開我。”
江辭卿怔了一下,手指回攏,又聽話地松開手。
薄繭滑過的皮膚泛起酥麻,許浮生神情難辯,只能通過咬緊的牙來判斷她心情不算太好。
許浮生動了動腳踝,一副要走的模樣。
江辭卿沒有再挽留,這時候總是格外聽話,整個人都浸在水中,像一只沒有人要的大狗,雜亂的發絲滴着水,噼裏啪啦地往溪面下雨。
“江辭卿你求我一下怎麽樣?!”
某人被氣狠了,次次都是這樣,挺着她那個莫名其妙的骨頭,非要和自己對着幹,噗通一聲水聲,紅裙落在水中,江辭卿頓時悶哼一聲,下意識需要抱住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下一秒又慌慌張張收回手。
許浮生最煩的就是她這幅模樣,紅瞳裏是不加掩飾的怒氣,本來就不是什麽脾氣很好的人,和尋常溫柔可愛的Omega完全不一樣,她是蠻荒之地說一不二的女王,本就應該不可一世、傲氣淩然,而不是天天受這個廢物Alpha的氣。
許浮生揪緊身下人的衣領,蠻橫又不容拒絕将對方拉扯向自己,表情冷硬且鄙視道:“你以為你能靠的了誰?!老皇帝?你以為他給你兩顆破人參就是聖恩眷顧,看重你們江家了?你知不知道這些什麽皇子皇女都想着怎麽弄死你們江家?”
“江家家主?你算個什麽東西?!連繼承你家那個有名沒權的破王位都被人推三阻四的,還想着老皇帝會原諒你的欺君之罪?”
“江辭卿這冷水沒讓你清醒一點,我幫你清醒!”許浮生說得好不留情,字字如刀戳向江辭卿最擔憂的地方。
看似被捧在頂峰的江家,實際就是個壓在脆弱樹梢、随時可以一揮袖掀翻的小石子。
衣領越發敞開,扯亂了繞在脖頸上的紗布,嫩甜竹香不知何時和酒香纏繞在一塊。
許浮生冷眼看着她,幾乎要将手中的綢緞扯破。
“江辭卿你還……”
“我求你,”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這回怔愣住的人換成了許浮生。
身下的人被迫貼近她,揚起的下颚清晰且淩厲,像是隐藏在細膩肌理下的刀,也像江辭卿這個人,看似溫和有禮,實則就是個那那都硌人的破石頭。
可江辭卿偏偏又有着極其溫馴的黑色眼睛,像是小狗的眼睛,漆黑潤亮,當她認認真真看向你的時候,你真的會誤認為自己就是她的唯一,毫無保留的相信你、服從你。
許浮生沒說話,抿緊嘴角。
她好像從來沒和江辭卿說過,那晚最吸引自己的不是空靈恬靜的尺八,而是她望着自己的眼睛,所以她才會離開那個位置、走向她。
江辭卿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當對方還沒有滿意,所以又一次重複:“主人,我求你,”
許久未說這樣的話,她顯得有些生澀青澀,低垂的眼睫顫了顫,眸底的濕意明晰,難耐的情潮凝結成露珠,被少女纖長的羽睫抖落。
“你……”許浮生反倒成了不知所措的那個,放過了之前緊揪着的衣領,大拇指在凸起的鎖骨上撫過,壞心眼地留下一道紅印,突然低啞地反問:“誰求我?”
“我……”江辭卿憋了半天才冒出這樣一個字。
“再說,”指尖落在已經松垮的紗布上,許浮生沒用力,輕輕松松就将這層阻攔自己的布料勾走。
“許浮生,”Alpha繃着臉,好似在生氣一般,被壓住的腿微微曲起并在一塊。
“怎麽了?”許浮生向來就是壞心眼的,裝作聽不懂,還要明知故問。
“幫我……”被對方捏住後脖子的Alpha只能委委屈屈的擠出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江辭卿整個人都貼在她身上,真的有可能聽不見。
“幫誰?”
“十一,”江辭卿眨了眨眼,最後還是如她所願。
被取悅到的許浮生,低聲笑了起來,只系着一根細帶子的肩頭瑩白圓潤,吸引了江辭卿的所有目光。
許浮生雙手勾住身下人的脖頸,借着姿勢比江辭卿要高半個頭,漂亮的桃花眼映着溪面的水光潋滟,水珠從肩頭滑落,清妩感随之展現。
她微微偏頭,眉眼帶着哄騙似的誘人笑意:“十一要讓我怎麽幫她?”
江辭卿面色一沉,黑瞳中帶着些許警告:“許浮生,你知不知道你話很多。”
“唔……”許浮生眉頭一皺,正準備罰人,卻被人起身擁住腰肢,緊接着甜膩的竹香擁來,一直畏畏縮縮的Alpha終于堵住了她的嘴。
紅唇柔軟溫熱,帶着濃郁龍舌蘭汁液,A江辭卿嗜酒如命,反反複複地勾出酒液,擁住對方腰肢的手臂不斷收攏,到這個時候江辭卿才像個真正的Alpha,霸道又蠻橫,幾乎要将這薄軟的腰肢碾壓成灰、按進自己的血肉裏。
Omega在這種時刻也保存着自己居高臨下的姿态,眉頭稍擡,眼尾微眯,絕美的面容裏似乎氤氲出桃花粉的霧氣,環在對方脖頸的手偶爾收緊,好似在引導着對方。
水面起起伏伏,遠處的山脈模糊成一片,清冷月光化作薄紗覆在萬物之上。
許浮生難得走了個神,覺得身下Alpha像狗的特點又多了一個,喜歡沒有章法的亂啃亂咬,然後還控制不住力度。
“嘶……”Omega又一次吃痛,不再慣着這人,氣得揪住對方腦後的小揪,用力拽了拽。
Alpha曲起的脊背一僵,嘴下的力度也輕柔了起來。
大風刮過遠處的篝火,噼裏啪啦的火星四處濺出,散落的帳篷安靜且無聲,都陷入了沉睡。
溪水起起伏伏不停歇的地拍打着河畔,不知何時生出、直到秋天還沒有凋謝的野花随着水波搖曳,細碎的白沫勾住花枝,不肯離開。
岸上的衣服雜亂,濕濕嗒嗒地滴着水,水中的黑發與銀發纏繞在一塊,刻意壓低的喘息聲在夜裏分外明顯。
夜越發深了,幾次想要擺脫灰霧的月亮放棄了掙紮,懶懶挂在天邊,竹香與龍舌蘭相互滲入交融,最後化作入口甘甜的竹酒。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人和我說龍舌蘭和竹子不好磕。
我說:怎麽不好磕了?!
她:就是覺得不行,你看看人家大大寫的信息素!
我:龍舌蘭和竹子有共同點!
我:她們都是草本植物!【大聲】
明天上夾,不更了,讓我擁有一章存稿吧【很難有可能】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西西。 20瓶;茕螭 7瓶;奇壹 5瓶;開_、洛子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