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家那位受傷的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南梁。
據說是為了陳涯将軍的佩刀,連夜開爐鍛打導致體虛、信息素混亂,衆人倒是沒露出什麽詫異,畢竟江匠師身體不好的事,已是衆人皆知。
不久前,大皇子還特地派府上醫師為江辭卿把脈配藥,據說用的是極珍貴少見的藥材,但效用基本沒有,再往前還有熱潮混亂、抑制劑效用減半的傳言。
雖無人敢明着說,但都暗地裏推斷江家有什麽不可言說的惡疾,前一代家主年紀輕輕就病逝,再往前的那位也沒抗過五十,在平均年齡高達一百二的帝星,這已屬于極其罕見嚴重的事情。
今日皇帝陛下派去的醫師,又不小心說漏了口風,江辭卿的暈倒和腺體有關,據描述最脆弱的腺體血肉模糊,傷勢極其嚴重。
鍛刀後身體虛弱,導致信息素混亂?然後神志不清,自己傷了腺體?
他們紛紛猜測,但江家對此保持緘默,江辭卿以養傷為理由,閉門不見人,大家撓心撓肺卻沒個結果,唯一能達成一致的便是這江家怕是要斷在江辭卿身上。
之前有聯姻傾向的楚家突然沒了聲音,就這樣靜悄悄地把這一頁翻過。
日光入戶,陷入被褥之中的Alpha五官輪廓瘦得越發清晰淩厲,蒼白面色在晃眼光斑下,血脈肌理清晰可見,宛如一個一戳就會破碎的瓷人。
——叩、叩叩
聽到敲門聲,江辭卿勉強睜開眼,虛弱地吐出一個字:“進,”
一老婦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本就滿是深淺紋路的臉上又皺在一起,越發肅靜陰沉,手中端着湯藥和桂花糕,走動間不見泛起半點水波。
“家主,”她将藥放在床頭的木櫃上,繼而坐到床邊的小方椅上,低低喊了一聲。
江辭卿擡了擡眼睑作為回應。
孫姨免不了唠叨幾句,都是些翻來覆去保重身體的話,不過沒有提起關于前天相親的事,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江辭卿偶爾傳來幾聲虛弱的回應。
孫姨看着鬧心,索性停下唠叨,扶着江辭卿把湯藥服下,那桂花糕是拿過來給她壓藥味的,不過江辭卿不肯吃,說是沒力氣再咽,她又重重嘆了口氣,再了幾句才離開。
木門關上,腳步聲逐漸遠離。
江辭卿突然用手臂撐着自己起身,沖向衛生間的腳步飄忽且急促,好似後頭有豺狼虎豹在追一般。
只聽見一聲幹嘔,方才的湯藥盡數吐出,這還不夠,江辭卿又咽了幾口水,再逼着自己吐出,反反複複幾次,眼角染上紅霧,嘴角殘留着水珠,傷口在拉扯中撕裂開,染紅了脖頸後的紗布,玻璃鏡前的Alpha帶着破碎羸弱之感,表情陰郁地瞧着前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她往上扯了扯嘴角,好似在嘲諷鏡中的自己。
不再停留,腳步蹒跚地往外頭走,冷汗不知何時冒出,這回不是假裝,為了不讓皇宮派來的醫師看出端詳,她又用刀割去了那些牙咬的痕跡。
腺體本就脆弱,那經得起這樣的來回折騰,若真如傳聞中的體質虛弱,江辭卿估計已在垂危的邊緣掙紮,但現在也沒好過到哪裏去,這一回必然是要在房間裏躺個半月才行。
人剛躺到床上,就有一人翻牆而上,單手越過陽臺欄杆,連忙往裏頭走,黑炭般的臉上寫滿焦急,正是昨夜陪江辭卿進城的狄長傑。
“家主!”他一進來就沉聲喊道,之前的吊兒郎當都化作自責,手背上的青筋鼓起,若不是刻意控制着力度,那白瓷小碗已被捏成粉末。
已經悔恨了一晚上了,若不是他沒辦好事,怎麽會讓家主大晚上往都城裏跑,回憶起昨晚他牽着馬、守在牆下時,家主捂住脖頸、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就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打死。
若不是他……若不是……
身形魁梧的漢子竟一下子紅了眼。
木門又傳來聲響,是熟悉的獨有節奏,等到江辭卿開口才敢開門進來,那是一面白無須的青年男子,一進門就往床邊走,關切道:“家主。”
躺着的江辭卿終于開口:“辦好了?”
阿福立馬回答:“長刀已送到陳涯将軍手中,他還詢問了家主的傷勢,派人送來不少藥材。”
顯而易見,都城中關于江辭卿用刀砍傷腺體的傳聞就來自這。
江辭卿微微點頭,扯到後面的傷口,又是一皺眉。
阿福慌張地上前一步,又急急忙忙停住,臉上憂色更濃,勉強道:“京中現在到處都是家主病倒的消息,各家權貴都派人送來補藥,旁推測敲地問了不少仆從……”
“她們怎麽說的?”
“和我們在城裏宣揚的一樣。”
“好……”江辭卿擡了擡眼,又看向旁邊的木樁子,擠出一抹笑意,斥道:“在那邊站着做什麽?這藥不打算給我喝了嗎?”
“欸?哦!是是是,”狄長傑從愧疚的情緒中回神,趕緊走上前,将熬好的藥遞過去,這藥是偷偷在家中熬的,熬好就避開人群,悄悄往這邊送,眼下湯碗溫熱剛好适口,江辭卿沒力氣,只能讓他幫忙擡着碗。
當真是病弱無力,江辭卿咽了幾口藥就已大汗淋漓,狄長傑兩人又幫忙換了紗布,等到江辭卿重新躺回被褥之中,已是氣喘籲籲,面色又青白了些。
狄長傑瞧着這場面,表情越發凝重難過,完全沒了之前的嬉笑能咽,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家主要不要吃桂花糕?”
床上的人明顯停頓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視線落在孫姨拿來的桂花糕上,眼神複雜且空洞。
狄長傑誤會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道:“我早上去重新買了,”緊接着拿出藏在衣袍中的油皮紙。
眼下還只是中午,不知道這人一夜沒睡後,既要熬藥又要趕去城中排隊,到底是怎麽擠出的時間。
江辭卿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繞了回去:“給我吧,”
愧疚感總算緩和了一分,狄長傑趕忙拆了油皮紙,将那桂花糕分為小拇指指節大小的一塊,小心翼翼地往她唇邊送。
江辭卿不怎麽吃,只抿了一口就搖頭拒絕,舌尖的苦味被桂花香壓住,不愧是百年老店,即便在這種時刻也能嘗出一絲甜意。
她緩緩開口:“以後不用去排隊了,”
“啊?”狄長傑一時沒反應過來,維持了整整三年、風雨無阻的事終于在此刻被叫停。
“他沒做錯什麽,不用罰他,”江辭卿看向另一人。
正想着怎麽罰這個沒用的東西的阿福一愣,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
江辭卿揮了揮手,再無心思應付這些事,将他們驅趕。
窗外依舊晴朗悶熱,遠離前院的小屋寧靜,只有風吹過林葉的聲音在提醒她尚在人世間。
Alpha以小臂遮住雙眼,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休息,微弱的桂花香被苦澀消磨幹淨,直到紅日逐漸往下跑,輕飄顫抖的自言自語響起:“阿娘,我真的錯了嗎?”
作者有話說:
報告,是她們讓我虐的,和作者沒有關系!
明兒入v,萬字虐小江吧【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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