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再說一遍?!”
江辭卿皺着眉頭,拿着白布擦拭額頭的手停在原處,不遠處鐵爐碳火炙熱,還有一把淬過火的短刃。
狄長傑不由露出一絲憐憫。
瞧瞧咱們家主,得知噩耗後都不敢相信,都讓自己重複第三遍了。
“我說許小姐派人把桂花糕送回來了,”他加重語氣再一次說道。
“你早上送的那一份?”江辭卿指尖捏着那一小撮布料,幾乎要将它搓出個洞。
“對,”看見終于肯面對事實的家主,狄長傑很是欣慰。
“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狄長傑大手一攤。
江辭卿氣得牙癢癢,為自己昨天産生的愧疚感到後悔,斥道:“你送的桂花糕你不知道?”
“可我早上送過去的時候,她家護衛收了啊,誰知道中午又送了回來。”
江辭卿仰頭看了看天色,日近黃昏,橙色光暈染群山翠竹……
“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您不是說鍛刀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嗎?您這一進去就是一天,我想說也沒辦法說啊,”狄長傑憨憨撓頭,說得理直氣壯。
這不是因為昨天下午的那個糟糕事太惹人煩,她洗了兩回澡也沒辦法擺脫那股薰衣草味,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索性爬起床往鍛刀房跑。
江辭卿臉色變幻,一股氣壓了又往外冒,最後都化作擡腳一踹,人在氣頭上,半點沒留情,直愣愣地往小腿骨上踢。
“嘶!”身強體壯的漢子瞬間蹦起,想罵出個帶植物的髒話,卻在看向江辭卿時硬憋了回去,銅鈴大的眼睛泛起委屈。
江辭卿只覺得惡寒,瞧着這身高一米八、膚色黝黑、塊塊肌肉鼓起的壯漢做出一副小媳婦的狀态,剛放下的腳又想往上擡。
狄長傑這會學機靈了,也不顧腿疼了,趕忙退後一步,急吼吼:“家主你幹嘛呢?”
“滾滾滾,”江辭卿又氣又無奈,懶得和他再糾纏,腳步匆匆往外走。
突然又想起什麽,停頓在原地,回頭喊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點跟上!”
“您不是讓我滾的嗎……”狄長傑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江辭卿微微一笑:“滾過來,我要進城,你要在城外守着馬匹。”
“不是、還要……”狄長傑面色一苦,他還想早點回去抱媳婦呢。
“快點!”
“哦……”
南梁雖無宵禁,但卻有入夜後不允許出城入城的規定,江辭卿上一回是借着江家的名頭,又有參加三皇女的宴會耽擱了時間的正規理由,所以才能深夜出城。
眼下自然不能從城門走,若是有心人發現她進城卻無半點消息,免不了被猜測懷疑,只能往城門翻入,如今暫無戰事,城門守衛松懈,江辭卿又經驗豐富,找個空隙踩着狄長傑一躍而入,再順着人煙稀少的小道往烏衣巷走。
只是人剛走到牆邊,卻又突然停頓住,眼瞧着那桂花壓枝,香氣綿長,天邊群星明亮,北極星清晰可見。
江辭卿踹了踹牆角,猶豫了半天,臉上出現又為難又糾結的表情,直到拐角傳來酒醉蹒跚的腳步聲,她一咬牙,右腳用力踏在磚牆上,整個人騰空而起,繼而手抓牆頭,又是一踏,如同橫在空中般翻牆而下。
零碎的石灰與桂花飄落而下,只用一根繩子系起的白色短打被風灌入,露出半截細直鎖骨。
——踏
長靴平穩落在地上,卻又急急忙忙退後半步,江辭卿有些驚慌地瞧着前頭。
身穿棉質白色長裙的女人站在桂花樹下,吊帶細長欲落不掉,布料貼身勾勒曲線,寬松的V領隐隐攏出一片月光般的白,胡亂的風吹起銀發故意往那處飄。
江辭卿瞧着她眼中戲谑的笑意,心中不由發虛,逃避似的躲開視線。
“江匠師頭一回當小賊?在牆外猶豫半天才敢翻進來?”許浮生啓唇,語氣分不出是生氣還是揶揄,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水光,像極了從水中撈出的紅寶石。
江辭卿抿了抿嘴角,飄忽的眼神往那瑩白的肩頭一點,終于憋出一句:“你怎麽不穿外套?”
不知道該說這人體貼還是沒裏頭。
許浮生氣笑了:“若不是有人大晚上在院外踹牆,我現在已經蓋好被子準備睡覺了。”
話音一轉,語氣帶了幾分調笑:“怎麽?江匠師這三更半夜翻牆不做采花賊,要做好人給我蓋被子是吧?”
江辭卿嘴笨,甚至可以說是木讷,不知道如何反駁,只生硬地轉移話題:“怎麽把桂花糕送回來了?”
許浮生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江匠師不知道?”
同時不緊不慢地踏步往前,如同一只在黑夜牆沿邁着優雅步子的波斯貓,月光落在銀白的毛發上,好似最華麗昂貴的綢緞。
江辭卿下意識往後退:“因為昨天的事?”
“昨天發生了什麽?”波斯貓偏了偏頭,故意裝出糊塗模樣。
“是孫姨讓我去的……”江辭卿心虛地看向地面,雖說的是事實,卻覺得心裏打着鼓。
“哦,”許浮生輕笑,這一聲千回百轉繞着彎,是探出的利爪往獵物身上輕輕劃過。
Alpha被逼退到桂花樹下,又一次退無可退,粗糙的樹皮硌着脊背,本就搖搖欲落的花瓣随之撞擊落下,淺黃的花瓣被濃睫攔住,又在下一次眨眼時被無情抛下。
許浮生慢條斯理地往前,甚至有股在院子賞花的閑适之感。
巷外傳來醉漢的呢喃,遠處不知道是誰家小姐深夜難眠,獨自撫琴,再遠處的鬧市依舊燈火通明。
她在半寸的距離停下,冰涼的指尖掠過對方的臉側,摘下耳畔發絲勾着的桂花,食指指腹撚上這人的耳垂,帶着溫情款款的意味,輕聲問道:“逼不得已啊?”
江辭卿沒說話,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
“那楚家大小姐長相确實不錯,既乖巧又可人,”她溫聲誇贊。
“據說信息素還是舒緩溫柔的薰衣草香呢,”
江辭卿脊背繃緊,額頭莫名冒起冷汗。
Omega勾起嘴角,指下的耳垂在揉捏下開始發燙:“辭卿覺得如何?”
“我不知道,”Alpha不知如何回應,聲音沙啞地難以辨認。
“哦?”
“抱着的時候沒聞見?”白裙女人往前貼了貼,不再留下半點距離。
Alpha下意識擡手想擁住,又在理智回歸時抓緊身後的樹皮:“我只是扶了她一下,”
“什麽扶要把人家抱在懷裏?”許浮生語氣輕飄,好似不在意一般。
“我只是在她要倒的時候拉了一把,”江辭卿咬了咬舌尖,身前傳來奇異的觸感,分明是溫涼的體溫,卻讓她覺得炙熱難耐,甚至泛起了薄汗。
“是嗎?”許浮生眉梢稍擡,眼尾微眯,豔麗張揚的面容裏似乎氤氲出桃花粉的霧氣,紅瞳更是攝人心魂,像是粼粼湖水,霧蒙又水盈。
“那蠻荒之地的野蠻人呢?”
Omega對自己Alpha的存在很是敏感,對方一踏入周圍十米內的距離,她就已經察覺,邊敷衍着那位五皇子邊用餘光尋找自己的Alpha,将一切都看入眼中。
“我已經讓她慎言了,”江辭卿看着眼前的人,依舊是熟悉的霸道強勢,或者說是占有欲強又小心眼,現在或許是身在他國不方便只能這樣探探爪子,若是以前……
Alpha的脖頸、手腕都莫名地痛起來了。
“哦,”許浮生點了點頭,又反問道:“那辭卿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江辭卿扯了扯嘴角:“我與楚小姐素不相識,昨日是第一天見面。”
言下之意就是剛認識,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至于問話中的另一人,她閉口不談。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小心眼的Omega滿意,指尖下滑落在對方的掌心,江鐵匠的手粗糙且滾燙,許浮生好似個好奇孩子,從掌心到指節一點點摩擦撫摸而過。
Alpha不說話也不阻止,被捏疼了也不吭聲,心裏知道這人在意,用這種方式蓋住前一位的痕跡,基本對方根本沒留下什麽痕跡,還被江辭卿用力搓了幾遍。
濃烈的酒香不知何時纏繞上小腿,還在放肆往上攀爬,摘走一朵朵桂花。
“我不喜歡她,”暗地裏胡亂作怪的Omega在表面卻是一副乖巧模樣,低頭抵着對方凸起的鎖骨,宛如埋在Alpha的懷裏。
“江家與楚家向來沒有什麽交集,往後也不會有什麽牽扯,”江辭卿模糊說道。
“那你呢?”Omega顯然厭煩了這樣的似是而非的回答,纖細手指鑽入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我是江家家主……”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聽聞刑部有一種刑罰,便是用麻繩穿過打了洞的竹簡,讓犯人将手指放到竹簡縫隙中,然後兩邊用力一拉,犯人就感受到十指連心的痛苦,有些身子骨弱的,挨了這刑罰後連擡筆都無能為力。
江辭卿嘶了聲,指節傳來壓迫的疼痛。
“我是說十一,被我标記的十一,”裝了半天乖的小貓終于露出尖牙。
江辭卿眸光一沉,只冷聲道:“我不知道許小姐在說誰。”
“你當真不肯承認?”許浮生更氣,加重手中力度。
“與我有什麽幹系?”江辭卿咬着牙,全然忘記自己是來哄人的。
“十一……”
江辭卿還想反駁,卻直接被對方踮腳仰頭咬住脖頸後的腺體,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此處都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平日裏連碰都碰不得,更別說尖牙毫不留情地嵌入。
方才的疼痛已不算什麽了,江辭卿疼得眼前發白,冷汗如水順流而下,嘴唇甚至微微顫抖。
“十一,”對方不松口,只冒出這一句。
江辭卿緊緊抿住唇角。
“十一。”
江辭卿依舊一言不發,只覺得剔骨之痛也不過如此。
尖牙嘗到鐵鏽味,銀發與黑發交纏,外頭受人尊敬,無人敢得罪的Alpha就在此處,被一個投誠的敗将以十指相扣的姿勢,抵着桂花樹前惡劣蹂/躏。
“十一,”許浮生再一次開口,大有不答應就不松口的意思。
江辭卿知道她想要得到什麽樣的回應,卻不肯開口,揚起的下颚凜厲,眼角泛起朦胧水霧,疼到顫抖。
“十……”許浮生開口卻又突然停住,心煩意亂悶得慌,她自認為脾氣不好,卻總為了江辭卿低頭,明明應該是個被哄的Omega,可對方偏偏就喜歡往自己雷點上踩。
就仗着她許浮生慣着她呗?
難道自己就非她不可嗎?
牙下的腺體已血肉模糊,摻雜鐵鏽味的竹香壓住桂花。
許浮生的眼眸冷了又冷,始終是那位荒蠻之地說一不二的女王,骨子裏刻着傲氣,不容許任何人侵犯。
她猛然松口後退,俯視着虛弱的Alpha摔落在地,語氣摻了冰塊,再無之前的怒氣,反倒像在看一個陌生的賤民:“滾吧。”
Alpha張了張嘴,最後卻只看着對方轉身離開關上了房門。
她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有點卡,改了三遍
→_→以後就提前碼完六點更新,如果有事或者卡文就九點好了,下午太容易出現各種事情了。
感謝在2022-09-16 19:18:03~2022-09-17 18:40: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7348052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