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氣陰沉,濃重的黑雲在山間醞,随時可能席卷而來,空氣中彌漫着雨後的泥土味,馬蹄踏破水窪,帶起顆顆泥點。
裝飾清雅、繪有綠竹的馬車從車流之中擠出,拐了個彎,繞進濃綠群山之中。
數十名騎馬守護在車廂周圍的士兵,默默握住了腰間的長刀,表情凝重,眼神堅定。
江辭卿靜坐在車廂中,單薄脊背緊貼着廂牆,好似在閉眼休息一般。
“駕籲籲!”
馬車夫猛的擡手一甩,長鞭在空中打出一聲脆響,馬兒害怕,不由加快了腳步。
士兵也跟着加速,肆意延展的枝葉刮過鐵甲,殘留的雨水順勢落下,化作一場淅瀝小雨。
這條路狹小且短,轉眼就到入山口,衆人不曾放松,反倒越發警惕,捏着缰繩的手已暴起青筋。
——唰!
只聽見一陣破風聲猛然爆出,緊接着是鐵刃抽出刀鞘之聲,急促的腳步踏泥沖出!
早已準備好的士兵,直接一個揚腿翻身跳下馬,銀白刀影映在眼前,人已在馬車周圍聚攏。
只見茂密林葉裏中冒出三十餘人,皆身穿黑衣遮住身體與面容,僅露出手掌,方便握刀,人到跟前,一句話都未說,直接揚刀劈砍而下,一副必要江辭卿性命的決然。
那江家護衛已被提前下達了指令,不用硬抗,只要守衛在馬車周圍等待援兵趕到,故而無人慌張,鎮定地揚刀對抗。
雖說江辭卿這方人少,但麾下護衛都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可以一敵十的高等級Alpha,盔甲、長刀皆是用最優質的精鐵千錘百煉而成,別看人少被圍着打,實則游刃有餘,甚至不需要援兵支援。
江辭卿面色不變,好似被圍殺的目标不是自己,寬袍下的衣物已換成方便活動的捆袖勁裝,下垂的手已握住隐藏在軟墊下的刀柄。
兵刃揮起的風掀起布簾,如深潭的黑瞳無波無瀾,仍外頭乒乓作響,血水落地,她依舊表情淡然。
片刻,那暗殺的隊伍已損失過半,剩下的人已生退意,猶猶豫豫地不敢上前。
江家護衛不曾追擊,只橫刀守在車廂外,一步不離。
——咻!
正當兩方人僵持之時,數株羽箭從林中極速射出。
“防守!”一直坐在馬車上的馬車夫終于按捺不住,當即大喊一聲,抽刀用力砍向羽箭。
黑衣人露出震驚詫異的眼神,完全不知道還有同夥一般,有人轉身往林中看去。
箭雨無差別落下,直接貫穿毫無抵抗的黑衣人胸口,血水噴湧而出,與淅瀝雨水混在一塊。
——嘭!
失去生機的身體落在泥水中,瞪大的眼寫滿了迷惑與不甘。
有遺漏的羽箭撞在車廂上,尖銳鋒利的鐵镞沖破表面木皮,在裏層鐵皮上留下雜亂凹坑。
這箭雨非但沒有給江辭卿這方帶來傷害,反倒幫他們清除了方才的黑衣人。
“殺!”
裏頭埋伏的人見狀,直接丢下弓箭,提刀沖來。
這一行人比方才的黑衣人威勢更強,繃緊的肌肉幾乎要将藏在衣袍下鐵甲鼓出,鐵靴踏過處,皆留下深陷腳印。
凝神望去,竟有百人之多。
“守住!”那馬車夫實際是這隊伍中的伍長,只聽他一聲喝下,稍緊張的護衛立馬定神,雙手握刀擋在胸前,右腳踏出,成弓步應敵。
那百人步伐整齊,不似前面人的混亂,組成三角錐形陣,如刀尖插向馬車。
江辭卿微微曲腰,軟墊下的長刀已被抽出半截,渾身肌肉繃緊,眼眸寒光一閃,如同一只即将要狩獵的野豹。
正當她要掀開簾布之時,林中突然鑽出一道身影,黑衣包裹軀體,完全看不出身形輪廓,只有手中長刀醒目,形式類似于唐式橫刀,三尺刀身漆黑如墨玉,血槽深且長,只遙遙一眼就能看出這刀是一把可斬首斷肢的利器。
江辭卿眉頭一皺,雖然對方貼了阻斷貼,但被标記的Alpha還是敏感地嗅到一絲烈酒濃香。
那人未發一言,如同一頭孤狼大步闖入其中,長刀劃過铠甲,鐵皮如紙被輕易劃開,劍芒所過之處,皆裂開一條極長的血口,皮肉翻綻中顯露着層次分明,顫蠕鮮赤的裏肌白脂,就這瞬息,血已浸透了底衣。
不是他們不知反抗,傻站在原地仍人斬殺,只是S級的精神力盡數爆出,威壓像座大山驟然壓在衆人身上,喚醒刻在骨子裏的恐懼,讓人無法提起武器抵抗,三角錐形陣随即分裂開。
“愣着做什麽!等死嗎?!”只見那群埋伏的人中,突然爆出一聲怒喝,在生死面前,等級的壓迫也變得可以抵禦起來。
敵人猛然回神,大吼着向那人沖去。
“保護家主!”這一聲喊聲來着于山林中,穿戴江氏铠甲的士兵急忙趕來,身上帶着血跡,好似經歷了一場惡戰。
正不明所以、圍繞着馬車周圍的護衛精神一震,實在不怪他們,雖提前有準備,可這三批人實在奇怪,一起埋伏在樹林中,卻出來互相殘殺,江家護衛還未受半點傷,敵方倒是死了大片。
“阿福,”江辭卿突然出聲。
那僞裝作馬車夫的伍長立馬回頭,恭敬喊道:“家主。”
淩亂的簾布露出裏頭的情景,江辭卿攏了攏寬袍,衣領上扯,徹底遮住身上的勁裝,長刀被重新藏到軟墊下,不像個處于危險中心的人,表情淺淡,甚至有些随意,和之前在郊外踏青一般模樣。
“一個不留,”眉眼清秀幹淨的Alpha如此說道,黑瞳如寒冰,冷得駭人。
阿福連忙抱拳稱是,不曾對家主的命令産生質疑,即便前一天她還吩咐他們要活抓兩人,問出他們所屬陣營。
江辭卿停頓了一下,沉聲叮囑道:“不要傷到那個人。”
眼神一掃,看向那個還在人群中厮殺的身影。
“屬下明白!”阿福再一次開口,繼而立馬跳下馬車,身形靈敏如游魚,在江家護衛一晃,再眨眼就只剩下了背影和方才的指令。
江辭卿靜靜凝視着外頭戰局,或者說看着某個Omega,對方雖深陷在敵群中卻顯得十分輕松,劍柄上的白玉墜随手臂搖晃,深色血液從劍身上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那敵方的氣勢一削二退,早就生了怯意,卻被江家護衛以圈包裹着其中,不僅沒辦法逃出,還因為圈子的不斷收緊而擠做一團。
“集中力量往一個地方突圍!”有人滿是恐懼的大喊一聲,下一秒就人頭落地,被泥水掩蓋。
那些襲擊的人越發恐慌,已開始不管不顧的胡亂揮刀。
“咦?”
在人群裏的阿福突然發出疑惑一聲,一直分神注意着之前突然冒出幫助他們的黑衣人,生怕有那個混蛋小子誤傷了她。
可沒成想這黑衣人見他們占據優勢後,就逐漸遠離敵人,往馬車靠近。
他心中猶疑不定,直到那黑衣人突然踏地而起,借着身前人揮出的長刀,腳踩刀面之上,繼而借力一躍,飛身跨向馬車。
阿福又驚又怕,手一晃,長刀砍向之處落空。
——咿呀!
腳踩木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黑衣人以刀挑起布簾,姿态輕佻随意。
江辭卿擡眼望向她,脊背靠着後面軟墊,側邊的布簾被風拂動,遲來的日光還未抵達就被打碎,被揉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她坐在光影斑駁處,像是引誘衆生的神子。
黑瞳與紅瞳對視,好似在重複上一次的互相凝望。
面罩下的人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為何突然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許是對方太過淡然,一副早意料她會出手相助的模樣,這讓向來占據主導地位的人感到不滿。
長劍探出,殘留着腥臭鐵鏽味的劍鋒挑起神子的下颚。
江辭卿皺了皺眉,不大喜歡這股味道,蒼白面容也因此染上紅痕,已被凡人的鮮血亵渎。
“家主,餘下的人已被全部擊殺!”阿福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隐隐透出幾分緊張擔憂。
還是不放心那個黑衣人,他們急急忙忙斬殺了剩下的人,慌忙彙報。
許浮生回神,微微偏過頭,如紅寶石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別樣情緒。
長劍收回,
繼而有人俯身而來。
龍舌蘭的濃香撲面湧來,江辭卿閉上眼,感受到粗糙的布料在唇上摩擦而過。
“家主?”
紅瞳低垂,其中情緒晦澀難辨,大拇指滑過下颚,帶走方才的紅痕。
江辭卿的眼睫顫了顫,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
再睜眼,那人已轉身離開。
“知道了,”江辭卿低聲回應,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車廂外的護衛這才松了口氣,旋即有一人急急忙忙上前,告罪:“屬下來晚了,請家主責罰。”
江辭卿沉默幾秒,指尖掠過一直酥麻不止的薄唇,才道:“為何?”
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鎮定自若。
“屬下帶兵趕來之時,遇到百餘人躲藏在不遠處,我們已驚動他們,不得已只能先動手絞殺。”
江辭卿眼眸半眯,扯出一抹冷笑:“三批人?我江辭卿的命倒是值錢的很。”
“屬下活抓了兩人……”
她揮了揮手:“不用留了。”
“是!”
血跡被掩埋,方才的血戰被處理得幹幹淨淨,凹坑裏的水清澈見底,耶籲一聲,車輪再一次滾動起來。
作者有話說:
(`Δ)我變成了古銅色的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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