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咳、咳咳!”
精致二層小樓中,身穿清灰道袍的人,虛靠在靠窗的桃木椅上,格窗透出道道光線,映出幹淨清秀的眉眼,臉色稍顯蒼白,露出幾分病弱,正是昨夜被踹入河中、等了許久才敢從水中爬出的江辭卿。
咳嗽難止,對面又有客人在,她只能用手蓋住下半張臉。
“辭卿這是怎麽了?”客人傾身問道,金發梳成背頭,堅毅眼廓內是湛藍的眼眸,即使是在休息時間,也仍穿得精致正式,手握一柄金鑲嵌母貝的蛇紋木手杖,典且俊雅。
“咳!無事……”江辭卿強行壓住嗓中酥癢無比的感受,解釋道:“昨夜貪玩,本來只想河邊閑逛一會……”
說到這事,她臉上露出些許青澀的羞愧:“結果忘了時間,直到半夜才回到屋中,今早醒來就開始咳嗽了。”
梁安楷聞言大笑,寬慰道:“辭卿年紀還小,孤年輕時也常常溜出皇宮,在大街上閑逛到門禁時,第二日灰溜溜趕回去,被父皇罰跪在祠堂。”
繼而又搖頭感慨:“如今搬出皇宮,獨住王府之中,反倒天天想往裏頭跑。”
沒等江辭卿回話,他又關切道:“河邊寒重,辭卿這幾日身體不适,還是得注意些。”
江辭卿點了點頭,咳嗽幾聲後才開口:“多謝殿下關心,辭卿這幾日都不會再出門了。”
梁安楷宛如一個關心晚輩的兄長,溫和笑道:“辭卿知道就好,我府上的醫師已連夜趕了過來,等會讓他給你瞧瞧,順便把熬好的補藥也一并帶來。”
“勞煩殿下了,”江辭卿适時露出一絲觸動,越發感激道謝。
可偏頭咳嗽時,眼底卻露出幾分凝重神色。
這南梁大皇子可比三皇女殿下要難纏多了,心機城府都屬上乘,舉動周旋更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過也是正常,畢竟是被看做儲君培養的長子,若是沒有點本事在手,怎能逃得過弟弟妹妹們的三番五次的聯手設計。
在這争奪皇位的比賽中,看似三足鼎立,實則是梁安楷一直壓着弟妹們擡不起頭,母族、老丈人都屬于是南梁的軍方實權人物,兩者加在一塊,足足掌握了國中三分之二的兵力,而南梁又重武輕文,故而梁安楷幾乎可以說是衆望所歸。
不過也因此,被南梁現任國君忌憚,頻頻批評打壓,雖有太子之實,卻無太子之名。
江辭卿不敢掉以輕心,拖着病體小心應對。
只是梁安楷繞了許久,談話皆是對江辭卿的噓寒問暖,讓江辭卿越發摸不到頭腦。
按理說,他不應在此刻拜訪江辭卿,他們現在所住的房屋,都是三殿下在皇家園林中在的別院,大皇子一行人在之前并未想過在此處過夜,也沒派人打掃名下房屋,故而只能一同入住在梁安塵的別院內。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都在梁安塵的地盤上,周圍皆是她的耳目,兩人的對話舉動都清楚記錄彙報。
現在可不是什麽拉攏江辭卿的好機會。
“孤說話唠叨些,辭卿千萬不要見怪。”
“哪裏的事,殿下也是為了我好。”
兩人打太極似的有來有回、難舍難分。
“辭卿對陳涯将軍帶兵出征之事,有何看法?”梁安楷突然話音一轉,突然說起正事,目光炯炯盯着對面。
江辭卿一怔,屋外風吹起林葉,卷起層層波浪。
“帶兵出征?”蒼白面色在詫異之下竟泛出幾抹紅意,少年又驚又懼的開口反問。
梁安楷扯着如同從禮儀模子裏刻出來的笑,詫異道:“你不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江辭卿回神扭頭看他,在驚詫之下竟忘了保持儀态。
“是嗎……”
梁安楷端起茶杯,低頭淺抿一口才出言解釋:“是孤多嘴了,以為辭卿知道此事,”
他重重嘆息一聲,多了幾分悲憐:“自從得知即将要派人出征的消息,孤整日都思來想去、睡不踏實,還以為辭卿早已知曉,想過來找你聊聊……”
江辭卿趕緊道:“江家向來不參與政事,豈會知曉這些?再說出征乃是軍中機密,就算有人願意講給我聽,我也不敢接啊。”
“是孤想多了,還以為辭卿是因此事,願為陳涯将軍開爐鍛刀,”梁安楷輕輕松松的又下個套。
江辭卿眉頭一皺,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心中已生起幾分怒氣。
前有贈好友刀被洩露、大肆宣揚,後有答應陳涯之事被人提前知曉,前面的事還好,硬扯一句解釋,還能說是李知樂拿着直刀到處炫耀,導致衆人皆知。
可這陳涯……
從口頭答應後,江辭卿與陳涯就再無半點聯系,對方不着急入門求刀,江辭卿也樂得清閑。
但連這種極為隐秘的消息都被人清楚掌握,她江家和個處處漏洞的篩子一般模樣,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能被外人清楚知曉。
“我确實今日才得知此事,至于鍛刀之事,是陳涯将軍曾救過知樂一命,我視知樂為至交好友,自然也承陳将軍恩情,替他開爐鍛刀乃是理所應當的事,”江辭卿将這話說得正氣凜然,甚至帶着些許怒氣,好似面前人玷污了她的情義一般。
梁安楷雖未像三皇女那樣渴求江辭卿加入他的陣營,可也将江家看得極重,不然也不會把府中珍藏的補藥雙手送上。
話音落下,他就開始連忙解釋道:“孤了解辭卿的品行,只是孤最近思慮太重,太想找個人談論此事。”
下決定的是他親生父親,調兵備糧要經過他的外公和老丈人之手,梁安楷居然敢說無人能陪他聊這些?
也不知該說可笑,還是這皇家人的臉皮太厚,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樣的話。
江辭卿眨了眨眼,驚怒褪去,溫和寬慰地開口:“殿下無需太過擔憂,我南梁兵力強盛、武器精良,無論是哪國軍隊碰上我們,都決定沒有好果子吃。”
“辭卿你……”
沒想到這人會有這樣的回答。
梁安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開口:“你常年沉心于刀道,屬實是不明白這帝星的局勢,南梁如今已處在危險之中。”
“殿下為何會這樣想?我南梁國力雄厚,社會清朗,文有楊成玉丞相改法創新,武有鄭老将軍做定海神針,還有陳涯将軍願領兵維護邊疆……”
眼看江辭卿要開始滔滔不絕,梁安楷又無語又心悶,不明白江辭卿怎麽會會變得如此木讷愚笨,這些話騙騙百姓還行,他們這些人只會覺得可笑至極。
皇帝無能,朝中文武對立,儲君之位未定,諸皇子皆不甘人後,個個懷着繼位的念想,還有敵國的虎視眈眈。
怎麽說都談不上無憂兩字。
可他轉念一想,江辭卿如此天真愚蠢也好,江家的迂腐、守舊禮,不就是歷代皇帝一步步慣出來的嗎?
再好的刀,刀柄也要圓滑稱手才行。
故而他笑道:“是孤多慮了。”
“殿下乃是皇子,多考慮些也是應該的,”江辭卿端起茶杯,薄唇碰了碰茶水,停頓幾秒後才擡起頭。
梁安楷已不想再談論這些,話鋒一轉,又換了個主角:“辭卿與那許浮生可是有什麽舊怨嗎?”
他笑了笑,解釋道:“我看你們在飯桌上針鋒相對……”
江辭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有些困惑着開口道:“我與她之前并不相識,只在前兩天三殿下舉辦的宴會上見過一面,她與知樂站在一起,我還以為是哪家的Omega跑出來玩……”
“沒想到竟是鼎鼎大名的許浮生,還與她跳了一支舞,後面三殿下親自入場邀請許浮生,我就先行離開了。”
這和情報所說的完全一致。
梁安楷點了點頭,扶着蛇紋木杖的手在潔白母貝輕敲。
“也不知哪裏惹到她了,早知道就不答應她的邀舞了,”江辭卿露出幾分煩擾,眉頭皺成一團。
梁安楷樂得大笑,寬慰道:“應是誤會。”
江辭卿搖了搖頭,略嫌棄道:“殿下還是離她遠點,這人性情古怪、喜怒不定,心眼……”
她換了個說法:“愛記仇,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惹到她。”
話語中的嫌惡無法遮掩,好似恨不得立馬離開這裏,拉遠兩人的距離。
梁安楷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換了別的話題,兩人足足閑談了一個小時才分離。
此刻外面挂起大風,黑雲低低壓着連綿山脈,江辭卿咳嗽着将房門關閉,繼而轉身回坐在椅子上,宛如一把出鞘卻沒有目标的長劍,清晰的下颚顯得格外淩厲,眼眸幽深晦澀。
直到外頭終于傳來窸窣的腳步聲,足尖踏過綠草,急促且盡量小聲的腳步聲不斷飄向遠處。
江辭卿好似早就知道般的平淡,側耳傾聽着屋外風雨。
又是一陣輕微的聲響,小心翼翼地踩過水窪,悄然離去。
江辭卿低頭品茶,不悲不喜。
又一在暗處的人離開。
江辭卿再等了片刻,直到陰雨轉為細雨,她才起身走向門口,曲起的指節在木門上輕敲,有節奏的悶聲響起。
門外的護衛表情嚴肅,用身體擋住半面門,用同樣的節奏敲響木門。
下一秒,江辭卿低聲開口:“讓關遷派人在入山口守着。”
護衛剛想答應,又聽到江辭卿補充:“隐秘行事,不要弄出太大動靜。”
護衛輕敲木門,表示收到。
江辭卿收斂神色,轉身走向屋內。
她們回山,走的是官道,來往商隊衆多,不會有人會選擇在這裏動手,而竹山又是江辭卿的地方,護衛隊來回巡邏,故而若有人想對她不利,就只能選擇在入山的一小段路中埋伏動手。
江辭卿嘆息一聲,看向窗外,好一會才擡手撫過後脖頸的隔斷貼。
清淡的竹香與酒液充分融合到一塊,像是指尖上滴落了入口回甘的清酒。
作者有話說:
因為涉及到一些不可寫的因素,我當時又在工地幹活,沒辦法改文,所以在白天删除了第五章 ,現在已經改回來了,所有章節都做了一些細微改動,并不影響觀看,如果九月八號下午看完的小可愛,可以翻回去看一眼,只是兩個主角互動的內容,并不影響情節
然後現在的第十章 ,在下午暫做第九章的內容,可能有些人已經看了,變動不大,因為是我在熬夜碼字的時候,迷迷糊糊碼出來的,現在又重新修活一遍,變動不大,只有後面一小節更變了些。
麻煩大家了OTZ
感謝在2022-09-06 01:44:55~2022-09-08 23:04: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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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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