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市局, 刑偵三支隊,支隊長辦公室內。
祁臧的辦公桌上擺了一堆資料,從左到右依次是沈亦寒相關的資料, 包括他的病人和同事的履歷;屍檢報告;痕檢報告……最後就是那幅畫像了。
身高、肩寬、再到腰圍, 這個人可以說跟許辭一模一樣。
再看他的頭部, 盡管戴了口罩, 不難看出他的臉型和許辭也非常相似。最後祁臧瞬也不瞬地盯住了畫像上的那雙眼睛。
這個人當時還戴了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那位師太只瞥見過幾眼他的眼睛,只覺漂亮,但看得不是特別分明。何況那位香客拜訪尼姑庵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她的記憶也不是特別清楚。
因此在畫像師筆下, 這雙眼睛是有些許偏差的。
師太臨走前望着這幅畫, 也只說出:“大概就是這樣……應該就是這樣漂亮。但具體的輪廓……比如你問我眼距寬度,我是真不記得了。”
然而, 即便是如此,畫像上的這雙眼睛已經足夠像許辭了——像的還是八年後的、經過了數次微整形的許辭, 而不是八年前的他。
在看到畫像之後, 祁臧曾在第一時間問了那師太一個問題。“這個人有化妝的痕跡嗎?我的意思是,他的眼睛有沒有化過妝,眼線什麽的, 有沒有?”
師太道:“這、這我看不出來啊。寺裏沒有電燈, 點的都是香燭,我沒看太清也有可能。抱歉啊警官, 靜元算是我的師姐了。我也想幫她找到兇手。可我實在只能回憶這麽多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盯着這幅畫像, 祁臧不由想, 難道世上真有這麽相似的兩個人?
這是某種巧合嗎?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響起。
祁臧擡頭:“請進。”
門推開,居然是榮勇走了過來。
“師父你這是——”
“這案子遲遲沒有進展,我也來看看情況。再說,我收到了你們發來的案情進展彙報,發現幾個有意思的點。”
祁臧一聽到這話就皺了眉,果然,榮勇上前坐下後,先拿出一張東西擺在了桌上。那是謝橋的資料——
性別男,身高1米85,137斤,推測穿的鞋差不多44碼。
用非常嚴肅的表情看向祁臧,榮勇道:“劉娜案裏,那幅畫是謝橋畫的,所以他是沈亦寒的病人。兇手一定了解沈亦寒,知道他的畫,知道他出國不在家,知道他把那些畫放在了家裏,才能去偷盜。
“那麽祁臧你告訴我,為什麽從身高體重,到犯罪特寫,這個謝橋、或者說許辭,全都符合?”
祁臧也十分嚴肅,深邃的五官變得無比鋒利。
未及他回答,榮勇又拿起了他桌面上的那張畫像看。“這張畫像就更直觀了。當年抓捕一位兇犯,監控攝像頭照見的是十字路口,有無數人在那裏過馬路。你僅憑一個背影就鎖定了嫌疑人。現在你別告訴我,這麽明顯了,你看不出這個人就是許辭?”
祁臧道:“案發當晚,他在醫院。他傷得有多重,除了我,醫生護士還有舒延,全都可以作證。痕檢已查明,兇手極大可能是騎自行車上白泉山的,到沒路的地方再步行。
“許辭受那麽重的傷,脾髒破裂差點死亡,他怎麽可能騎那麽遠的自行車上山殺人?他怎麽可能在受傷的情況下,把死者舉起來做成下跪的姿勢?這只是巧合而已。”
“那就去醫院查監控,先看看許辭那天晚上到底在哪裏再說!這點不用我教你吧?”
榮勇罕見地對祁臧動了怒,一拍桌子,他的臉色非常沉,“這麽多年,我簡直把你當親兒子對待了,你沒有出過漏子,別在這種事上犯糊塗!我有過兄弟,我知道懷疑兄弟的感覺不好受。但你都做到支隊長的位置了,你應該将工作和情感分清楚。如果你分不清楚,就避嫌,我馬上把這案子轉給其他人查。祁臧,一句話,你行不行?還幹不幹了?!”
祁臧起身,舉起右手給榮勇敬了個禮,他用很莊重的語氣道:“榮副局長,請你相信我,許辭如果有問題,我絕對不會徇私。
“但同理,你不能因為劉副廳懷疑張局,而張局是你過命的兄弟、你的領導,而先入為主代入許辭有問題。”
“你這兔崽子——!”榮勇捂住心口,簡直覺得自己快被祁臧氣出心髒病。
祁臧趕緊上前扶住他,終究放軟了語氣,懇切道:“師父,相信我。如果他有問題,我一定親自把他抓回來。我像你發誓,我還是你認識的那個祁臧,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犯,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這案子我當然會幹下去。我現在就去醫院查監控。我發誓,一定會給你,給死去的鳳秋靈一個交代。”
看見祁臧松開又握起來的拳頭,看着他額頭上冒出來的青筋,看着他說到激動處顫抖的肩膀……
某種老刑警的直覺讓榮勇心髒狠狠一跳。
此刻看着祁臧大步離去的背影,他不由叫住他。“等等祁臧,你老實告訴我,你跟這個許辭……你們是什麽關系?”
祁臧腳步頓了下來。他的背影顯得高大而可靠。
沉默了許久,他開口道:“他是對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比他大幾個月,但反而是我一直在追随他的腳步向前。因為他,我才明白了當一個警察的真正含義。
“師父,他一個英雄,一個英勇的戰士。他絕對不會是兇手。”
呼出一口氣,祁臧再道:“我會讓李正正、柏姝薇跟我一起去,以此證明,我不會在監控上做手腳。總不至于我只手遮天,整個刑偵三隊都跟我一起被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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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豐集團總部14層,總裁辦公室。
許辭剛去開完一個會,這會兒等在林景同的辦公室,為的是向他彙報會議的進展。
這場會是他跟政府部門開的,目的在于盡可能保住清豐集團這個殼。
如今,清豐集團資金鏈斷裂,股價暴跌,為了維持零售主業務的順利進行,連員工的工資都壓着沒發,不少骨幹員工已經提了離職,還留着的都是自覺沒太多能力、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下家的,目前公司日常的經營維持得相當勉強。
而清豐一旦破産,會有相當數量的人失業,很多上下游公司也會收到影響,這是政府不願意看到的。
政府首要做的還是維護民生穩定,所以政府擔任了中間人的角色,拉了一些投資公司、還有清豐上下游的公司一起開會,邀請他們注資清豐,至少保證它的主營業務會運營下去,不會有太多員工遭遇失業風波。
這其實也是許辭、劉洋、以及經偵警察們在決定調查清豐開始,就決定促成的合作。
抓捕罪犯歸抓捕罪犯。林懷宇等人被抓走後,企業、員工、民生可能會受到的失業影響,大家也不得不考慮。
清豐的盤子,以及多年打響的品牌在那裏,不少公司也很有興趣。不過一旦注資,就意味着清豐集團的股權會徹底重新洗牌。
而林景同很有可能在這場洗牌中被迫出局。
從此清豐跟他再無關系。
因此,許辭今日和政府、以及相關公司開會的重點,就在于股權的分配談判。他要保住林景同的那部分股權,盡量還要保住他在公司的一部分決策權、經營權。
目前的談判結果不是特別理想,不過許辭還在盡力争取。他還是有把握、有底牌的。
就拿這些員工來說,非得有個老領導在,他們的心才不會散。
否則,如果高層全部大換血,人心不穩,清豐也無法正常經營下去。
此時此刻,辦公室內,許辭等了一會兒,林景同睡醒惺忪地從休息室出來了。看得出他最近休息得非常不好,眼圈都是黑的。
見狀,許辭打內線電話,叫秘書送來了一些甜品和咖啡,待林景同坐下吃了點東西,才開口向大致敘述了一下會議的情況。
末了,許辭總結道:“總之,後面我會繼續跟進。政府願意幫出手幫忙,集團好歹是能保住的。我們現在要争取保住你的職位,你要在董事會占據一席之地才行。”
“謝謝。”林景同發自肺腑般說道,“你看,我就說,如果沒有你,我早就焦頭爛額,根本處理不過來這麽多事情。”
許辭搖頭:“這段時間你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不然一切過度得不會這麽順利。我聽說……你開始賣房子了?”
“賣了一些。另外我找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跟他們合作資産證券化項目,其實也就是把之前我們自有的一些物業、門店拿去賣了。總之,什麽來錢快就幹什麽吧。”
林景同面露些許苦澀,喝了幾口咖啡,勉強把這些情緒壓下去,再看向許辭,“現在一切總算慢慢走回正軌,我剛才在裏間也總算睡了個好覺。說起來……你猜我剛才夢到什麽了?”
“夢到什麽了?”許辭問他。
林景同盯着許辭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投向落地窗。
這裏地處開發區,并無多少城市的繁華可以瞭望,林景同看的是蒼茫的天空與大地。
他像是陷入了某個久遠的回憶中。許久後,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他道:“我想起了你救我那次。你打方向盤,讓自己遭遇了最危險的碰撞,你傷得比我重多了。可後來……後來推開車門,伸出一只手,将我從完全變形的汽車裏拉出來的人,還是你。我還記得——”
林景同的聲音變得很沙啞,“你伸出手遞給我的時候,那上面有好多血。我握住那只手,再擡起頭,一眼看見滿頭都是血的你。那一刻,我渾身都在抖。我幾乎以為你下一秒就會死去。”
許辭皺起眉來,靜靜看他許久,然後道:“景同,我們都活下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我們都要向前看。”
“嗯……是,向前看。”
林景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掉,呼一口氣,再抹了一把臉,神情有些陰郁地說:“我其實也很久沒有想起那件事了,只是剛才不知道怎麽又夢見了。在夢裏,你還真倒下去了。我探了你的鼻息,發現你沒有了呼吸。我……是被活活吓醒的。”
“景同……”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
林景同終是揉了幾把臉,盡力讓表情恢複輕松。
而後他似乎忽然想到什麽,再道:“對了,耿韋那邊,我沒有報警,但通過別的方式提醒過他了。我看他請了保镖,所以暫時來講,他不必擔心四色花的報複。只不過……”
許辭皺眉問他:“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林景同看着許辭的眼睛道,“山櫻又聯系了我。說老K已經找到見耿韋的渠道。大概這個月,他們就會對耿韋采取行動。老K恨死了耿韋,他不會輕易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