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十日後, 祁臧與許辭相繼出院,鳳秋靈的案子卻仍陷在僵局中,無論從哪個方面,這個案子實在都很難推進。
從現場的痕跡分析, 警方提取到了兇手的腳印, 他穿44碼的鞋, 身高大約在1米85左右, 推測體重130斤到140斤之間, 兇手應該是男性。
除了腳印,現場沒有提取到其餘有價值的指紋、掌紋, 或者其餘生物痕跡。
警方基本摸清楚了兇手當晚的行動路線, 搞清楚了他是走的哪條路上山下山,又是如何離開的。不過這個痕跡除了他的身高與體重, 暫時不具備其餘含義。
順着兇手離開的足跡走至山腳的一個出口, 經過痕跡比對,警方推測兇手是騎着自行車過來的。道路兩邊都是樹林, 一旦有監控出現, 他就可以騎着靈活的自行車避開大路,轉而進入樹林穿行。
通過自行車車胎的痕跡比對, 它的品牌是最大衆、最普通的那一種, 想通過自行車購買者的方式鎖定兇手, 無異于大海撈針。
如此,通過現場痕跡, 暫時只能粗略地鎖定兇手的性別、身高、體重, 知道他是千裏迢迢騎着自行車去殺的人。暫時沒有其餘線索。
除此之外, 此案沒有任何目擊者。
案發當晚, 看情形推測, 鳳秋靈應該是和某個人約好了,他們一起坐在房間裏喝茶、談話。
茶壺、水壺等器具都沒有氰|化|鉀,兩個茶杯裏,只有鳳秋靈喝過的那個有氰|化|鉀,很可能是兇手把茶遞給她的時候下的毒。
畢竟這種毒非常可怕,少量就能立刻致死。
另一邊,祁臧一直在查看心理咨詢室給過來的資料,曾給沈亦寒當過同事的人并不多,目前警方正在與他們一個一個取得聯系,并挨着将他們叫去市局的問詢室問話。
目前依然暫時沒有什麽結果。
至于病人那邊,沈亦寒看過成千上百個病人,很難一個一個排查。
通過痕跡給到的身高、性別數據篩選後,也有二十幾個。
祁臧把那二十幾個人的資料全部看了一遍,除了對大家存在的心理學這門學科有了一個比較深入的了解外,暫時沒有發現其餘異樣。
他唯獨在一個人的資料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許辭的資料。
他回憶起,大四那年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每周五下午,許辭都會請半天假。
祁臧問他,他只說老家有事。
但原來那個時候,他是去見沈亦寒,接受他的心理評估。
如此,無論是案發現場調查,還是從沈亦寒入手調查,目前的進度都頗為緩慢。
警方還有一個普遍的偵查方向,那就是調查鳳秋靈的社會關系。
只是她出家已有十五年之久,父母又已去世,她與親朋好友之間沒有任何金錢、感情糾紛,實在找不到誰有殺死她的動機。
經過走訪,她的大部分親友對她的印象都很淡漠了。他們連她為什麽出家都不知道。
這日,祁臧剛出院,就馬不停蹄回到市局組織大家召開案情會議。
在聽到柏姝薇關于鳳秋靈社會關系的調查情況後,他皺眉道:“兇手既然能跟她一起坐在房間裏喝茶,兩個人的關系應該很密切才對。繼續查吧。鳳秋靈年紀不小了,一些年代久遠的事調查起來一定有困難。但既然她跟兇手關系密切,還得繼續往下查,應該有突破。
“哪怕從幼兒園開始,教過她的老師,跟她相處過的同學,甚至她沒出家前打游戲、混論壇的時候,有沒有什麽交過什麽網友,全部查一遍!”
談完社會關系,祁臧又将注意力回到了案發當晚。
那晚,沒有任何人知道有人來找鳳秋靈,跟她住在一個尼姑庵的人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另外,鳳秋靈的手機上也沒有任何信息。
她與世隔絕已久,連微信裏的好友都沒有幾個。據其他師太反饋,她帶着手機,也無非是偶爾需要出行需要用到移動支付,又或者打車時使用手機APP比較方便。總之,她并不是拿手機來娛樂的。
思及于此,祁臧不由對柏姝薇等人提了一個問題:“如果兇手不是通過手機和鳳秋靈取得的聯系,他們是怎麽見面的?”
柏姝薇只能答:“第一,他們是通過某個我們還不知道的方式,約好的那晚見面;第二,他們沒有約,是兇手直接去找的鳳秋靈,鳳秋靈見他是熟人,于是給他開門了。”
祁臧思忖片刻,卻是道:“第二種可能暫時可以排除。我更傾向于認為,他們是約好的。第一,如果沒約好、沒提前商量好見面,兇手很可能撞見其他師太,那他就是給自己找了目擊證人,他怎麽動手?
“第二,他一定跟鳳秋靈提前聯系過,這樣才能準确知道她的住址。否則,如果他決定動手的當晚再盲目地找,還是會給自己找來目擊者。
“另外,他敢動手,敢确保其他師太聽不見那裏的動靜,也應該是因為他提前知道鳳秋靈的住處跟其他人很遠。
“你們想想,白泉山那麽荒涼,兇手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騎自行車過去,一路還得避着監控,來回都要費非常大的功夫,他一定要确保自己能動手成功,才會這麽做。不然他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當時,李正正一個拍手,道:“那你們說……會不會兇手是某個香客啊?我們再去把鳳秋靈最近至少一個月的行蹤都摸清楚。沒結果的話,我們就繼續往前摸排……
“我舉個例子,如果她一個月都沒有離開過尼姑庵,又沒有通過手機聯系過任何人。兇手很可能就是借助上香的時間來跟她見面,再定下了下次見面的時間。
“這個‘下次’,其實就是兇手最終動手的那個時間!”
祁臧點頭:“對,很有可能。你們再跑一趟白泉山,找那四個師太挨着問一下,着重問她們,是否有哪個香客特意見過鳳秋靈,而鳳秋靈在見到他後,表現跟平時有不同的!”
李正正、柏姝薇他們幾個跑白泉山去了。
祁臧則是去到了他師父榮勇的辦公室。
先前他住院的時候,榮勇看過他,那會兒他還是那副噓寒問暖的模樣,滿眼都是對祁臧受傷的痛惜。
這會兒不同了,他的表情極其嚴肅,見到祁臧的時候,立刻就把眉頭皺起來了。
“師父這是……”祁臧坐到他面前,猜到了事情跟什麽有關,但暫時沒多說什麽。
倒是榮勇問他:“那個謝橋,到底是怎麽回事?”
祁臧沒吭聲,榮勇一拍桌子。“居然連我都才收到消息……劉副廳那邊信不過張局,張局也信不過他。咱們雲海省省廳針對四色花的專案小組居然暫時解散,停止了一切行動,上面要組織新的人參與進來。
“兩邊鬧成這樣,上面自然兩邊都不靠,從冬青省省廳、川州省省廳抽調了人過來組成了專案組,上面後面還會派大領導過來盯着。
“我是張局的下屬,本該要避嫌,甚至要跟他一起統一接受調查,不過八年前的行動我沒有參與,這次上面發話的,又是跟我很熟的一位老同志,專案組完全不了解雲海省的情況,全部空降過來,是存在問題的。所以,在人員緊缺,我也會參與到專案組,負責一些協調工作。
“那麽祁臧,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之前去見過劉副廳,又一直把血莺握在手裏……你知道內情的?你給我好好交代清楚。你不交代,就把那個謝橋給我叫來!”
祁臧皺起眉來。“既然是這樣,你是不是猜到謝橋是——”
“他居然真的是許辭?”榮勇非常嚴肅,“是他跟你說,他懷疑張局的?所以你才在幫劉副廳隐瞞許辭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我……雖然我不願意懷疑我的同志,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問題的是劉副廳和許辭呢?你有沒有想過,到時候你也洗不清自己的嫌疑!所有人都會以為你被許辭策反了!”
“師父,我用人格、性命給你擔保。至少許辭絕對不會有問題。這次要不是他及時帶着舒延趕到,我或許已經沒命。他沒有幹過一件匪事。”
祁臧語氣肯定,目光嚴肅,“你加入到針對四色花的專案組中,那以後許辭就是你的同志。這件事,一定要瞞住張局。”
·
祁臧這一談,就與榮勇開誠布公地談了許久。
離開他辦公室的時候,祁臧後背都濕透了。他是真心希望榮勇能和自己一樣相信許辭。過程中他不敢有片刻松懈,免得說出什麽惹人誤會、對許辭不利的話。
回到辦公室,深呼吸了一口氣,祁臧還沒來得及将專案組的進展告訴許辭,收到了李正正發來的消息。
他們去一趟白泉山,這次得到了好的結果——
根據師太們回憶,這兩個月,她們都沒有怎麽下過山。就算下山,互相之間也都随時在一起,沒有發現過什麽異狀。
而在約莫一個月前,尼姑庵确實來了一位讓人印象頗為深刻的香客。只因他身材高挑,一雙眼睛格外漂亮,想讓人不記住都難。
那名香客上完香,特別找到了當時在廟裏的一位師太,說是自己遇到了很大的苦惱,想找人開解。
他提到,他一年前曾來過這裏。當時他也遇到了大麻煩,是靜元師太耐心地勸導他、給他講了許多佛經,他這才好了起來。
他提出這次依然想找靜元師太,一來是想再請求她的幫助,二來是對她表達感謝。
靜元,正是鳳秋靈的法號。
那一日,接待香客的師太聽聞這件事,便去找了鳳秋靈。
鳳秋靈去到佛像前見到香客,再把他請到了偏房,跟他說了許久的話。
香客離開的時候,看上去已經變得很平靜了。全程目擊了此事的師太表示,在他離開後,鳳秋靈反而面露了悵惘與難過,就好像她開導了別人,自己反倒又有了難以開解的心事。
李正正他們迅速把見過那位香客的師太請到市局,請了畫像師畫像。
師太盡可能回憶了那位香客的身形與長相,一一描述出口,畫像師便畫了出來。
那位香客戴着口罩與帽子,全程沒有露臉,畫像師沒法把他的臉畫下來。但他那高挑精瘦的身形卻實在讓人覺得熟悉——
在看到畫像的第一眼,祁臧就想到了許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