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房內, 許辭與祁臧面面相觑片刻,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個猜測而已。其實沒有什麽根據。還是看證據說話吧。先別操心了。早點睡,我回去休息了。”
轉身的時候, 許辭的手被握住了。
他回過頭看向祁臧的眼睛,淡淡笑着:“又不讓我走?”
“不讓。”祁臧呼出一口氣,暫時把那些沉重的案件抛在身後, 把許辭又往自己面前拽了一下,“我這都有名分好幾天了,一點男朋友的權利都沒行駛過。”
許辭挑眉看着他。“哦, 所以你想行駛什麽權利?”
祁臧卻是問:“洗漱過了?”
許辭盯了他半晌,點點頭,緊接着祁臧就雙手握住他的腰,要把他往床上帶。“一起躺會兒?”
“你小心傷口。”許辭這麽提醒他一句,撥開他的手,其後靜靜他望他一眼,終究道,“你過去點。”
祁臧頓時笑了, 立刻往旁邊挪了些, 然後聽見躺在了自己身邊的許辭小聲抱怨了一句:“這床也太小了。”
病床裏的床确實太小。祁臧跟許辭肩膀緊貼着肩膀,兩個人夠嗆能睡下。于是祁臧側過身把人攬進懷裏。“這樣剛好。”
這樣一來,兩個人就貼得實在太近了。
許辭将頭枕在祁臧的肩膀,他說話的時候,許辭能感覺到從他胸口傳到自己胸口的震動。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和陌生,也讓許辭覺得有些安穩。
擡起眼睑, 他盯着距離極近的祁臧的眼睛。“你這樣側躺, 傷口有沒有事?”
“沒事兒。傷口在左邊。”往右側躺着的祁臧如是道。
許辭淡淡地:“嗯。哦。”
祁臧問他:“就這麽關心我啊?”
許辭被他的表情逗笑, 倒也大方點頭。“是很關心你。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
看着這樣的許辭, 聽着他說出這樣的話,祁臧喉結上下一滾,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很沙啞。
他将頭一側,貼着許辭的耳道:“你就是老撩我。要不是在醫院——”
兩個人貼得這樣近,身體有什麽變化,彼此都能清晰感覺到。
祁臧第一反應本來是想後退,免得許辭介意。
但在看到許辭忽然低下頭避開自己目光,與此同時耳朵有些泛紅的樣子,祁臧起了壞心,故意抱住他,人反而往前又擠進了幾分。
然後他聽見許辭咬着牙說了兩個字。
“說我什麽呢?大聲點聽聽。”
“……那麽想聽人罵你?”
“老婆罵老公,天經地義啊。”
“你這——”
許辭擡起手拍他肩膀。“行了,好好睡覺。”
祁臧眉眼都是笑,攬過許辭的後腦勺,俯身在他額頭印上一個吻。“你這話的意思是……不走了?”
“是你不讓我走,反而要我先說?”許辭問他,“把審訊技巧帶到談戀愛裏了是吧?”
“小辭,再說一遍那個詞。”
“哪個詞?”
“談戀愛。我們在談戀愛。”
“……好好睡覺吧。”
許辭閉上眼睛,感覺又一個吻落在額頭,緊接着他聽見祁臧問:“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什麽事?”許辭閉着眼睛問。
許辭沒有聽見祁臧直接回答這句話,但能感覺到一只溫柔的手放在了自己後腰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祁臧沙啞低沉的聲音随即響在他的耳邊。“這裏的痣,八年前那晚我親了好多回。它點掉了嗎?”
這句問話并沒有立刻等來回答。
祁臧看着近在咫尺的許辭,看着他閉着眼,沒有了妝容修飾後最白皙真實的肌膚,聽着他淺淺的、有熱度的呼吸……
祁臧簡直感覺跟做夢一樣。
他非得要小心翼翼呵護着這個夢,他怕自己輕易就醒來。
許辭在聽到這句話後泛紅的臉,無疑讓這場夢變得更真實了。
于是祁臧又問他:“讓我看一看,好不好?”
半晌,許辭到底睜開眼,然後坐起來,再轉過了身。
看見他這動作,祁臧幾乎喉嚨一緊,然後迅速跟着坐了起來。
許辭伸手握住病號服的下擺,過了一會兒,到底将它往上拉了一部分。
——腰窩處,一顆紅痣亮眼得明顯,一下子撅住祁臧的視線。
八年前的那一晚仿佛又出現在了祁臧眼前。
心形大床上,昏暗的燈光下,許辭的背一直在他眼前起伏、搖晃。
那腰極有力量感,勾人到不可思議。
而自己僅憑動作和手掌就能掌控那腰律動規律所帶來的滿足感,幾乎讓祁臧徹底失去理智。
那晚随着後腰一起搖來晃去的,便是那顆顯眼又勾人的紅痣了,惹得他親了一次又一次,惹得他整整八年都無法忘懷。
此時這兩個一模一樣的腰、紅痣,總算在祁臧眼前重疊。
到這一刻,他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一種叫做失而複得的圓滿感。
此刻這種感覺無關任何欲望與旖旎,祁臧只覺得心髒狠狠一酸。
伸出手,祁臧從許辭的背後抱住他,再帶着他重新躺上床,攀着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來面向自己。
“所以——”祁臧伸出手,手掌貼住了許辭的臉頰,“為什麽不點掉?我以為你會将僞裝做到極致,把所有痕跡都去掉。畢竟你連左右手的習慣都下了那麽大的功夫去改……”
“沒有人看到過我這裏的樣子。我也能肯定自己沒有給這裏拍過照、留下半點痕跡。此其一。”
許辭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下來。
祁臧循循善誘。“其二呢?其二是什麽?”
——會是自己期待的那個答案嗎?
面對祁臧的鄭重與緊張,許辭倒是揶揄了他一句:“其二,嗯,沒錯,我覺得你應該是認得這裏的。那萬一我真被當兇徒落網,我還能留用這個和你相認,讓你維護一下我。”
“那萬一我不維護你呢?”
“……唔,那我好像也沒有辦法。”
“你又撒謊。小騙子。”
“嗯?”
“你分明是想留個能跟我有關的東西,是不是?這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你留下它,就是留下一個你可以為我表露身份的餘地。畢竟你完全沒想過,我會一眼認出你來。所以——
“所以,其實你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徹徹底底與我劃清界限,是不是?你從決定改變身份的那一刻,就有想過要與我相認?”
“臧哥,睡覺吧。”
“是不是?”
“我困了。”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
“……”
“不是的話,親我一下,是的話,親我兩下?”
“……是是是,睡了。”
·
次日一早,許辭和祁臧都還在睡夢裏,門把手忽然就轉動了。
幸好那人進屋前,先喊了一嗓子。“臧哥啊,我今天早點來看你哈,你王阿姨約了我下午打麻将——”
是祁臧的母親明惜芳!
許辭立刻醒了。睜開眼的剎那,他與祁臧四目相對。
祁臧第一反應是伸手按住他,讓他繼續睡。
許辭第一反應則是迅速起身,他左右望了望,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進了衛生間,臨走前還留下一句:“找個理由讓她出去,然後我趁機離開!”
許辭思維之敏捷,應變速度之靈敏,看得祁臧都有些目瞪口呆。
——不愧是搞諜戰工作的同志。
恰此時,明惜芳推開門,進來了。
拎着給兒子做的早餐,明惜芳笑眯眯地走過來。“睡得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都很好。”祁臧接過明惜芳遞來的粥,然後不得不做了個辜負母親心意的事——
他一個失手把粥打翻了。“那個……媽,麻煩你去樓下食堂幫我重新打一份?”
“哎喲你這、這怎麽搞的?別燙着。哎哎,我去衛生間拿條毛巾先!”
明惜芳趕緊往衛生間去了。
她萬萬沒想到,衛生間門從內推開,其後裏面走出來一個個子高高的“謝橋”。
只見“謝橋”表情非常平靜。“阿姨你好,我病房的廁所壞了,過來借用一下。再見。”
許辭面不改色地扯完謊,繞過很是有些懵的明惜芳,邁着平穩的步伐橫穿病房走人了。
只是在明惜芳沒有看到的背後,路過祁臧的病床時,他目光涼涼地瞥了過去。
那一刻祁臧從他眼裏看出了“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實在不是搞諜戰工作的合适人選”的含義。
·
白日,祁臧雖然還在病房住着院,卻已馬不停蹄忙起了工作。
他親自給沈亦寒所在的心理咨詢室打去了電話,找他們要沈亦寒所有的病人資料與履歷,一個一個地看起來;當然,當年跟沈亦寒一起工作的所有同事的人員信息,祁臧也一并要了過來。
真兇要麽是沈亦寒,要麽是跟他關系頗為密切的、知道他會讓病人畫畫這種事情、以及知道他家庭住址的人,這個人有很大概率是沈亦寒的某個病人,又或者他的同事。
至于許辭那邊,他也忙了起來,繼續處理着清豐集團相關的工作,時不時還會在病房裏和同事開遠程視頻會議。
對于林景同那日在病房裏說的那番話,許辭其實有諸多考量。
但這幾日林景同那邊暫無任何異樣,許辭也只有先觀望了再說。
另一邊,清河拘留所內。
談話室內,孔峰見到了血莺。“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我?”
“對。但是……你能管用嗎?”血莺問他,“上次抓我那個人呢?那個姓祁的警察。我要見他。”
“你有事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原封不動轉達。”孔峰道,“然後由祁隊決定,要不要來見你。”
“他這是故意讓我難堪,告訴我,我是他的階下囚是吧?”血莺挑眉看向孔峰,“他讓你看着我……他很信任你。你是他的人。”
孔峰只道:“有話請直說。”
血莺一拍桌子,道:“好。我不賣關子。四色花給我找的那個律師,只出面過一次就沒再來。我懷疑他們放棄我了。我想用情報換他們救我。現在看來,行不通了。他們也許自己查到了那個情報。”
血莺指的,無非是許辭是謝橋這條情報。
她深深吸一口氣,再看向孔峰:“所以我現在只能指望警方幫我。我會全力配合你們對付四色花。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可以先向你們透露一個重要情報。”
“什麽情報?”
“那個叫許辭的很想知道殺了葉苓、以及侮辱了她的人到底是誰。你可以告訴祁臧和許辭,那個人就是老K。
“我沒有撒謊。那個人百分之百,就是老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