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晚上10點半。
祁臧的病房俨然成了臨時會議室, 不僅柏姝薇和李正正來了,宮念慈和步青雲都來了。
宮念慈首先講了屍檢結果。“死者死于氰|化|鉀。她是先被毒死,後被人砍下的頭。”
祁臧當即就皺眉了。“現在的犯罪分子到底是上哪兒搞那麽多氰|化|物的!”
宮念慈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我跟步老師也初步讨論了一下。死者不可能真的自己砍掉自己的腦袋, 兇手又這麽堂而皇之地下毒,所以兇手根本不怕被人知道這是一起兇殺案。看來他是出于儀式感設計的一切。”
“确實。”祁臧道,“這起案子估計跟劉娜案有關聯。正好那個……謝橋也在這家醫院。我剛才特意找他了解了一下那幅畫的事情。”
把心理醫生沈亦寒相關的故事解釋了一下, 祁臧道,“總結來講,沈亦寒喜歡讓他的病人畫畫, 并在畫上寫下一些文字,作為輔助治療的手段。前年,沈亦寒離職,出國,目前下落不明。
“之前劉娜案裏的那幅畫,畫的原件在謝橋那裏,不過沈亦寒那裏有照片,出現在劉娜課桌裏的, 也是翻拍的畫的照片。現在這起兇案現場出現的, 則是畫的原件。所以合理推測,沈亦寒那裏,可能保留着病人們畫下的原件,也可能只保留了照片作為病歷資料的留存。
“無論如何,劉娜案裏的照片,本案案發現場的畫, 應該都出自沈亦寒病人之手。這也是為什麽這些畫毫無任何專業性可言的原因。它們确實都是不會畫畫的人畫下的。
“至于殺死鳳秋靈的兇手, 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種, 兇手是沈亦寒。他不知出于什麽動機殺了人, 再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把兇案現場布置成了他病人畫出來的畫的樣子。
“第二種可能,兇手不是沈亦寒,只不過他通過某種方式取得了沈亦寒病人的畫。沈亦寒離職後,并沒有把病人的資料留在診療室,而是帶回了家裏。之後他倉促出國,這些畫應該是沒被帶走,而是留下了。
“其後,兩年前,他家遭遇了盜竊事故。也就是說,沈亦寒病人的所有畫,很可能都是在兩年前被盜走的。”
“沈亦寒如果是兇手,得回國才能殺人,這個好查,我明天就去查他的出入境記錄。但如果他不是兇手……”
話到這裏,李正正不由問,“難道現在殺鳳秋靈的,就是當初盜畫的人?看上去,他制造儀式感的執念很深,所以,他會去盜畫,應該是這樣錯不了?”
現在初步推斷,兇手殺人很有儀式感。
在他的儀式感裏,畫是不可或缺的,畢竟他要按着畫上的內容去布置現場。
那麽為了達成目的,他當然會選擇盜畫。
祁臧提出的疑問是:“兇手基于某些原因,被激發了‘模仿畫作殺人’的想法,有了這個想法後,他會展開盜畫、殺人這一系列行動,這是一個比較符合常理的邏輯。
“也就是說,盜畫和殺人,這兩件事的間隔按理不會太長。可現在畫很可能是在兩年前被盜的。兇手為什麽隔了這麽久才去殺人?”
“老大,你這個問題我暫時想不到答案,除此之外……我還有問題。”
柏姝薇偏了個腦袋道,“等等啊,串聯了兩個案子,我有點亂。我捋一捋……也就是說,如果兇手不是沈亦寒,兇手大概率是兩年前去沈亦寒家偷東西的人,對吧?
“兩年後,兇手想殺人了,殺的還就是鳳秋靈。只不過,一開始他可能并沒想過自己動手,而是想買|兇|殺|人。并且他希望殺手能按他的儀式感去布置現場。所以他委托了犯罪組織四色花來做這件事。畢竟四色花裏有相當多的殺手。”
“四色花接到這個任務後,将謝橋那幅畫的照片、道具血漿等等這些能夠實現兇案儀式感的道具,交給了袁小兵處理。袁小兵準備好這些道具後,将它們放到了車的後備箱裏,打算用來殺鳳秋靈、并布置現場。
“只不過在那之前,他又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他得去處理一具碎屍。現在我們知道了,之所以四色花會讓他做這件事,是因為碎屍身上有艾滋病毒,他們怕感染。
“咳咳,袁小兵接到了這個任務,決定将屍體沉入白雲山的紫水湖。與此同時,他和朱秀想綁架劉娜,于是他就開着帶有這些道具的車去了白雲山處理碎屍,卻意外把劉娜殺了。
“其後,他與四色花溝通,問他們怎麽辦。他們為了嫁禍袁小兵,讓他利用車裏的現成道具,布置了一個很做作的密室謀殺案現場?”
“對。大致就是這樣。”祁臧道,“只不過,袁小兵是個小喽啰,當時他可能只是被安排準備那些道具、或者是布置現場。真正的殺手很可能不是他。關于這一點,明天可以去監獄裏找他一點,讓他再詳細交代一下。
“那麽,你的問題是什麽?”
柏姝薇道:“我的問題是,如果按這個說法,兇手手裏有一堆沈亦寒病人的畫。他幾個月前想殺鳳秋靈,用的是謝橋的畫。謝橋的畫意外用到了劉娜身上,不方便使用第二次,于是他換了現在這個砍頭的畫……
“我的意思是啊,如果沒有劉娜案,鳳秋靈的死,是否就跟謝橋那幅畫一樣了?也就是,‘殺了你、吃掉你’什麽的。
“所以……兇手好像是随機選畫的?那幅畫用不了了,那麽換一幅畫,也可以。從這個角度看……”
李正正顯然立刻懂得了她的意思,當即接過話道:“我懂了,你是想說,從這個角度看,兇手的儀式感似乎又沒有那麽強!”
祁臧當然也懂得這兩人的意思。
兇手殺人的時候有儀式感,通常有以下兩種可能——
第一,兇手在乎的人曾被人害死,兇手為了複仇,将仇人用同樣的方法殺死。
祁臧曾辦過一起案子,丈夫的妻子被人灌硫酸而死,他後來用硫酸潑了仇人一身。
第二,兇手被邪|教洗腦,尊崇某種特定的儀式來殺人。
比如很多年前美國有個很有名的連環殺人案兇手,自稱是撒旦的代言人,他會在殺人後把屍體擺出受懲罰的樣子,并在現場留下逆五芒星标識。
無論是哪種可能,兇手的犯案方式是既定的。
比如那個妻子被潑硫酸的丈夫,除非客觀條件實在不允許,他在講究儀式感的情況下,一定會用硫酸報複仇人。
再比如那個五芒星殺手,他不會在現場随意畫一個三角形或者五角星來破壞儀式感的嚴肅性。
可現在呢?
現場暫時沒有發現任何邪|教元素,兇手很可能是出于仇恨而殺死鳳秋靈。那麽他很可能會通過某種特定的方式去懲罰她,或者将現場布置成某種既定的樣子。
然而現在的案發現場,似乎既可以成為許辭八年前畫裏的情景,也可以成為一個幻想自己是拯救不列颠英雄的精神病患者畫下的畫那樣……
這是為什麽?
他按照畫中內容布置了現場,代表他有儀式感。
可他的儀式感為什麽那麽随意?
這個時候,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在祁臧腦中升起。
不過他還沒能真正抓住。
祁臧向來注重案發現場的情況,講究實際證據,暫時把那些缺少根據的亂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腦後,他低頭看起柏姝薇新遞來的案情資料。
把現場各個角度的拍了一遍,祁臧注意到了木桌上有兩個茶杯。
祁臧立刻問:“她怎麽中的氰|化|鉀,查到了嗎?”
理化的步青雲這會兒開口:“查了,我也被畫的事情吸引了,差點忘了說。兩個茶杯,其中一個裏面檢查出了氰|化|鉀殘留。屋子裏的其餘碗筷、水壺、茶壺等等,都查過了,沒有類似成分。
“所以,兇手可能精準地把毒下到了鳳秋靈要喝的杯子裏。兩個人當時就在這屋子裏一起喝茶的可能性非常大。”
——怎麽回事?那晚鳳秋靈的房間有客人嗎?
祁臧問柏姝薇:“其餘四位師太看到什麽了嗎?”
柏姝薇搖頭:“問過了,她們早睡早起,什麽也沒聽到沒看到。哦對了,鳳秋靈住的地方,與其他四人隔了個院子,本身也有一定距離。”
“她們也不知道鳳秋靈會見客人?”
“不知道。”柏姝薇嘆了一口氣,“那種地方,深山老林的,沒有監控。很難搞。”
李正正道:“目前還在等痕檢的分析結果。死者房間內外的腳印、指紋等等,或許會有結果。白泉山最近的監控,都在兩公裏外了。不過圖偵也在調查了。但願能抓到一點兇手的蛛絲馬跡吧。”
祁臧再問:“那鳳秋靈的社會關系方面呢?”
柏姝薇道:“她父母已經去世了,找了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鳳秋靈有股份,能拿分紅。但是她也沒怎麽花錢,得到的分紅,她都捐了。她不像是會為了錢跟別人掐起來的人。其餘親戚……她也沒怎麽聯系。
“總之,她都出家15年了,暫時沒發現她有任何仇人。很奇怪。”
“她為什麽出家,這個有問嗎?”
“問了。那四位師太并不知情。她們比鳳秋靈晚來。據說從前鳳秋靈在廟裏是拜了個師父的。她的心事都只對師父講,由師父開解她。只可惜,那位師父已經病逝了。”
“病房會議”結束,幾人陸續離開。
許辭一路躲着護士的“巡視”,又悄悄溜進了祁臧的房間。
這件事跟沈亦寒、跟四色花都有很深的牽扯,許辭确實很好奇。
祁臧把目前的調查結果分享給他,最後着重提到了兇手儀式感的古怪之處。
“你向來很會分析這些。照你看,這是怎麽回事?”祁臧問他。
卻見許辭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怎麽了?想到什麽了?”
許辭正好坐在日光燈的正下方,臉色在那一瞬被照得比紙還蒼白。
擡眸看向祁臧,他的眼眸格外深邃。“兇手手裏擁有很多病人的畫,那麽,如果他想殺的人……也很多呢?”
聞言,祁臧心中幾乎一個咯噔。
先前心裏那可怕的預感被許辭點破,他與許辭不謀而合想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
會不會遵照畫殺人,這件事本身确實是儀式感不錯;但是具體到每個死者上,兇手就無所謂了呢?
也即,兇手想殺很多人。殺人的時候,只要按着那些畫去布置就行了。兇手并不在乎,某個死人一定要對應某幅特定的畫。只要整體滿足要求即可。
所以……鳳秋靈很可能不是唯一的死者!
——難道這會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