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祁臧重傷未愈, 沒法出現場,辦案壓力一下子來到了年輕小輩的身上。
柏姝薇一邊抱怨自己長了很多細紋、李正正可能年紀輕輕就地中海,一邊迅速把案情的大致情況, 以及現場照片都發了過去。
“老大。你如果方便, 我們現在去趟醫院,找你讨論一下。”柏姝薇道。
祁臧還沒接話,聽到了李正正的聲音。“诶可是這麽晚打擾老大——”
“你懂什麽?沒看見隔壁虎視眈眈嗎?二隊的副支隊想過來支援,我們咬死不能同意。張局本來就很想提拔他, 到時候如果讓他當隊長,老大被架空怎麽辦?!”
柏姝薇這話說得很小聲, 架不住祁臧聽見了,當即呵斥道:“行了, 背後議論什麽領導, 跟誰學的?好好破案, 其他亂七八糟的別操心!過來吧。一起讨論案情。”
挂了電話,祁臧已經對這次的案子有了一個初步了解。
死者名叫鳳秋靈,今年39歲, 是白泉尼姑庵的一名師太。
經初步調查,她出生于一個相對富裕的家庭,父母是最早做外貿服飾的那一批,掙了第一桶金後打造了自己的服裝品牌, 還創立了一家公司。這麽多年幾經波折, 公司有過差點倒閉的風險,好歹是挺過來了, 如今算是錦寧市本土的一家中型企業, 名叫鳳凰服飾。
鳳秋靈出生算是相當不錯了, 人長得也漂亮,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在15年前選擇出家當尼姑。
白泉尼姑庵位于郊區白泉山的半山腰的位置,香火只能勉強算是旺盛。畢竟白泉山本身不是什麽人氣旺盛的旅游景點,很多配套的游客設置也都沒跟上。
因為缺少人為開發的關系,這裏的景觀相對自然,幾乎有種荒山野嶺的感覺。上山的路大多由最簡易的石板鋪成,指示牌也不是特別周全和明顯,不熟悉這裏的游客冒然進山有一定的風險。
不過也正因如此,這裏吸引了一定熱愛探險、偏偏喜歡來這種沒有過度開發的自然山區爬山的人。
尼姑庵的房間頗為充裕,死者鳳秋靈擁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這裏一共有五位師太,她們五個人輪流值班,當日值班的人負責每個人的早午晚三頓飯,并負責打掃衛生。
今天正好輪到鳳秋靈當值。
清早,其餘四位師太去齋堂等早飯沒等到,于是前去鳳秋靈的住處敲門找她,卻始終沒有人應門。
擔心她的身體出了狀況,幾人直接推門而入,這就看見了非常殘忍的一幕——
鳳秋靈的頭被割下來放在了窗臺上,面朝着窗外,對着屋內的一個沒有頭發的光腦袋。
至于她的身體,則被人擺成了瘆人的下跪姿勢。
她的一雙手被繩子吊起來拴在了房梁上,兇手大概是想以這樣的方式讓她少了一個腦袋的身體不至于倒下。
如此,手臂被強行擡高,她的雙腿則彎曲下來,膝蓋觸地,形成了一個對着窗臺上自己腦袋的方向下跪的姿勢。
這情形相當詭異,就好像她在對另一個自己下跪,乞求她的寬恕一樣。
引人注意的,除了死者死狀之可怖,還有一幅畫。
那是一幅普普通通由油筆繪成的畫,看得出繪畫人的功底非常差,完全不是專業水準。
然而畫上的內容卻已兇案現場不謀而合。
小孩子塗鴉般的筆觸,繪出了極其讓人不适的場景——
一個缺了腦袋的女人跪在窗臺前,左手拎着自己血淋淋的頭往窗臺方向去,不知道是想把那頭顱扔出去,抑或是将它放在窗臺上。
她的右手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似乎剛做了一個揮舞的動作。
整幅畫看上去就像是她親手用刀砍下了自己的腦袋。
畫上寫着一行很奇怪的文字:“我斬下我的頭顱,讓它面對法國,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不列颠免受入侵!”
右下角有落款,那是一個字母“W”。
在手機屏幕上看到柏姝薇發來的這幅畫的照片時,祁臧根本顧不得身體的疼痛,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次案發現場的情形,實在太像劉娜案了!
在劉娜案裏,她被放在布滿鮮血的浴缸裏,浴缸裏還放着斷肢和部分器官,看上去就像是她殺了人,并且溺斃在了那個人的血液裏一樣。
現場的牆壁上有文字,寫着“殺掉你、吃掉你”一類的話,似乎在映射劉娜的死亡真相。
與此同時,大家還在劉娜的課桌裏找到了一幅畫,畫上有與兇案現場類似的文字,并且落款是一個“X”。
那幅畫是許辭八年前在一個叫沈亦寒的心理醫生那裏畫下的,也不知道怎麽,畫居然流了出去,落在了疑似四色花的人的手裏。
那幫人讓袁小兵拿着許辭的畫,還讓他準備了膠帶、道具血等物什,應該是要準備用來殺某個人的。
只不過後來出了袁小兵殺死劉娜的意外事故,為了将此事嫁禍給朱秀與袁小兵,那幫人最終忽悠袁小兵把這些道具轉而用在了劉娜身上。
那起案子結束後,所有人都在疑惑,許辭也提醒過祁臧,劉娜案的背後,應該還有一個潛藏的死者,那位死者才是那些假血和那幅畫的真正使用對象。
可那個死者似乎始終沒有出現,直到現在……
現在,這名尼姑,會是那幫人真正想謀殺的對象嗎?
如果是,這件事為什麽拖了這麽久?
此外,許辭那幅畫已經被使用過了,所以他們現在又換了一幅畫,這是可以理解的。可他們為什麽選擇現在這幅,祁臧就不太能理解了。
根據許辭那幅畫的內容和文字,真兇可以設計現場,營造出一個死者、一個兇手的假象,得以嫁禍他人,迷惑警察。
可這幅畫不同,畫中人用刀砍下了自己的頭,這種“死亡現場”顯然不可能在現實發生。
那麽兇手為什麽還要怎麽做?
難道他這麽做,并不是為了欺騙警察,而只是因為某種儀式感嗎?
兇手為什麽執着于照着一幅幅的畫去犯案?
又或者說,他為什麽非要把兇案現場按畫上的內容去還原?
祁臧正思忖間,敲門聲響了起來,緊接着傳來許辭的聲音。“沒睡吧?”
“沒睡。進來吧。”祁臧道。
許辭推開門走了病房,見祁臧一臉嚴肅、捧着手機鑽研什麽的樣子,上前坐到他身邊。“不會又有案子了吧?”
“還真有了。你一定會感興趣。”
祁臧把手機遞過去,許辭這便看到了那幅畫。
他也立刻皺了眉。“這情形……跟劉娜案很像。難道他們當時真正想殺的人,是這個尼姑?”
“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祁臧道,“不過,你當時寫的那句話還很好理解。這個就……”
“我告訴醫生我有臆想症。那句話純粹是我編來欺騙醫生的。其實那話挺非主流腦殘的。至于這個——”
許辭兩指放上手機屏幕,拖動文字變大,然後皺眉思索起什麽。
祁臧也跟着他再看了一遍那行字,道:“畫上的文字太奇怪了。‘頭朝向法國’,‘避免不列颠被入侵’?這幾個意思?死者是中國人,兇手在中國雲海省錦寧市白泉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讓頭面朝法國?不至于吧。他保護的也不是什麽不列颠啊。他這離得太遠了。”
半晌,許辭問:“你聽沒聽過一個神話故事?”
“什麽神話?”祁臧反問。
許辭解釋道:“在凱爾特神話裏,頭顱是具有神奇魔力的,哪怕割下來,也能發揮作用。
“在很久遠的從前,愛爾蘭和威爾士曾有一次大戰,有個叫布蘭的人死在了這場大戰中。死前他向手下提出了一個要求,讓他們把自己的頭割下來,面朝法國,這樣他就可以繼續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不列颠的土地不受侵犯。
“這幅畫上的文字,就是這個意思。”
“可為什麽有人畫這樣一幅奇怪的畫?”祁臧着實覺得怪異。
畫怪異、上面的文字也怪異,整個兇殺案都透着怪異。
許辭看向他道:“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個心理醫生,沈亦寒?”
“記得。”祁臧點頭。
許辭便道:“每個醫生有自己偏好的治療方式。沈亦寒非常喜歡通過沙盤游戲、或者通過讓病人繪畫的方式,來與他們溝通、繼而了解他們的內心,找到他們的症結所在。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到過,沈亦寒家發生過盜竊事件。我懷疑我那幅畫,就是在那會兒流失出去的。”
祁臧立刻皺眉。“你的意思是……畫這幅畫的人,本身就存在嚴重的心理問題,或者說他根本就得了精神病。這幅畫也是他在沈亦寒那裏畫的?”
“是這個意思。這段神話相對冷僻。一般人不會了解到。畫這幅畫的人,有可能是神話學、或者西方歷史學的學者、教授一類的人物,當然,也可能是純粹是這類故事的愛好者、鑽研者。
“總之,他可能精神出問題了,沉浸在幻想的世界裏,所以在診療室裏畫了這幅畫,以為自己是神話故事裏拯救了某個國家的英雄。”
停頓片刻,許辭再道,“所以很有可能的一種情況是,劉娜案裏,相關的畫是我畫的,但我跟兇案本身無關;換到這個案子裏,這幅畫的作者,也跟兇案無關。
“兇手應該跟沈亦寒當時家裏失竊案有關聯。他拿走了沈亦寒的很多東西,包括他諸多病人留下的許許多多的畫。只是那件事發生在許多年前,追查起來并不容易。
“當然,這只是一個太過初步的判斷,一切還沒準。”
柏姝薇還沒到,更多的信息,兩人暫時無從得知,也就無從分析。
祁臧放下手機握住許辭的手,看向他顯得有些沉郁的眉眼,不由有些擔心。“你怎麽了?跟林景同聊得不愉快?”
聽到這話,許辭似乎微怔了一會兒。
不過他很快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承諾了林景同的關系,暫時并沒有對祁臧多說什麽。
許辭只是道:“沒什麽。不過我倒是想到一件事,要提醒你。懷望科技的創始人耿韋那邊,按照我們之前的調查結果看,清豐和四色花出于複仇的目的,想搞垮懷望科技。
“可現在清豐出事了,搞不下去了。老K嫉惡如仇,我擔心他會派四色花的人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耿韋。耿韋的安全,你們要留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