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繁華的頂層公寓內。能看見萬千霓虹鋪就的江景的落地窗前。山櫻像坐在自己家一樣閑适, 他打了個呵欠,很随意地将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然後拿出手機, 選中一張照片, 遞給林景同。
出現在林景同面前的是一張年輕而陌生的臉。
這張臉有着完美的三庭五眼的比例, 五官單看不算多麽驚豔,可湊在一起的時候就無端顯得非常漂亮,這種漂亮并不帶任何攻擊性,是讓人覺得非常舒服的長相。
照片上的這人,簡直擔得起“美人”二字, 可又絲毫不顯女氣。
他的眉頭微微皺着, 一雙眼睛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但那眼神顯得很堅毅, 能夠讓人感覺到他應該是個很堅韌、下定了決心就不回頭的那種人。
再多看這人幾眼,會感覺他似乎背負着很重的心事。
照片上的他如此年輕, 卻顯得過于成熟, 眉宇間有種揮之不去的凝重感和冷漠感。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年紀又确實還小。因為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會隐藏心裏的背負。
心中有了某種微妙的感覺,林景同幾乎怔住。
過了好久,他的視線才勉強從那張照片上移開, 轉而看向山櫻, 發音有些艱難地問:“這個人……是誰?”
“他用過很多名字。井望雲,許辭。我懷疑這個內奸就是他。你知道他的母親叫什麽嗎?葉苓。”
瞥見林景同那頓時顯得幾乎有些慘白的臉色,山櫻輕嘆了一口氣,再道, “那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葉苓曾被你們清豐集團聘請為審計師, 負責你們財務報告的年審工作。然後她死了,死在緬甸。是四色花按照你父親的意思殺的她。
“後來他父親一直揪着這件事不放,查到了你父親的秘書那裏。所以四色花又殺了他父親滅口,并将一切僞造了車禍。
“小林總,許辭他想為父母報仇,一定會對清豐集團下手。八年前,我基于一些原因,暫時放過了他。現在看來,他是潛入清豐了。”
略作停頓,瞥一眼林景同的表情,山櫻的神色變得有些冷漠而嚴肅。“林總,許辭有對付清豐集團的動機,他的真實身份是警察,他消失了八年,最近我聽說他又出現了……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聽說的?前幾天我們有個人被抓了,你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她叫血莺。
“我已經與血莺取得了聯系,雖然她沒有明說許辭是誰,但她的一切表現,只能指向一件事——那就是她見過許辭。她怎麽見的許辭?多半是在抓捕現場。
“不如由你來告訴我,血莺落網的時候,你那位員工在不在公司?”
林景同無需開口回答,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看來你已經有答案了。”
山櫻道,“總之,從動機、從血莺的反饋等等方面看,你那名員工,十有八九就是許辭。他是不是改頭換面,跟這照片上的樣子完全不像了?”
林景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一口把這杯酒喝下去,他轉身再看向山櫻的時候,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告訴我,這個叫……叫許辭的,今年多少歲?”
“從我之前查到的檔案看,應該差幾個月就30歲了。”
山櫻看向他,“怎麽?”
林景同眼神出現片刻的怔然。“我那名員工……35歲。所以你在告訴我……”
你在告訴我——
謝橋這個人,他的名字、身份、履歷、樣貌、乃至年齡,全是假的。
那什麽才是真的?
他接近自己,是為了為母親報仇
“不相信,就試他一次吧。”
山櫻微微笑了,“我喜歡所有長得好看的人。比如我的老師,再比如這個許辭。不過他居然把那張臉給毀了?唔……
“那就沒什麽可惜的了。我可以親自動手,幫你殺了他。只要你确定,他确實就是許辭的話。”
·
次日傍晚。許辭在病房內見到了林景同。
林景同的助理先到,大包小包地拎了許多補品過來。給許辭打過招呼,助理就離開了。林景同在走廊裏駐足片刻,再走進病房。
許辭坐在病床上,穿着一身病號服,戴着一副無邊框的眼鏡,臉色蒼白瘦削,看上去非常憔悴。
見林景同之前,他把臉上的皺紋化得更重了,面上病态更顯。
一見到他這副模樣,林景同下意識就皺了眉,走上前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這是傷得有多重?”
“沒事兒。”許辭淡淡笑着搖頭。
林景同一指走廊。“剛才路過一個好熱鬧的病房,很多人來來去去,還有人送錦旗。我看新聞了,住那裏的就是這次冒着巨大危險救了一個小孩子的刑警吧?”
“對。我也去感謝過他。當時他也救了我。不然我夠嗆能活。我和你都見過他好幾次的,他是祁臧。”
許辭這般開口,看他一眼,再道,“短短幾天不見,你好像瘦了很多,這段時間,你很辛苦吧?
“其實你真的不用來。公司那邊,我那項目還沒有忙完。我今天白天項目組的人遠程開了個會,我可以在這裏工作。有什麽事,你直接告訴我就行。”
“別,千萬別。都傷成這樣了,你好好休息吧。地球離了誰都能轉。你生病受傷請個假,集團不至于就因此運作不下去了。”
話到這裏,林景同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許辭看出什麽來,皺了一下眉頭。“你有事跟我講?”
林景同站起身,先去了一趟陽臺,往窗外望了望,他關起了病房通往陽臺的推拉門。
之後他去把病房房門關上了,再回到許辭身前坐下。
林景同的表情顯得有些凝重。只聽他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有個叫山櫻的人,找過我。”
許辭看上去很茫然。“山櫻?這是誰?最近很多媒體堵你,是某個小報的記者?”
擡眸看了許辭半晌,林景同搖頭。“不是。山櫻是四色花的人。四色花是東南亞地帶的一個組織,幹的都是作奸犯科的事,還跟毒販當過保镖。而它的頭目叫老K,是我……我父親的結拜兄弟。
“很多事情,也是因為這次出了事,父親被警察帶走前告訴我的。他來不及講太多。總之……
“好像是我父親也不能完全信任老K,所以手裏有什麽東西,是四色花和老K想要的。所以山櫻給我打了一通電話。他自報了家門,想為我打聽那樣東西的下落,還說老K要回來。”
“老K這個人……我聽說過的。”許辭皺起眉來,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對了,我小時候好像看過他的報道,雖然我不是錦寧市人,很小就跟着父親去了美國,但相關新聞,我有印象,畢竟他犯下的是全國轟動的案子。聽說他偷渡逃走了?”
“是。他這次回國,就是沖着複仇來的。”
林景同道,“我也是這次才聽父親說,他做空懷望科技的股票,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替老K複仇。有個叫耿韋的人,曾被老K當做兄弟。但二十年前正是他舉報了老K,導致老K狼狽收場,把弟弟的命都賠上了。
“總之,老K想複仇。這次父親利用證券市場打擊懷望科技的計劃,還沒有徹底進行完畢,原本他是想讓懷望科技破産的,沒想到……
“我父親失敗了,所以老K多半會回來親自複仇。四色花的人,他們會殺了耿韋,他們還想拉着我繼續完成我父親沒有完成的事。我實在是……”
話到這裏,林景同看見了表情變得非常嚴肅的許辭。
只見他緊皺着眉,從床上站了起來,道:“對于你說的那些糾葛,我大概聽懂了八分,實在不了解其中內情。不過……與你父親合作的那個犯罪組織要回來了,對麽?
“景同,這件事非常危險。我建議你報警處理。他們既然想殺人……這件事不是開玩笑的,搞不好會拿你背鍋。既然祁臧就住在這裏。我陪你去找他聊一聊。”
眼見着許辭要往外走,林景同卻是叫住他。“不行,謝哥你……你讓我想想,我還沒有想好。”
“為什麽?”許辭問他。
林景同道:“那個叫山櫻的,他在電話裏說得信誓旦旦,說有辦法掌握警方的動向。他說,如果我不和他合作,而是選擇報警的話,他會立刻找人殺了我。我……
“我怎麽敢報警?抱歉,我、我跟你說這些,讓你為難,也讓你糾結了。除了讓我報警,你大概也沒有什麽別的好主意。可是我也實在不知道該找誰。”
許辭蹙眉,面露幾分不解。“他不是一直待在東南亞嗎?他怎麽能掌握這邊警方的動向?”
“我也不知道。但他是這麽說的。要麽,他在警方有內應?要麽,他……有什麽渠道,能實時盯着警方的行動?我也不清楚。但我現在不得不為自己的安全考慮。”
林景同道,“要不這樣吧,我寫封匿名信,讓他們注意保護耿韋。我就不出面了。”
許辭問他:“可他們不是還想找你要東西嗎?你的處境非常危險。你需要請求警察的保護。”
林景同道:“我會去一趟保镖公司,請24小時貼身保護。至于要不要報警……你再讓我想想,好麽?”
半晌,許辭終究答應了他。“我知道了。”
“老K回來,還沒有那麽快。匿名信我會寫。那麽耿韋應該不會出事。這就算我對得起他,我不用有心理負擔的。但我真的擔心被四色花殺,所以——”
看向許辭的眼睛,林景同眼神滑過一瞬的複雜,聲音也變得沉了一些,“謝哥,就算是為了我的性命考慮,你先不要報警,好麽?”
為了救我,你曾經差點讓自己死去。
這一次呢?
你不要送我上絕路,好麽?
·
同一樓層,另一間病房內。
祁臧玩手機玩得有些焦躁。
他本來想去找許辭,得知林景同要去找他,只能作罷。
但這都多久了,兩個人還沒聊完?
祁臧剛想到這裏,意外接到了柏姝薇的一個電話——
“老大,有個尼姑庵出事了!師太死了,頭被人砍了下來,現場……現場還有一幅奇怪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