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要顧千筠平安
顧千燃繃着臉,不确定地反問道:“姐…你說什麽,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時安待得遠遠的,她看着顧千筠的恍惚、慌亂和恐懼,卻只能冷漠地看着。
說什麽,都驅趕不走顧千筠的眼淚,可明知無用,她依然細聲細語地喊了一聲‘顧姨’。
小聲,所以徹徹底底被忽視。
顧千筠睜着眼,很木讷:“我為什麽要不接電話。”多等了幾秒後,她又自責地呢喃:“如果我接電話了,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什麽都停滞了。
除了顧千筠顫栗的雙唇,親吻着無色的塵灰:“是我把她害死的。”
虛無缥缈的一切都是血色。
顧千筠正在經歷最恐怖的噩夢,她用疲軟的雙腿,支撐着自己一步又一步往門口走。
身體好像随時都要砸向地上。
時安很害怕,她不顧一切地向前幾步,從背後抱住顧千筠:“顧姨,別怕。”
連背脊都刻着脆弱。
顧千筠顫抖地轉身,悲傷的、泛濫的淚水漫在她漂亮的眼裏,可她還是認真地去抱時安:“安安,你怎麽也哭了,別哭,我沒事。”
時安在顧千筠懷裏點頭,而後,無聲地松開手,去沙發上坐好,她知道,顧千筠要走了。
低頭,地上有一個橘子。
粘着髒東西。
時安盯得眼發麻,她不知道她在哪,一晃神,她便在涼爽的秋天。
“爸爸,我想爺爺了。”
“正好爺爺也想你,那我和媽媽去把爺爺接過來,好不好?”
時安記得,那晚下了很多雨,她趁時大川不注意,見到了爺爺,也見到了爸爸媽媽。
只是,他們都冰涼。
撿起橘子,時安把它握在手裏,她聽見顧千燃說:“我陪你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她又聽見顧千筠說:“千燃,我以為湄溪是裝病,才徹底跟她斷了聯系,如果我早知道她是真的生病,她是不是就不會…”
時安在心裏往下念着:死了。
橘子被她捏碎,淌着汁,是橙色,又像紅色,她嚼着記憶。
倘若她不嚷嚷着要見爺爺,那他們就不會死,她也不用搬進顧姨家裏,沈湄溪就不會和顧姨鬧得不愉快,她也不會死。
時安渾身發沉,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她心裏飄:他們都是無辜的,是你把他們害死的,你就是個禍害。
可惜顧千筠已經自顧不暇。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出門前,囑咐說:“安安,等我回來。”
時安涼着眼:“好。”
說完,她臉朝向下,看黑色的褲子上染着橘子汁,不去看任何人,也不想再與任何人攀關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她會讓別人變得不幸。
用力看,是黑暗茫茫。
夜裏。
時安夢到了很多人,有爺爺,爸爸媽媽,還有跟她說‘我是真的生病了’的沈湄溪。
猛地睜開眼,時安在如此催淚的情境下,竟留不出眼淚,也沒打算流淚。
她唯一惦記的是——
等顧姨回家。
再次閉上眼睛,時安盤算着:找一個孤兒院,把自己送進去。
她要顧千筠平安。
顧千筠一夜沒合眼。
沈父沈母在,蘇然在,蔣海瑤在,還有沈湄溪的其他親人都在。
全部在哭。
臨安六中是重點高中,顧千筠快高考時,聽說高一年級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音樂老師。
叫沈什麽?
她們有過一面之緣,但顧千筠記性不好,沒記住名字。
某次,在校圖書館。
顧千筠去借書,剛走沒幾步,有人把她喊住:“同學,等等。”
顧千筠回頭,女人很美。
“飯卡掉了。”
“謝謝你,沈老師?”
“嗯,沈湄溪,教音樂的。”
再次,歡送高三學子儀式上。
顧千筠在臺下,臺上的女人彈鋼琴,唱好聽的歌,一曲罷了,她說:“希望小朋友高考順利。”
顧千筠不知道,
歌是唱給她的,話也是說給她的。
高考之後,她們成了朋友。
沈湄溪帶顧千筠旅行,背着吉他在海邊給她唱歌,介紹了很多朋友給她認識。
也就是這樣,顧千筠認識了蘇然。
後來,慢慢變成三人行,蘇然細心,是個文青,會寫多愁善感的文字,身上有吸引顧千筠的特質。
顧千筠上大一時,沈湄溪和她表白了,她說:“千筠,我喜歡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但顧千筠拒絕了:“對不起。”
沈湄溪不甘心,便問:“為什麽不接受我,難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顧千筠沒隐瞞:“嗯。”
“是誰?”
“蘇然。”
這之後,沈湄溪很長時間沒再出現,倒是蘇然,常常去顧千筠學校看她。
蘇然很浪漫,會送顧千筠花,會給她寫情詩,她們之間也只差一句‘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的話。
可就在顧千筠想要說出這句話時,她偶然在蘇然送她的書的某一頁裏,看到了一封信。
她很驚喜,
以為那是蘇然寫給她的告白信。
讀了幾行之後,她才發現,字字句句都在說蘇然的情意有多深,但不是對她,是對沈湄溪。
[喜歡你有三年之久。]
[知道你只喜歡千筠,那我便替你照顧她,這樣你能開心一點嗎?]
[希望有一天千筠能明白你的心意,也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安安靜靜地讀完信,
顧千筠把信折好,那晚,她打電話給蘇然:“既然你不喜歡我,那為什麽不和我保持距離?”
蘇然很沉靜:“為了讓湄溪安心。”
顧千筠淡淡地說了句:“好。”挂斷電話以後,她們之間的關系也斷了。
後來,沈湄溪又出現了,像從前一樣,陪着顧千筠,兩年後,她們在一起了。
沈湄溪總是在笑。
從她們第一次見,說‘女孩子還是要少喝冰水’時,就在笑……
可周圍似乎哭聲一片。
顧千筠這才從回憶中走出來,她倦怠無力地說:“以後再也聽不見你彈琴了。”
這時,沈母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湄溪…留給你的。”
顧千筠幾乎要透不過氣,顫着手接過染着鮮血的信封,拆開,是娟秀的字。
[千筠: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不要難過,不要哭,我只是睡覺了。
我做過許多錯事。
比如裝病威脅蘇然,逼她想辦法讓你死心;比如與你每次争吵過後,都會出軌不同的女人;比如自以為是,不珍惜你對我的好;比如欺負那個‘讨厭’的小孩。
我後悔,但我最後悔的是:
早知道你喜歡文青,我就學着寫詩,不給你彈你不感興趣的曲子了。
可現在我什麽都不想做,我累了,你什麽都不要做,只需要記得我的壞,還有,記得不要喝冰水。
我永遠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二更,晚點更,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