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個願望
落地窗前,風趣的夜色透着朦胧感,時而刮風,時而飄雨,房間裏關了燈。
銀灰色長桌上,邊緣擺着蠟燭,中間是一個粉色的生日蛋糕,微橘色光線下的顧千筠,聲音柔美:“安安,生日快樂。”
“謝謝顧姨。”蠟燭光讓時安籠罩在陰影之中,她看不清顧千筠,便說:“顧姨,我可以坐你身邊嗎?”
顧千筠嘴角微揚:“不可以。”
但‘以’的尾音還沒落,時安便坐了過來,身體向前微傾,在心裏數了一遍後,她說:“顧姨,一共有十根蠟燭。”
“是啊。”顧千筠回憶起從前,用手比量了一下:“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只有這麽高,一眨眼安安都十歲了。”
時安喝了一口果汁,不服氣地說:“我才沒那麽矮,顧姨你總是嫌棄我矮,況且,我現在已經長高了不少。”
“是是是,你最高了。”顧千筠笑靥如花,她攬上時安的肩:“許願吧,安安。”
“嗯!”時安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竟将願望說了出來:“第一個願望,希望顧姨沒有煩惱,永遠幸福!”
顧千筠連忙打斷她:“安安,願望要在心裏說,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啊?”時安先蹙眉,後着急地說:“顧姨,那我都說出來了,怎麽辦呀?”
顧千筠用食指抵了抵時安的額頭,笑得愈發燦爛:“剛才的不算,你重新來一次。”
“這樣也行啊。”話是這樣說,但時安還是再次虔誠的許願:希望顧姨幸福,希望顧姨健康,希望顧姨快樂。
時安并不關心她生命的下一章是什麽樣子,三個願望,她全都許給顧千筠,如果是一百個,她也會,因為是顧千筠,讓她在灰白無色的世界裏,看見了曙光。
那就以誠摯報之。
見時安久久出神,顧千筠微偏頭,安安靜靜地湊近她:“發什麽呆呢,還不快吹蠟燭。”
時安一睜眼,對上顧千筠的眼,顧千筠漆黑的發絲落在她的肩上,時安眼皮顫了幾顫,趕緊吹了蠟燭,周遭立刻暗了一大截。
顧千筠的聲音輕輕柔柔:“安安,從前你經歷的苦難也一并熄滅了,往後你會越來越幸福的。”
“顧姨。”時安擡起眼簾,學着顧千筠的語調說:“一定會的。”
秋冬春夏又秋冬。
這一年多的時間,除去工作,顧千筠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時安,她在用心陪她長大。
而她跟沈湄溪也已經斷得幹幹淨淨,上次見她是在半年前,她牽着的女人,很漂亮。
兩人大大方方打了招呼,沈湄溪說:“千筠,這是我的女朋友。”
顧千筠依然是那麽得體,她說:“祝你幸福。”
散了之後,顧千筠很清醒,她知道她不是在裝模作樣,她是真心希望沈湄溪能從她們失敗的感情中走出來。
她也不恨她,即使之前她在一堆資料中,看見了那張抑郁診斷書的原版,比起被欺騙,她更慶幸的是,沈湄溪沒有生病。
總而言之,
顧千筠想得開,她只向前看。
時安生日是除夕前一天,她喜歡過農歷生日,因為每次生日一過完,睜開眼就是新年了。
去年春節,顧千筠帶着時安去了爺爺奶奶那裏,一家人熱熱鬧鬧過的年,今年也不例外。
七點還沒到,時安便被鬧鐘吵醒,她竟沒賴床,非常順利地從床上爬起來,像平時一樣,滿屋子找人:“顧姨,我起來了。”
顧千筠邊擦手邊說:“你先去洗漱,早飯馬上就好了。”
過去好久,顧千筠一擡眼,發現時安竟蹲在門口,眨巴着眼睛看她,她訝然道:“怎麽不去,在這看我幹什麽?”
時安用手托腮,歪着頭笑得明亮動人:“顧姨真好看,顧姨新年快樂。”
話說完,人就跑掉了。
顧千筠眼底漫上來溫柔,想着今年也要給時安包一個大紅包,塞得滿滿的那種。
凝眸望去,外面飄雪了,但天是晴的,早餐已備好,顧千筠招呼時安來陽臺:“安安快過來,下雪了。”
“下雪啦!”時安一臉驚喜,小跑着過去:“顧姨,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嗯。”顧千筠點頭,把窗子打開,雪花和清新的空氣一并飄進來:“等明天從太爺爺那回來,我帶你去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看一看,好不好?”
時安懵懵地發問:“顧姨小時候不是住在太爺爺太奶奶現在的家裏嗎?”
“當然不是了。”顧千筠望得很遠,眼中有憧憬和懷念:“那裏有草坪,有寬闊的庭院,雖然房子古舊,但我很喜歡。”
因為每天都喝牛奶,時安長高不少,已經到顧千筠肩膀了,她稍稍偏頭,靠在顧千筠肩上:“顧姨說的這麽好,那我也要去看看。”
顧千筠輕笑:“明天我們就去。”
時安想,如果她有一部相機,一定要記錄下這一刻,無論歲月如何變遷,或者在什麽都消逝的時候,她依然可以看見顧千筠的笑臉。
晚上十點。
在顧家,顧明琪和老爺子在下棋,其餘幾個兄弟在一邊看,女人們打麻将打累了,便圍在一起唠家常。
顧千燃話多,大部分話題都是她引出來的,她邊剝橘子邊說:“姐,我前陣子才知道,時安的班主任竟然是蘇然?”
“嗯。”顧千筠摸了摸時安的頭,也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我一開始跟你一樣,也沒想到。”
顧千燃很精明:“你們講和了?”
顧千筠話還沒說出口,便被電話鈴聲打斷,她看着來電顯示,猶豫着,沒接。
這時,顧千燃給了她一個眼神,問:“怎麽不接?”
顧千筠不鹹不淡地說:“是湄溪的,她早上打過來一個,我當時忙,就沒接,忘記回了。”
當第二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顧千筠按下接聽鍵,她開口說:“怎麽了,湄溪?”
過了幾秒。
橘子掉到地上。
時安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因為她第一次看見,顧千筠眼角滑出淚水,她擔心地叫了兩聲:“顧姨,顧姨。”
沒應。
顧千筠變得不像顧千筠。
她臉色煞白,眼睛裏有驚恐,剛站起身,又踉跄着坐回去,一直在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
顧千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過去扶她:“姐,發生什麽了,你說話啊!”
淚水重新漲出來,顧千筠抱住顧千燃,嘴唇哆嗦着:“湄溪…割.腕了,人已經走了,血,全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