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學姐, 好疼。”在見到桑晚後,月白憋在心底的委屈不知怎的一下子湧了上來,她的鼻尖發酸, 帶動眼眶點點紅潤, 瞳孔中爬上一層水霧,模糊了視線。
桑晚眼神深處透着憂慮, 她緊緊的握住月白垂在身側的手臂, 細長的手指慢慢撫上對方的眼睛,指尖的濕潤讓她本就隐忍不發的情感突破而出。
“乖, 忍一忍。”桑晚五指插入月白的指縫中,兩只白皙的手掌相扣在一起。
這一刻, 桑晚所有安慰的話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在看到那雙通紅的眼眶和那只紅腫高漲的腳裸時,她極力想要抑制住自己外露的情感。
可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一向溫和含笑的人, 此刻一點笑意都看不見。
當時應該把自己彩排的部分放在前面, 這樣, 自己就能去看着月白比賽了。或許,就可以避免這次的受傷。
“學姐。”人一旦有了發洩的出口,就會肆無忌憚的展現出刻意隐瞞的情緒。
這一刻, 桑晚就是月白發洩的出口。
月白眼底的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兩道淚痕順着臉頰滑落向下, 壓抑的抽泣聲像是錘子, 一下下的敲擊在桑晚的心髒,悶悶做疼。
“別哭。”桑晚手忙腳亂的給人擦拭淚水, 來不及掏出紙巾,她就用手一遍遍的抹幹她臉上的淚水:“學姐在這。”
“學姐。”月白眼眶通紅。
她手上用力, 原本就因為害怕碰到她腳裸不敢用力的桑晚很輕松就被拉到她的身前。
月白雙臂張開,緊緊的抱住眼前的人,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處。
桑晚雙手僵硬的回抱住對方,輕輕的拍着對方的後背,試圖緩解對方的情緒。
“學姐,我真的好疼。”月白的聲音哽咽。
衣服也被淚水浸濕,肩膀處一片涼意,桑晚背在月白身後的手不自覺的握起,聲音更是輕柔到了極點,生怕吓到月白:“嗯,我知道,很疼,小白再忍忍,好嗎?”
溫柔的哼唱自桑晚口中緩緩流出,配合有節奏的拍着對方後背的手,月白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校醫院外,許諾拉着剛到的陳涵涵和趙語道:“桑學姐來了,我們回去吧。”
陳涵涵探頭想要看眼裏面的情況,被許諾扯了回來:“別看了,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月白手中的力度洩了些,她抱着桑晚的手臂跟着松開,額頭小幅度的擡起,長而翹的睫毛上挂着幾滴将落未落的淚珠。
桑晚憐惜的拭去那幾滴淚,她見月白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她雙手撐在月白的雙肩,微微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還疼嗎?”
“嗯。”月白細若蚊蠅的應了下:“沒那麽疼了。”
桑晚垂下眼睑,在眼皮下方投下一道薄薄的陰影:“小白,學姐能知道你為什麽會崴到腳嗎?”
“我不小心踩到別人腳了。”月白不想把責任推給別人,雖然許諾等人說是那人主動伸過來的腳,可現在下結論過早了。
“是這樣嗎?”桑晚反手移動身後的椅子坐上去,她另一只手拉着月白的手,下巴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和她聽到的有些不同。
月白點點頭,她遲疑了許久,腳裸處的疼痛在冰敷中的作用已經減少很多:“學姐。”
“嗯?”桑晚等待她下面的話,她另一只手扶着冰袋,換了個位置繼續敷。
“其實相對于腳傷,我更在意的是那女生說的話。”月白低着頭,長發因汗水和淚水的原因,雜亂的披散在身後:“她說‘一群只會走捷徑的藝術生’,可是,我們學藝術的付出的努力不比學文化課的少啊。”
“每天的素描,水粉和速寫都壓的我喘不過氣,不敢有一絲的放松,生怕因為一點點的松懈而錯過上大學的機會。我也曾在因為瓶頸期而長久的坐在畫室中,就為了尋求微小的突破。有的時候,甚至連飯都吃不上。”
“每天手上身上都是各種碳灰和水粉顏料。臨近省統考的時候,甚至有人就睡在畫室裏。每天長時間的保持一個姿勢,以至于到最後,脊背都不能大幅度的動作。”
“體育,音樂等其他的模塊我雖然了解的不多,可也曾看過體育生在操場上奮力奔跑後壓腿的痛苦,音樂生練習完有的連話都不敢說,害怕會加大聲帶的負擔。”
“無論是純文化課生和藝術生,都為了自己的未來努力着,為什麽那麽多人會覺得藝術是一條捷徑呢?說實話,我承認學藝術的大部分文化課不怎麽好,可藝術就真的那麽好學嗎?”
“省統考完,我就立馬準備校考。校考結束,又立刻投于文化課的學習。”月白忍着疼痛說出了困惑于心的疑問。
相對于腳傷,她更想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文化課生覺得藝術是條捷徑。為什麽刻板印象這麽重。
桑晚抿着唇沉默數秒,她沒有回答月白的問題,而是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從後飲水機下面的櫃子中拿出一次性紙杯,倒了杯溫水遞給月白:“說了這麽多,渴了吧。”
“學姐?”月白詫異的接過。
“喝點水,潤潤喉。”桑晚重複道。
月白只好依言照做,她将水一飲而盡,目光落在米白色的杯底。
“小白,你糾結的點是在關于‘藝術生走捷徑’上嗎?”桑晚輕柔的按住冰袋,任由掌心被滑開的水打濕,她一瞬不瞬的盯着消了些腫的腳裸,溫聲開口:“其實你說的沒錯,很多人都覺得藝術是一條捷徑而忽視了其中所蘊含的艱辛。”
桑晚食指抵住鏡框,又嫌戴着麻煩,單手拿下,折疊好放在一側:“小白,但現在我更關心的是你的腳傷。”
她舌尖順着下齒滑落:“其他的以後再說,先把你腳傷養好,好嗎?”
月白張了張嘴,從桑晚來到校醫院到現在,說的最多的就是“好嗎”。
“好。”腳上腫脹的位置又傳來細密的疼痛。
桑晚深呼一口氣,她語氣軟了很多:“小白,我只希望你平安。”
月白半仰起頭,她迷茫的看着桑晚眼中流露出的悲傷,喉嚨像是被人堵住。
“X光片出來了。”醫生朝着兩人道。
桑晚聞言走去。
醫生認真看了看,道:“還好只是普通的扭傷,沒有骨折。先冰敷一段時間,等會我再給你們開些藥物,利于她腳傷的恢複。”
“麻煩了。”桑晚等了會,拿到藥物後轉身去找月白。
月白離的不遠,聽到自己腳沒多大事也是松了口氣,她虛弱的靠在軟墊上,一只手把玩着空了的一次性紙杯。
“這段時間跟我一起住吧。”桑晚不給月白拒絕的機會繼續道:“你室友她們應該沒時間照顧你,而且學校宿舍都是上床下桌,你一只腳也不方便上下。我之前申請了學校的教師公寓,流程走完就可以了,審批暫時還沒下來。但溫墨她們之前申請的已經下來了,我已經跟溫墨說了,她們會騰出一間側卧出來給我們暫住,也方便照顧你。”
月白聽了一大段,捕抓到幾個關鍵詞,她問:“教師公寓學生可以住?”
“嗯,沒住滿的情況下,允許部分學生申請,一般學生會的人會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桑晚繼續給月白冰敷,她指腹微微用力:“我大一沒在學校住,就沒申請,本學期剛開學才申請的。”
“這樣啊。”月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桑晚抿唇不語,她認真的在腫起的腳裸上方按摩。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周清言和溫墨各自騎電動車到了醫務室,在看見月白的腳裸時,兩人都不自覺的皺起眉。
溫墨下意識的去看桑晚的反應,在注意到對方眉宇間那層化不開的陰霾時,她清冷的目光沉了沉。
“月白。”周清言叫了月白的名字,她幾步跨過去,查看了一番對方的傷勢:“醫生有說什麽嗎?”
“冰敷,塗點藥。”桑晚簡單的幫忙回答。
聞聲,周清言多看了桑晚兩眼,她扭頭與身後的溫墨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無奈。
月白坐在了周清言的電動車後面,桑晚則是怎麽跟在溫墨的後面。
四人兩車朝着教師公寓的方向駛去。
溫墨有意和周清言的那輛車保持距離,在确定月白聽不到後,她朝身後的桑晚道:“你打算怎麽辦,你發給我的那個視頻我看了,那女生的确是故意伸腳的。”
當看到桑晚發來的視頻後,她和周清言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還能怎麽辦?”桑晚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屑的看着身側經過的景物和人:“小白受了這麽嚴重的傷,總得要讨回來點吧。”
溫墨遲疑了半秒,她詢問:“你該不會是要做什麽吧,這裏是學校,有些事不能為所欲為。”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在校外處理這件事嗎?”桑晚含着笑意吐出一句話。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說完,她疑惑:“我挺想知道你對月白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會這麽關心一個跟你沒多大關系的小學妹。”
一開始的運動會選畫事件到現在的墊腳受傷,桑晚都很關注。
桑晚沉默了,半響後:“溫墨,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
溫墨頓住了。
“你打算對她做什麽?”快到教師公寓的時候,溫墨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她與桑晚自幼相識,對方性子一向溫婉柔和,只是這次,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
“雖然我很想讓她也受一遍小白受的傷,但這肯定是無法實現的。”桑晚淡淡的笑了:“可……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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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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