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偏愛
“你走就走了, 為什麽還要回來呀?如果不是你,我們家壓根不會變成這樣!你跟你媽一樣,是個貨真價實的害人精!!!沾上你們的人都倒血黴!”
姜北一走出大廳, 便聽見韓文靜嘶聲力竭地謾罵,罵的是誰,不消再多說。
據安保組反映, 韓文靜抵達市局後,一見江南便找他撒氣, 她兒子韓霖不服氣韓文靜被欺負,跟着動起手來,倆母子一個動手一個罵, 吵得市局跟農貿菜市場似的。
到底衆不敵寡,韓家母子慘敗, 韓霖臉上挂了彩,韓文靜呈瘋癫狀坐地上不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罵人。
“再吵全部送拘留所去!誰讓你們在市局鬧事的?”姜北箭步上前拉開江南,略顯粗魯地把人扯至身後, 迎着韓霖憤恨的目光, 沉聲道,“先前你們母子兩個不配合調查, 出了事知道鬧了?誰先動的手?”
沒人回答,沉沉的夜幕下只剩韓文靜母子的啜泣。
姜北一字一頓地重複:“誰先動的手?”
還是沒人說話,不管是誰先動手的, 最後的結果都是江南贏了,按常理, 這醫藥費得賠, 在場的民警在想怎樣才能讓他們老大的家屬心甘情願的賠錢, 這事貌似不好調解。
“你來回答。”姜北一扭頭,才發現江南臉上有三道爪印,被瓷白的皮膚襯得有幾分觸目驚心……至少在姜北看來是觸目驚心,旁人眼裏僅僅是再不去醫院傷口就要愈合了的程度。
姜北想,江南怎麽會讓人撓他的臉,一看就是韓文靜趁其不備撓的。
“你先動的手?”姜北睨着地上的韓文靜。
韓文靜很是不甘心,頂着亂發擡起臉,拿一雙哭到猩紅的眼剜向江南,恨不得将對方剝皮抽筋。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根本不會出這麽多事!他沒出現前一切都好好的,他一出現……”韓文靜竟癡癡地笑起來,“一出現我爹沒了,我老公也沒了,當年要不是你媽,我大哥也不會死,你們全不是好東西!你媽克死我大哥,留個兒子還要接着克整個韓家!”
江南全程沒說話,不想和這個瘋婆子争執,冷漠地站一旁。
姜北蹲下身,幾乎與韓文靜持平,盯着她說:“這件事與江南有何幹系,不是你們自作自受嗎?你們不盯着韓老先生的財産,韓老先生就不會死,你看着唐志宇剛出世的女兒不覺得羞愧?要是你之前好好配合,你丈夫決計不會有機會跑出東陽市,更不會出車禍,你想怪誰?怪誰都怪不到江南頭上。”
“還敢在市局鬧事,”姜北站起身,吩咐道,“把他們帶進去,連個人都看不住,這個月的假不用休了。”
“走啊,愣着幹什麽?”林安瘋狂朝其他同事使眼色,半拖半拽地把韓文靜母子拖進了大樓。
小張沒敢走,許佳磊是他跟丢的,想着要将功贖過,說:“老大,出發前錢平帶人搜查了韓文靜家,在許佳磊的房間搜出一部手機和一瓶乙.醚,韓文芳指認手機是唐志宇的,至于乙.醚,來源暫時不詳,不過可以确定是用來做麻.醉的,韓老先生不是說唐志宇下車買暈車藥,接着他就睡過去了嗎?錢平答應整理好證物清單,會把東西送過來。”
“知道了,進去吧。”
姜北說完,轉身很自然地替江南整理好被扯亂的外套,順便把車鑰匙塞給他:“到車上等我,別讓韓文靜再碰見你。”
江南接過,問:“她男人死了?”
“嗯。”
“那按現在的情況,依老頭的意思,将依法收回他們的財産,”江南笑起來,“他們一家靠着老頭舒舒服服地活到現在,但說到底,財産是韓文洲的,既然如此,我要行使我代位繼承人①的權利,我有權繼承韓文洲的所有財産,我要繼承老頭給韓文靜的那份,所有。”
韓文靜一爪子下去,成本太高了,她不找江南麻煩,說不定江南還想不到這茬,這下好了,韓文靜馬上要無家可歸了,兜了一大圈,最後真是一毛錢也沒撈着。
姜北張張嘴,到底無話可說,江南可不是那種看你可憐就會手下留情的人,再說他的确有權利。
江南一眨眼,又恢複了往日懶散的模樣,點着姜北的衣襟:“你跟韓文靜說整件事與我無關的時候,我好感動,我第一次聽你說這麽多話。”
——是什麽感覺呢?江南當時靜靜聽姜北說話,心裏如春風臨至,霎時讓寸草不生的貧瘠之地開出數裏春花,總算有人願意和他站在一條線上,更幸運的是,這個人來得不算晚。
他喜歡用任性去佐證一種名為偏愛的東西,就在剛剛,他在姜北那得到了渴求已久的偏愛,忽又像春風襲過後降下的一場春雨,潤濕他的從前,指引着他的往後。
但要他表達出其感,滿腹的甜言蜜語又莫名歸于無,什麽好聽的話都配不上他的阿北,心中百轉千回,豪氣地冒出一句:“我正式宣布,你就是我的財産第一順位繼承人。”
“…………”姜北不感動,只感覺中二氣息撲面而來,他懷疑江南最近除了看泷澤蘿拉外,還惡補了霸總語錄,“你先把你的工資卡密碼說全再說繼不繼承的事,走吧,我還有事,等不到你可以先回家。”
先前韓文靜為守住僅剩的房産和車産,概不承認自己一家與案件有牽連,鬧得天翻地覆,等錢平在她老公房裏搜出物證,她登時如遭雷劈,緊接着傳來許佳磊因故去世的消息,徹底把這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折磨瘋了,哪怕披着昂貴的大衣,也難掩她的瘋态。
韓文靜一會兒癡癡地笑,一會兒低聲地哭,臉上的粉讓淚水沖刷出幾條痕跡,結成斑駁的塊兒。
“韓文靜。”
姜北敲了好幾次桌面,坐對面的女人才悠悠擡起頭,心如死灰地喃喃道:“我依我爸,讓韓霖跟他姓,為什麽我爸還是不滿意?他好像從來沒在乎過我和我大姐,他只在乎大哥……”
姜北不想聽她扯家事,公事公辦地說:“事已至此,不必多說。我問你,十月十號,也就是唐志宇接韓老先生那天,你們一家人在哪?許佳磊在哪?”
韓文靜充耳不聞,兀自喃喃:“因為給韓霖取名字這事,我和我老公吵架,甚至分了房睡,我知道許佳磊不高興,但我沒想到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你只用回答我的問題,說不清楚,你們母子仍有嫌疑,你應該不想你兒子年紀輕輕就在看守所過吧。”
一聽事關韓霖,韓文靜眼珠有了神,思索片刻後說:“十月十號……我在家,我兒子也在家,不關他的事。”
“在家幹什麽?”
“打游戲,”韓文靜一口答道,“就現在年輕人最愛玩的游戲,我還罵了他,我說的都是真的,不關我兒子的事。”
陪同審訊的刑警立馬起身,讓同事去查韓霖的登錄記錄。
姜北接着問:“許佳磊呢?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事已至此,韓文靜沒必要再說假話,“我和他分房十幾年了,他不願意出門工作,說無論做什麽都不能讓我爸滿意,幹脆在家待着。我以為他一直在房裏睡覺,也懶得管他。”
姜北:“你沒開門查看?”
韓文靜哽咽道:“沒有。”
“這麽說你也不确定他去了哪兒,”有物證在,韓文靜的話只做輔助,再說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姜北果斷轉了話題,“你知道許佳磊最近都和誰聯系嗎?”
韓文靜一臉茫然:“和誰聯系?”
姜北觀察着她的反應,看樣子的确不知事情的內幕。
“對,比如最近接到的陌生電話,見過的人,想到什麽說什麽,說錯也沒關系。”
韓文靜不知這問題的用意何在,但又怕把她兒子牽扯進去,埋頭苦想。
這時民警推門而入,附在姜北耳邊輕聲說,韓霖的确在十月十號登錄了游戲,IP地址顯示是在家登錄的,氪金玩家充了錢,充值記錄在晚上,恰好是唐志宇遇害的時間,IP地址全程一致,證明韓霖确實沒出過家門,家裏蹲實錘了。
民警還交給姜北一份通話名單,是之前姜北讓林安查的許佳磊的通話記錄。另一位家裏蹲的同志想來社交不多,除去明眼就能看出來的騷擾電話,近半年的通話,翻來覆去也就十來個號碼,大多數還是家庭號,長得差不多,乍一看整份通話記錄沒有疑點。
那黑衣男子怎麽和許佳磊聯系?
“最近聯系人,許佳磊的最近聯系人……”韓文靜把頭發抓得亂糟糟的,配上臉上的粉塊,形象跟鬼無異,她邊想邊說,“我記得有天晚上許佳磊在洗澡,手機放在客廳,有個電話打進來,我看到了……”
姜北:“什麽電話?”
“騷擾電話。”
一旁的刑警表示不解,什麽騷擾電話能記得這麽清楚,賣茶葉賣股票搞貸款的號碼不都差不多?
姜北晃一眼通話記錄上的騷擾電話,确實差不多,全是區號加短號的組合。
“你為什麽記得是騷擾電話?”
“有提示,”韓文靜始終埋着頭,“顯示號碼被标記為騷擾,但是許佳磊給號碼做了備注,我覺得奇怪,等他出來問了他兩句。”
“他怎麽說?”
韓文靜:“說是賣股票的。他根本不是那塊料,如果炒股虧了,我不好給我爸交代,就和他吵了兩句,他沒理,回房了。”
姜北:“你記得是哪個號碼嗎?”
韓文靜搖搖頭。
號碼太長,記不住也正常,姜北接着問:“許佳磊給號碼的備注呢?記得嗎?”
聞言,韓文靜倏地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