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康安把東西歸置好後,把能用的東西留下,點心什麽的不耐久放,就分給其他人。
他咬了一口豆沙糕,甜甜的滋味浸潤在嘴裏,陌生又熟悉,點心酥皮掉了一地,以前他可喜歡這個味道了。
楚楚跟希希硬是擠了過來,她們還小心思沒那麽多,說話直喇喇的:“五哥,你要走嗎?能不能別走啊,我想跟你待在一塊兒。”
楚楚可憐巴巴的眨着眼睛,還試圖讓希希跟她一起賣萌裝可憐。
“我知道,你去了楊家,日子一定比現在好過多了,但是赤州多遠吶!我想找你都找不到,如果他們合起夥欺負你怎麽辦?你連求助的人都找不到。”楚楚本來是想說服康安,說着說着自己先開始擔憂起來,“遠水解不了近渴哎!”
他們四個,就像四只初生的小雞仔,擠擠挨挨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候,現在其中一個驀然要離開,讓身邊的其餘雞仔覺得空落落的。
“楚楚!你少說兩句,五哥他自己心裏有數的。”康平過來拉了楚楚一把,讓她不要繼續碎碎念。
楚楚不甘心的閉上嘴,恨恨的咬了豆沙糕一口,就像要把二管家咬一口似的。
康平讓楚楚不說話是有他的考慮,畢竟...要論起親近來,肯定是康安的外公跟他跟親近,他如果想要跟着外公過日子,那完全是合理的,正當的。
不像希希,希希的姨娘是家生婢子,根本沒有外家可去,她只能待在這裏。
誰都可以說話,說出自己的建議,就是他們兩不能說。
康平把楚楚拉走了,兩兄妹一路走到院子外面,楚楚還悶悶不樂踢着石頭,連以往最心愛的小雞都忘了喂。
咔嚓咔嚓,屋子裏只剩下希希啃點心的聲音,康安扭頭看她,“希希你不勸我?”
“我勸你幹嘛?”希希又啃了一口點心,“我出去喂雞了。”
她直接走了出去,康安等到室內無人,一腦袋擱到桌子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到底該怎麽辦吶?!
腦裏一團亂麻,康安只好從記事開始回憶,再到下放牢房的惶恐不安,還有前途的未知。
姨娘一遍遍的安撫他,他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等待見面的機會。
現在的生活算安穩嗎?還是要去外公那裏呢?要是娘在就好了,唉!
“娘,您能不能給我指一條明路呢....”悠悠的嘆息聲在屋內響起。
林嶼在二管家開始送禮物時,就明白他已經主動拉響了第二回 合的前哨。誠然,康安留下的話,會有親近的兄妹,氣氛也輕松愉快,但物質條件,肯定被楊家甩開八條街。
楊家是商戶,雖然士農工商的觀念還在,但有錢的商戶肯定比沒錢的農戶舒服,誰會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故意吃苦受累?又不是有病。
雖說如此,林嶼卻沒有阻攔二管家的糖衣炮彈,反而還創造機會給康安和二管家相處。
他自己還悄悄去縣城打聽過消息,赤州的确有個姓楊的糧食商人,開米鋪的商戶都聽說過,而二管家他們用的馬車有家族标記,仆人穿戴的衣服都是同一批布料,應該不是假的,而且也花不了這麽大本錢。
二管家出師不利,很快就調整了策略,态度放軟,跟康安念叨楊家,楊老先生的思念,大打感情牌,說的是聲淚俱下,無比感人。
畢竟也是康安的外公,他的态度肉眼可見的軟化下來,對着二管家也開始和顏悅色,還常常兩人一起出門。
康平大受打擊,小孩子對同伴總是很看中的,也不希望同伴離開,他悶悶的跑來問林嶼:“大哥,康安真的要走嗎?”
“你是不是不希望他走?”林嶼把郁悶的小孩拉進懷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摸着他腦袋。
“我當然不希望他走!”康平感受着腦袋上的熱度,聲音充滿不舍,“以前我不喜歡他,他還搶過我的風筝!”康平碎碎念着,“那個風筝是踏青會上,娘給我買的,是個特別好看的燕子,當時康安生病了不能去,我帶回家本來想跟他一塊兒放風筝,結果他搶過風筝折斷了!哼!”現在想起來,他還是一肚子的氣。
可是吶,在牢房時,他們沒吃沒喝,送來的飯菜要麽涼的,要麽馊了,唯一能吃的饅頭,康安也會掰成兩半,分給他一半。
啃着半個饅頭,以前那點小摩擦根本算不上事,他也突然懂了家人的含義。
聽着小孩的煩惱,林嶼慢慢的說:“康平還記得以前的玩伴嗎?就是住在一起的。”
“記得。”
“你們現在,不也分開了嗎?從出生開始,人就會一直碰到不同的人,他們可能陪你兩條街,可能陪你穿過半個城市,卻不會陪你一直走到最後,聚聚散散都是人生的常态。”
回顧他的人生,小學時被迫轉學,哭着要記一輩子的同學,不也漸行漸遠嗎?同學,朋友,同事,每個人都只能陪同一段路,然後尋找下一個同路人。
“可是康安是我哥哥,是家人啊,這不一樣。”康平倔強起來。
林嶼只好換了角度:“那你在想想,康安去外公家,是不是能得到更好的條件?也對他的人生更有益處?”
康平不情願的點頭。
“藥湯苦口能治病,耕種辛苦有收獲,雖然分離很難受,但對康安的人生有益處,我們作為親人,當然要鼓勵他朝着更好的地方去,祝福他,願他的人生更加燦爛。答應我,如果康安真的要走,好好告別可以嗎?”林嶼正視康平,“等你再長大些,完全可以自己去赤州看他啊,不是很遠的。”
“赤州有七八百裏呢,怎麽去啊...”康平小聲嘀咕,“我還是不懂,但我盡量。”
他盡量做到好好告別。
“乖孩子。”
林嶼再次摸腦袋。
他們兩沒注意的是,窗戶外的有個人影悄悄的走開了。
下午,院子外面有人敲門,難得沒出門的康安主動去開了門,讓院子外的人進來。
“春霞姐你怎麽來了?”
“我過來交賬本,這個季度的賬該結算。”春霞姐晃了晃手裏的冊子,“你先看看。”
“來了。”林嶼從室內出來,接過賬本。
自從開始長期合作,他們就跟夏老板約好,三月結算一次,而拿挂面的數量也不固定,只要缺了就來。
春霞姐只會最簡單的記數,可她啞巴吃餃子心裏有數,多少斤兩都是一清二楚的。
林嶼把她記的粗賬按照日期排列出來,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咋了?”
“供貨量少了。”如果把數據分攤到每一天,就能看出來,以前巅峰時期,每天要消耗三十斤面條,後來逐漸穩定到二十來斤,現在降到十七八,甚至有時候會掉到十四五斤。
整整少了一半!
“啊,這有什麽問題嗎?”春霞姐很迷茫。“有波動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春霞姐,縣城挨着碼頭,扛大包的工人那麽多,按理說只要穩定下來,就不會出現大的波動,現在跌的這麽厲害,唯一的可能就是出現了競品。”
“啥叫競品?”春霞姐繼續虛心求教。
“就是跟我們賣的商品,同類型的東西。”林嶼肯定的說,“應該出現了其他的面館吧?”
不然沒法解釋。
“我真沒留意,但是小嶼你都這麽說了,多半是的。”她已經坐不住了,立刻就想上縣城去打聽。
“沒事,打聽還是要打聽的,我有應對的辦法。”林嶼安慰她,“姐,等你回來咱們再商量。”
“好!我馬上去!”春霞姐風風火火的走了,連茶都沒喝,她性子急,現在穩不住也是當然的。
但林嶼早就想到這一點,挂面技術含量不高,會出現山寨簡直再正常不過,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替代方案等着實施。
這時候,康安從廚房裏走過來問,“大哥,春霞姐不留下吃飯嗎?還有,晚上吃什麽?”
“她還有時,嗯,準備上她的分量吧,至于晚上,大哥來給你們露一手!”林嶼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
康安讓出主廚的位置打下手,林嶼挽起袖子開始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