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雨綿綿,站在戶外一會兒就沾濕衣衫,但村民們格外的高興,因為剛播下的種子正缺雨水,有了這麽一股降雨,至少新苗能發出來,他們也不用費力灌溉。
林嶼移栽來的桃樹已經發出一尺來長的新芽,嫩嫩的,漲勢喜人,從前沒看過嫁接的四孩子,圍着團團轉,每一日都在觀察桃樹的漲勢,并且猜測桃子是否好吃。
“當然好吃啦!我可是特意去讨要的枝條,下河村那戶人家的桃子是最好吃的,皮薄果子大,一撕就掉,而且果肉白生生的,一吮吸全是汁水...”林嶼說的繪聲繪色,把孩子們饞的不行。
“那還要等三年吶,好久啊!”康平洩氣,“我現在就想吃啊。”
“那樣的話,只能等夏天我去買幾個桃子吃。”林嶼想了想,“到時候記得提醒我啊。”萬一忙忘了呢!
“好耶!大哥最棒啦。”楚楚一頭紮過來,奉送擁抱一個,希希也磨磨蹭蹭過來要抱抱,抱完之後,林嶼就把眼神放在了康平跟康安身上,康平咯咯笑着,推了康安一把,康安躲閃不及,只能被迫享受擁抱。
林嶼抱了一把後就主動撒手,康安跟他畢竟還隔了一層,對他的态度和輕重一定要拿捏好,好在經過大半年的相處,他的拘束和不安全感少了很多,也願意做出一些親近的舉動。
林嶼正在跟他們吹噓桃子十八吃,說的他們口水直流時,隔着籬笆,有人在喊他,“小嶼,有貴客登門啦!快,快去村口迎接!”
什麽貴客面子這麽大?林嶼往籬笆外一看,先皺起眉頭。
有什麽事情一向都是三叔來找他,沒想到這次竟然是他的大伯林大關,露出一臉讨好的笑。
林嶼臉冷下來,淡淡的說:“我可不認識什麽貴客。”
“哎呀我跟你說,村口來了一隊車隊來找你的,領頭的人穿戴可好了,一開口就是要找你。”林大關當時剛好路過,看到人要找林嶼,立刻自告奮勇說可以帶口信。
林嶼心想自己可從來不認識什麽車隊人馬,但他不肯耽誤正事,于是跟着林大關一起走到村口的銀杏樹下,果然那裏停了幾輛馬車,裝飾豪華,遠遠聞着就是一股撲鼻的香粉氣。
領頭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白發梳的整整齊齊,再用發冠束齊,衣服也閃着低調的光澤。
他低下高昂的頭顱,用眼角餘光看了林嶼一眼,“你就是林家的小郎君?”
“是我。”林嶼覺得這波來者不善,還是謹慎的回答。
“我是來接我家的小郎君回府的,打擾了。”
一向安靜的林家村,今天意外的熱鬧起來,衆人包含吃瓜的期待,紛紛想要跨越空間的阻礙,把耳朵貼到林嶼家的牆壁上。
年度大瓜唉!不聽到還怎麽跟人出門吹牛?!他們從來沒見過有錢人家,下馬車都有人攙扶,更別說其他了。
但林嶼家緊閉的大門,讓他們的吃瓜之旅不順利,只能捶胸頓足。
堂屋裏,楚楚端出大麥茶,好奇的看着那個老先生,其餘三個排排坐,也盯着正桌的兩人,林嶼在聽,對方在說。
楚楚放下茶杯,用餘光看了看康安,康安擺弄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麽。康平跟希希的立場讓他們更不好開口勸阻。
這事會怎麽發展呢?
林嶼在聽對方說話,偶爾插上兩句。
這位衣冠楚楚的老先生,自稱是赤州楊家的二管家,他們家的小姐便是康安的生母楊姨娘,奉了主人的命令過來接康安回楊家的。
二管家先是感人肺腑的訴說了一通楊老先生的思念之情,先從格外疼愛的小姐說起,最後再到對康安的在意思念,說的情真意切,到激動處甚至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二管家本來覺得自己一番唱念做打,足夠把對面閱歷不豐富的少年說服,可少年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感動?
林嶼要是感動就有鬼了!他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直接說:“既然如此,楊老先生怎麽不親自來?”
二管家一卡,低下頭說:“自從知道小姐的事情後,主家就病倒了,他上了年紀,禁不起舟車勞頓,所以才派了我來。”
他的解釋也還算合格,林嶼就放過這個問題,他轉過去問康安,“康安,你還記得你外祖家的事情嗎?”
康安歪着頭,仔細打量了二管家,最後才慢吞吞的說,“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這位老先生。”
他生母楊姨娘,在他面前從來不提自己的爹娘,也就是他好奇去問過爹,才知道外祖家在赤州,是個商戶,其餘的都不曉得。
二管家是真是假,他更不曉得。
“你是從哪裏知道我消息的呢?”林嶼繼續問。
“是從先前的趙府的門房那裏。”
對了,趙伯知道這事,而且林嶼還留下過自己的地址,消息來源沒問題。
“我先姑且認為,你真的是楊家的人,老先生既然都找到我這裏,想必對我的身份也一清二楚,你看,我親娘,他們的母親把孩子托付給我,我自然要謹守約定,照顧好他們。”林嶼客氣的端起茶來,“做人總要言而有信,所以,恕我不能答應你把康安接走的決定。”
“或者你應該先過問趙叔叔?”
林嶼一口回絕,還搬出趙家,這就讓二管家沒法繼續,畢竟,康安的生父母都在,越過他們做決定,根本不合理。
二管家既然帶了楊老先生的命令而來,就沒有那麽輕易退縮,他看出林嶼的決心,于是決定采用拖延政策,“既然如此,我得先跟主家通信後再做決定。”
“這幾天就要叨擾林小郎君了。”
“請自便。”
第一回合,林嶼勝。
但林嶼很清楚,初期的勝利不代表後期也會勝利,他左右不了楊家人的決定,也不知道周氏那邊到底怎麽安排的,更聯系不上。
愁啊!
林嶼把三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喊了出去,單獨跟康安說話,“康安,你自己是什麽想的呢?是想留下還是走?”
不等康安回答,他先強調:“你就順着自己心裏想的說,我不幹涉別人的做法和想法。”
康安嗫嚅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從那位二管家一來,他心裏亂成一團麻繩,現在都還沒理清。
“唉!好吧,那你自己先慢慢考慮,等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管你怎麽想,我都支持你,也一直當你是弟弟。”林嶼只能揉了揉他的頭發,放他自己一個人思考。
康安游魂似的走了出去,面對兄弟姐妹關心的眼神,連一個“我沒事”都說不出來。
他悶悶的不開心,但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麽不開心,只能呆呆的回了房間。
沒過一會兒,楚楚咋咋呼呼的來了,說楊家的仆人送來了很多禮品,什麽文房四寶飾品點心,滿滿堆了一桌子,大哥讓康安自己去處理。
這些東西,以前他們也常常花用,不過趙家出事後,再也沒看過蹤影,瞧着熟悉的包裝,康安還覺得有些陌生。
才在村裏過了半年,居然覺得已經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