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格分裂:湖底小人(20150519修)
胸口的疼痛還沒完全平複,現在身體上的疼痛又來了,有一種被全世界抛棄的無助感湧上心頭,捂着不知道是水還是血的小腿無聲嗚咽着。
恍惚間湖裏有個急促的聲音從蘆葦叢中穿過來。
猛地擡頭停止了抽泣,身影已經到了我的身邊,蹲了下來,抓住我的肩膀,喘着粗氣,急促的問:“怎麽啦?”是河童佐羅,全身濕嗒嗒的,游泳歸來的樣子。
我真想地上有條縫把頭塞進去算了。我怎麽大意到忘記這是他的地盤呢?天曉得,又讓他看到我出糗呢。
“沒,沒什麽。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拼命裝出笑的樣子,只是不知道在黑暗中他是否能看到。
他沒有說話把我抱起,兩三步的就攀上臺階,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了臺階上了。
他越上堤岸,蹲了下來,似乎又想抱我,我急忙搖頭阻止,這麽近的距離面對面,我都能看到他眼裏閃爍的光亮。
“腿又沒斷,我自己能走。”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起來。
腿似乎也并沒有大礙,只是膝蓋撞到了一時沒緩過勁來,我努力的保持着正常的姿勢向我來時的路走去。
“我這裏有藥,可以幫你擦一下。”
“謝謝了,不用。”
“不處理,會發炎的。”。
“不要緊,我修複能力很強的……”
他沒等我說完,又一把把抱起我,大步向花圃的小屋走去。
“停停停……”我努力的掙脫。
“我自己會走……”我大聲的喊。
可是無濟于事,他的雙手像兩把鉗子,我毫無動彈的能力。
小屋門口兩只大狗好奇的看着我們,忘記的叫喚。
河童佐羅端來一盆水,讓我洗臉洗手,幫我把身上的髒東西輕輕擦掉,我望着他在傷口附近仔細的擦拭,強忍着,怕猛然間的疼痛突然叫起來。
他擡頭看着我的糾結的表情,用一種像是一個相識很久眼光看着我。
我也乘機望着他,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他的臉,輪廓分明,粗黑的眉毛,細長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突然微微上翹。
腿上一陣鑽心的疼痛,我抱着腿低聲嗷嗷叫起來,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趁對視的時候,把大半瓶酒精全部都倒在我腿上。然後又用手擋着,迅速的在淤青的地方噴上了藥。
看着我還是龇牙咧嘴的樣子,他淺笑着說:“只是蹭破了點皮,沒事了。”
我仍舊不依不饒的對着火辣辣的腿吹着氣。
他開門出去了半分鐘,抱了一盆巨大的蘆荟進來。
“你若是能忍着,今天晚上不洗澡,那到明天傷口基本就會修複得七七八八的。”還沒等我回答,他又繼續說:“但是你肯定是會洗澡的。我這裏沒有藥了,那就只能将就把蘆荟抱回家了,洗完澡擦一下了,應該也管用吧。”
我忍着疼痛看着這棵足有半米高的蘆荟,唯有點頭的份。
“我送你回去。”
一路無語。
河童佐羅跟在我半米遠的身後,像個巨大的影子。
遠處的天際隐隐有閃電劃過。要下雨了。
在門口的路燈下,我停住了,微笑着對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說:“非常感謝你,今天救了我三次。”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嘴巴和眼睛都翹成彎彎的新月。
回到家,我就洗澡了,傷口處用香皂狠狠得搓了又搓,等幹了後,又把蘆荟掰開拼命的擦了又擦,疼痛已經沒有了,可是眼淚卻又在眼睛中不停的打轉。
看來明天一定要去跑步了,都能無緣無故的流淚,是不是身體裏的水分太多了?那麽就流汗吧,流汗總好過于流淚吧。
雨下了下來,雷聲和閃電在窗口大作,窗外的樹群魔亂舞似的猙獰,房子也跟着吱吱呀呀的作響,屋外狂風像個巨大的手抓着窗戶的栅欄想要把它卸下來登堂入室。
我走到窗前想把窗戶再好好檢查一遍,閃電下一個身影從樓下快速的穿過。
河童佐羅?這樣的天氣他去湖邊幹什麽?
遠處的湖面已經水天一色的混沌了,湖水已經漫過蘆葦堤岸,花圃也已近在水邊了。只見他一下子就躍下湖中,奮力的向前方游去。在雷聲和閃電的背景下,他的身影就像一只汪洋中的螞蟻一樣無助和飄搖。
以我有限的常識都知道,這樣的氣候游泳簡直就是有去無回。
我在後面大聲的呼喊:回來!危險!
可是在風聲雨聲雷聲的作用下,我的聲音小的像是喃喃自語。
我沖進雨中朝湖邊奔跑,這雨根本就不是雨,我明明就是在水中劃行。
雨水不斷的沖刷着我的身體,我大口大口的吐着水,眼睛像雨刷一樣不停眨動着,來四處尋找河童佐羅的影子。那個模糊得幾乎只剩下判斷的影子,正奮力的向小島的方向游去。
小島已經淹沒得只剩下一小點樹冠在随波飄蕩。
他要去那裏幹什麽?等一下雨停了水退了,難道就不能去嗎?我在後面不斷的呼喊着他的名字,而聲音化成了風聲的一角。
水已經漫到了我的胸口,浮力把我托了起來。
我驚慌失措,我不會游泳啊。
越是掙紮,身子就越往水下沉。
水下有個小人兒游了過來拽住了我的腳,把我往更深的水域拉去。我四肢拼命的亂抓亂蹿,可是卻無濟于事,只能随着小人兒指引的方向下墜。
湖面狂風暴雨,湖中卻風平浪靜,靜得像是在雲中穿梭一樣,小人兒指指湖底的深處,有一副村莊模樣的景色,在隐約的光線下,有房子有樹,有玩耍的孩童,有勞作的農人,一條河流從村子穿過。
在河邊,我看見一個穿着背心短褲的男孩正仰着頭看着我的到來。我猛地一激靈,奮力擺脫拽住我腳的小人兒,拼命向水面劃去。
平靜的湖底瞬間被打破,所有的人影像蛇出洞一樣朝我沖了上來,要拽住我的腳往湖底拉。
我想大聲呼救,可是大口大口的水直接往我的喉嚨裏灌,身體重得像秤砣一樣往下沉
只能閉上眼睛,随水波無力的搖擺。
一樣東西突然勾住了我的手,身體停止了下墜。
腳下的小人兒吱吱呀呀的變得猙獰起來。
擡頭,是河童佐羅正抓着我的手向湖面游去。湖面越來越近,能感到湖水的狂躁洶湧,可是腳下的小人兒越聚越多,那個背心短褲男孩正怒目圓睜的馬上要抓住我的腳……
一陣響雷在我身上炸開,我被炸成了兩半,一半随着背心男孩下墜,一半随着河童佐羅上升……
現實是,我被響雷炸得從床上彈坐起來,身上一層冷汗。
窗外狂風暴雨。
門窗還有整個的房子正吱吱呀呀的作響,還有手機的鈴聲在樓下的某個地方迫切的呼喊。
我驚魂未定的爬下床,沖下樓梯,怎麽回事,手機竟然在樓梯上!是小雯。
“喂,小雯。”我口齒不清的說。
“謝盈盈,你這個人怎麽回事,有沒有良心啊……”電話那頭小雯憤怒的說。
“等等,請問現在幾點了?”
“幾點?兩點剛過啊。不是,我說,你這個人原來是這樣的啊……”小雯繼續憤怒的說。
“日本時間還是中國時間?”
窗外一道閃電亮過。
小雯繼續氣急敗壞的說, “我在日本當然是日本時間啊,你不要岔開,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突然一個響雷在我的耳邊炸開。
小雯的話語凝固住了幾秒,說:“什麽聲音?”
“雷聲。”我平靜的回答,“這裏在下暴雨。”
“好,那就先這樣,等雨停了,你再打電話過來,我等着。”
沒等我回答,電話就挂了。
我眼睛直直的盯着對面的牆腳,他就站在那裏。在剛才的那道閃電之中,我清楚的看到他就站在那裏。
從廚房裏拿了一瓶水,坐回到原來的樓梯臺階上,喝了一口水,又一道閃電劃過,他還在那裏:一個穿着背心短褲渾身濕嗒嗒的男孩。
我拿起手中的瓶子,朝他扔了過去,指着他大聲的說:“我告訴你,這裏是我的家。你已經走了三十多年了,你可以不用回來了。你還在這裏幹什麽,你覺得委屈不肯走,那我呢?我這樣好嗎?你們都在那邊,就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留在這裏。你想怎樣,要不我們交換一下?我到是心甘情願和你交換來着。下次不要到夢裏來找我,我找你好了。”
閃電漸漸消退,雷聲也已隐去,對面的牆角重新隐入黑暗。
我打開燈,那裏什麽也沒有。
來到大門間點了三支香插上,靜靜的等香煙袅起,彌漫四周。我看着牆上的長輩們,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看着我。
屋外風雨過後,蛙聲四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