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搭檔致遠(20150518修)
眼睛無法擺脫漩渦,手卻開始習慣的在全身摸索,裙子的口袋空無一物,背後的牆壁堅硬且凹凸粗糙,難道是在地上?可是腳卻無法彎曲,後背像是一分鐘前用強力膠粘過的鞋子,此時正展現出非凡的粘性,身體無法動彈,唯有手還像手提的牽線木偶一樣360度的上下快速的晃動。
後背的強力膠的粘性和前方漩渦的吸力,我能感覺到我的心髒正慢慢的剝離我的身體,眼球也在拼命的擺脫我的眼眶。
閉眼,該死的,閉眼!
漩渦越來越快越來越大的朝我刺我來,我能清楚的看到飛轉的殘垣斷壁和撕扯變形的天空,以及張牙舞爪人的嘴臉,那是些什麽人啊,我一個都不認識啊,可是卻有着很熟絡的樣子,誇張的嘴臉驚恐異常,不不不,更準确的說是驚喜異常,像是喜劇片中多年未見的老友,走喝一杯,喝一杯,盛情難卻啊,盛情難卻。
大腦中某根神經還在不斷得抵抗着,掙紮着,呼喊着,這是假象,是暴風眼的中心,漩渦的中心,美好只是危機四伏的表現。要尋找,要尋找,要不斷的再尋找……
終于在頭頂的位置摸到一塊松動的石塊,用力摳,指間都能感到破皮出血磨到了骨頭,終于松動了,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朝漩渦中心扔去……
“咚”的一聲,磚塊在平靜的水面發出了一聲巨響,對面平靜的老街驚醒了過來,傳出了幾聲響亮的狗吠。
我,河裏剛撈上來一樣,渾身濕嗒嗒的,頭發全部都粘在臉上,拼命的喘着粗氣,像是臉上剛剛揭掉十層潮濕的紗布,想要張開二十個鼻孔尋找新鮮空氣的呼吸。
該死,讨厭這種回歸的感覺。
狼狽的爬上臺階,跌跌撞撞的沖過院子,被門檻絆倒狠狠的摔到了地上,突然覺得踏實多了。
堅硬的地面,托着我還在旋轉的身體,像是一個祭品一樣抽掉了最後反抗的力氣,聽天由命的等待着結局的到來。
躺在冰冷的地上,能清晰的聽到心髒巨大的跳動聲,快速,有力,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不再屬于自己的冷漠觀望。
這一次真得來嗎?眼皮狠狠的,重重的緊閉,能感到眼珠要被剮掉一樣的疼痛,剛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視到底有多長時間?不眨眼的最長極限是多長?難道我有一天真的要以這種死不瞑目的姿态脫離身體輕舞飛揚嗎?
逐漸的,心跳開始放緩,不再掙紮,不再有脫離身體的沖動。
原本冰冷的水泥地面已漸漸捂成我的體溫,翻了個身,讓冰冷重新刺激神經,思緒也慢慢回歸我的身體,脈絡也清晰起來。
這是第幾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你到底要給我傳遞什麽樣的信息呢?
這次異常清晰的漩渦中心難道是接近了真相還是已經到達了真相?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開始爬上來,只是饑渴難挨感徒然而增,突然間鋪天蓋地,讓我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搖晃的站起來,撞到廚房洗了根黃瓜,邊嚼邊看地板上被我汗水浸透而出現的奇怪人形,我怎麽一下子能出這麽多汗呢?心中不斷得啧啧稱奇。一根黃瓜下肚,肚子仿佛比之前更餓了,咕嚕嚕的叫喚不停。
想着冰箱裏還有漢堡,不管不顧的拿起就往嘴巴裏塞。
大門間又想起的聲納的聲音。
是致遠的號碼。
此時對我來說,到這裏是多麽想與外界切斷聯系,可是真的切得斷嗎?漩渦很明顯的告訴我,走到哪裏跟到哪裏,逃也是無路可逃的,它是我的影子,如影随形,要麽就只有狹路相逢了。
坐在門檻上按了接聽鍵。
“摩西,摩西。”致遠的聲音迫不及待的傳了過來。
“嗨,這麽早啊?”我說。
“哦,昨晚靈感不錯,忙到現在都很亢奮。”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用那麽拼命吧。”
“沒有。只是不好意思,沒能陪你回去,你也知道,人手不夠,放假這回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處理。希望伯父在天之靈能夠理解。”
“我知道,我能脫身,已是非常幸運了。”我咬着漢堡一邊說。
“你?吃早飯?”。
致遠很清楚我的習慣,早上喜歡喝湯湯水水,這樣狼吞虎咽啃漢堡,他應該猜到是為什麽。
“嗯,出了狀況,但自己解決。”
電話那頭致遠啧啧稱奇:“你現在不但故事把控自如,對狀況的處理也是能随心所欲的把握了。”
“是啊,這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也請放心。工作室的事情就請你多費心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其實若真的有什麽意外,千萬裏,又能幫得上什麽呢?
“我明白。你一直很獨立。”致遠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沉默了幾秒,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關于簽字的事情,我希望你慎重考慮,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我都還沒有做好長時間離開你的準備。”
“的确是有點倉促,但至少現在我還是這樣想的。很抱歉。”
“其實不止是我,《SKY》也離不開你,它現在是有血有肉的,這不是你,或者我單獨一個人能讓它繼續活下去的。”
致遠停了一下,繼續說:“我相信它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我沉默不語,我知道我的任性,會毀了很多東西,但是我怕我的不任性會毀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想什麽。等你回來,我們就搬到北海道鄉下去,靠近海,種點花花草草,藤蔓可以一直爬到二樓的房頂,樓下可以賣書,漫畫或名著随便什麽,有朋友來也可以喝茶喝咖啡,我就在二樓畫漫畫,若記得也可以在樓下叫我下來。如果你願意。”致遠慢慢得說着,在我眼前勾勒了一幅畫面。
我心底一哽咽,低聲說:“這不是重點。這也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的确不是重點,但一切都會變,不是嗎?其實我也厭倦了24小時關在這冷暖不自知的火柴盒裏。這是你經常挂在嘴上的,我現在覺得也很适合我的感受。”
“致遠,捆綁我們的只有《SKY》。我知道你是可憐我,其實不要緊,真的,現在已經比十年前好得太多了。”
我說着,感覺句句哀怨得快要滴出血來。
“傻瓜。反正我和你講,短時間我會克服的。就算休個假好嗎?”他說得肯定,不容我反抗。
“短時間的積累,我想就是長時間……”
“我明白,可是你知道每個角色的增加和删減,還有故事埋伏和引爆,這些都是我頭痛萬分的事情,我都不擅長。”致遠說着,言語又進入的工作狀态。
“我,明白,可是……”
“可是這是你的帝國,一切都是按你的框架在搭建。所以真的請你明白……”他不由分說的說。
“可是你知道我有自己的問要解決題,這或許是一個比短時間更長的時間。”
“放心,我會等。就像五年前決定的一樣,計劃都沒變好嗎?”致遠平靜的說,“我會把下一季修改好的的人物場景快件寄給你。”
我沉默了幾秒,說,“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份內之事。還有,小雯來過電話,很關心你,希望你能回個電話。”
“明白,那就這樣吧。”
“好,保重身體。”致遠說完電話那頭一片沉默,我知道那是他在等我挂電話。
挂完電話,眼前致遠的樣子模糊呈現,唯一清晰的就是黑框的眼鏡,更清晰的唯有背影,低頭伏案畫圖的背影。
相識工作生活十多年的男人,如此模糊的影像呈現的确是可悲得很。
致遠是我在大學時認識的日本留學生,全名近藤致遠,因為他有一個非常喜歡中國文學的父親。
大概都愛畫漫畫的原因,很快就成了朋友,後來他把我的作品推薦去參加日本漫畫比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畢業前他又推薦我去日本留學,并且很快就辦理好了一切相關的适宜,我就這樣順風順水的出國了。
剛開始大家各自生活學習畫畫,成績都很平平,沒有什麽特別滿意的作品。五年前,我把我小時就埋在心裏的一個故事講個他聽,他覺得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史詩般的漫畫作品,由此我們成立了工作室,搬到了一起。
這就是《SKY》,現今日本賣得最好的漫畫之一。雖然《SKY》是由我們倆來共同完成,但是作者那欄永遠都是致遠一個人的名字。這是一種營銷模式,也為了保持風格的獨立完整性。
所以我們之間就存在了一份無法公開的協議,既能保護《SKY》也能保護我和致遠各自的利益。只是現在我感覺很累很累準備逃離了,想要單方把協議取消,或許也只有致遠能容忍我間隙性的任性行為。
固然當時是共同的興趣愛好走到一起,就像是共同撐傘聊天同路且同一目的地的兩個人,只是時間長了好奇結束了,有些無話可說了,要分開吧,雨一直下,傘是我的,卻是握在他的手裏,沒辦法那麽幹脆的脫身,除了雨怎麽還沒有停之類的蠢話的确是無話可說了,如此下去相互心生厭惡肯定是有的。除了工作,其他工作,再其他的東西确是可以一語帶過了。
或許致遠說得對,十年前由他開始,五年前由我決定,但十年後卻是由不得我們任何人來結束。
在桌子上擺弄着手機,想着要不要給小雯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