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賣女盡孝的秀才(十四)
處理完別人家的煩心事,就該來辦自家的事,從初春的微熱到夏日炎炎,石氏終于帶着十足的底氣,又去看望小草了。
每隔一次去瞧瞧小草,總覺得姑娘又變個模樣,長開了有大姑娘模樣,收拾的整整齊齊,完全跟以前不一樣。
小草本來模樣就生的齊整,專門挑着爹媽的優點長,現在站在石氏面前,她竟有點不敢認,還是小草先喊了一聲娘,石氏才上前拉住小草的手。
“長開了。”石氏牽住小草的手,生活過得怎麽樣看手就能知道,石氏摸到女兒的手柔軟細膩,就能知道她過的怎麽樣。她感慨萬千,忍不住擦了擦淚,一想到女兒馬上就能歸家,又變成興奮。母女家牽手敘話,只說最近的近況,小草說她過的多好多好,石氏說家裏有了新營生,日子漸漸好過的多。
“諾,這包東西是給你的,這包東西是分給你同屋的。”石氏擡眼就看到杵在一旁的姑姑,連忙不熟練的行禮:“這位姑姑,勞煩您平時照顧小草,都是些特産零嘴,還請您收下。”
琴姑姑連忙攙扶起人,“怎麽這麽說,珍珠這孩子聽話懂事又機靈,照顧她我自己也得趣。”
石氏起身後,“勞煩姑姑避讓,我想跟小草說幾句話。”
琴姑姑這才如夢如醒,“啊,好。”她們見面的地方就在後門的門房裏,丁點大個屋子就算琴姑姑出去,隔着窗棂也能隐隐聽清。
石氏見人一走,連忙抓緊問,“上次你爹過來提過贖身的事嗎?要辦點什麽手續?要多少銀子?”她自忖已經攢下一百多近二百兩,怎麽說也夠。
小草略一思忖,把之前琴姑姑告訴她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臨了還勸說:“娘,那麽多銀子留着置辦田産也好啊,等我出府時也有田産傍身不是?”
“好是好,可娘怎麽舍得看女兒在別家卑躬屈膝的伺候人?主家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娘一想到就睡不着覺,想來見你一面都要過上好久。”說是石氏把自己兩手露出來,“為了攢夠錢,娘日夜做活,就是想盼着你早點回去,日日夜夜牽挂的都是你,再多的銀錢也沒有女兒待在身邊好。”
小草摸着娘手上的繭子,一顆心又酸又漲又難受,又細致觀察娘的面容,石氏穿戴比以前好的多,自然把她愛眯縫眼這個毛病遮掩過去,小草一看就明白這是用眼過度落下的,如果好生休息自然還能調整過來,如若不然....
小草跺跺腳,“好,我這就去找找嬷嬷說話,一定打聽清楚。”
“好,好。”石氏又壓低聲音說:“銀子的事別擔心,娘有辦法。”
小草哪裏是擔心銀錢的事,她是擔心.....哎,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為何心裏還那麽難受呢?
小草自去求管事嬷嬷不提,石氏回家後用涼毛巾敷在眼睛上,今日哭的眼睛又紅又腫,需得好好緩緩。
藺洵從外間回來,他還在忙活開拓銷路的事,看石氏哭的那麽難受,只好勸道:“也別太擔心了,再有幾個月小草就該回家,你要想的難受,就提前給她布置布置屋子。”既打發時間又緩解思念,何樂不為?
石氏慢吞吞的說:“我不是發愁這個。”她把今日小草勸說她的一席話通通說出,“話倒是好話,我聽着也算在理,可小草竟然連寧娶大家婢這樣的詞都扯了出來,不像是她會說的。”小草總歸才十一歲,總不會在考慮嫁人的事吧?
藺洵沉默,反問道:“那你猜是怎麽回事?”
“以我對小草的了解,像是別人教的。”石氏很堅定的說。
她也算猜對一半,藺洵也覺得是別人教的。原本的故事裏只寫了小草入府當差一呆就是七八年,因為池塘邊哭泣的淚容入了杜家少爺的眼,小少爺就在心裏叫她小兔子,并且暗中在分配新丫鬟時動了手腳,分到了他的翠竹院,從此兩人朝夕相處。
而杜家少爺作為本作男主,日後前程無量的狀元,自然是頂尖配置,家世天賦自身都是一流的,家中丫鬟對着長大的少爺芳心暗許,巴望着自己能夠伺候少爺。而小草平時能看到的除了親眷就是村裏的泥猴,跟人溫文爾雅的少爺一比,還不是被比到泥裏去?怎麽會不動心呢?
其實藺洵心中還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成全兩人還是拆散兩人好,如果要成全自然地好好調,教杜少爺一番,總歸是小草第一次喜歡的人,如果拆散,就得想辦法帶小草去見更多優秀的少年。
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發什麽楞呢相公,你說說接下來該怎麽辦?”石氏看他發呆,推他一把。
“先把人帶回來再說啊!”藺洵道:“你只看到小草被養的很好,猶豫該不該帶人回來,難道小花就被養的差了?”不是他吹牛啊,小花難道不也是大變樣嗎
石氏一愣,“我魔怔了,竟沒想到這個。別人府裏教什麽東西都是為了伺候主子,還能有爹媽上心嗎?再說小花現在的确不錯。”不論是談生意還是走人情,小花都快能獨當一面。
想通了這個岔,石氏更加倍努力,終于收到小草的回信,主人家竟不許贖身。
“為什麽?憑什麽?”石氏想不通這個坎,“贖身銀子我們都準備齊了。”當初賣了五兩,現在翻十倍都不許?到底是為了什麽?
“小草,你來說說當時是怎麽告訴管事的。”藺洵思忖,就讓小草不漏過任何細節。
小草忐忑不安的說完,一時不敢去看爹娘的眼睛,聽到主子說不許時,她竟然升起一絲慶幸,實在,實在太不該了!
“小草,你現在在哪個主子手下做事?”藺洵又問。
“翠竹院,大房的小少爺。爹,我該怎麽辦吶?”
“你好好待着,照顧好自己,剩下的爹來想辦法。”藺洵其實想了一想已經明白關竅,小草自告訴翠竹園的管事,管事自然聽命于杜少爺,恐怕根本沒有禀告給大管家就此作罷,小草也被糊弄過去。
他得回去想想辦法,找出後宅裏真正的話事人。他能知曉的只是故事關于自身的一部分脈絡,要想看全部的情節就需要拿積分換購,這是個一星任務,換購的積分不是他現在能承擔的。可草蛇灰線伏脈千裏,總能從只言片語中找到痕跡。
藺洵花費了半天時間,每字每句的琢磨,終于從片段裏發現些許痕跡。
原句是這樣的,珍珠捧着一盤子瑪瑙似的櫻桃朝着正院去,卻發現老祖宗竟不在,正院的姐姐笑道:“老祖宗出門聽戲去,說是慶喜班的新戲,老祖宗再坐不住,一直嚷嚷着要出門。”
“這是當然,老祖宗愛新鮮。哎,怎麽沒看到珊瑚?”珍珠笑道。
正院姐姐嘆道,“珊瑚命好,竟跟着家人回去了,以後都不得見。”珍珠随即安慰幾句,想見總能見到。
短短幾句話,其實已經透出解決的法門。
藺洵右手敲擊左手,就這麽辦了!
縣城裏總歸是偏僻,平日沒多少娛樂活動,踏青拜廟就是全部,如果有什麽新鮮玩意兒,幾乎會用最快的速度傳開,比如慶喜班的新戲。
《孝女救父》就是這麽一出,故事一經上演就以故事的曲折離奇,新鮮有趣風靡全城,一時間慶喜班竟然忙都忙不過來,每場戲都爆滿,看過的人還想去看第二次,出來時一張手帕都哭濕了。
故事本來也簡單,就是個女兒拯救父親的故事。故事的女主人公靈芝只是生在普通山野的小姑娘一個,她娘早逝她爹做生意破産,于是把靈芝賣給別家做丫鬟,靈芝吃盡苦頭好容易才長大,可她孝心不改,依舊兢兢業業盡孝,再每每被父親趕出去。
直到她偶爾瞥到父親的腳踝,那裏竟出現一個胎記,可她父親明明沒有這個胎記的!靈芝暗中記下這個,再跟之前認識父親的人交流,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父親是被人頂替了!
剩下的劇情就是靈芝一邊頂着父親的打罵一邊忍辱負重查清真相,最後終于把被困在窯洞裏的真.父親拯救出來,父女兩抱頭痛哭,臺下也哭成一片。單單是個苦情劇也未必能這麽受歡迎,女主靈芝總是樂觀向上,凡事想開,偶爾還辛辣諷刺,搞笑娛樂妙語連篇,讓觀衆剛剛哭完又跟着笑,笑完接着哭,實在是難得的好戲。
杜家老祖宗坐在包廂裏,揉着自己腮幫子,擦着自己眼淚,贊不絕口:“好戲好戲,當賞!把排戲的叫來,賞!”
“賞!”
丫鬟一傳話出去,班主早就恭候在外,帶着個中年文人進來,瞧着跟以前的排劇完全不同。
“賞五兩銀子!”杜家老祖宗說完,已經有丫鬟拿出荷包裏的銀子要賞人,而那人只是微微一笑,“如果要賞,就求老夫人賞我個父女團聚罷。”
杜老夫人擡眼:“喔?”
文士情真意切:“昔日家貧無以為繼,就把家中二女賣給府中做丫頭,如今重振精神賺到安身立命的銀錢,方後悔昔年所為,想給女兒贖身。”說完深深一拜。
“還有這等事!那女孩叫什麽名字?”杜家老夫人本來就為戲文中的父女情感動,此刻聽聞身邊還有一樁類似的事,自然要做那個成人之美的君子。
藺洵報上女兒的名字,老夫人身邊的丫頭自然幫忙記得這些,小聲在老夫人耳邊說了。
“好,把別人閨女送回去罷,也是好事一件。”杜老夫人大手一揮也不準備要贖身銀子,可藺洵怎麽會留下這樣的破綻,奉送上一百五十兩,言稱沒有規矩無成方圓,女兒總歸被照顧了兩年,這吃穿用住當父親不能當做看不見,如果杜老夫人不收銀子,他就只能拿去施粥或者折算成香火錢,祈求老夫人長命百歲。
杜老夫人被逗的合不攏嘴,不多時折返回府的大丫頭就已經把小草帶了回來,她茫然無措還不曉得為什麽被帶了出府,小丫頭是不讓随意出門的。
“快,跟你爹回去罷,可憐見的。”杜老夫人看是個齊整丫頭,可杜府裏何曾缺過丫頭?稍微松松手就放人。
藺洵牽着小草的手下樓,她除了會叫爹,還不知如何反應,藺洵摸摸她的腦袋,和顏悅色:“走吧,前面有牛車,咱們該回家去。”
小草點頭,是該回家去,可是,她還沒有跟少爺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藺洵:啊,我好像在影射我自己,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