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賣女盡孝的秀才(十二)
小草白天裏打起精神當差伺候,夜晚便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思考這個問題,很快就給眼底下帶出幾絲陰影,白天見人時只好用脂粉蓋住。小草自認為隐藏的很好,可瞞不住跟她同住的琴姑姑。
琴姑姑是翠竹院的老人,據說大老爺還在讀書時就待着,是資歷最深的姑姑,小草覺得她自從被分配到翠竹院後,琴姑姑照顧良多,教了很多她不懂的規矩和人情,小草才能在一衆丫頭們中間站穩腳跟。
琴姑姑對她照顧有加,還搬來跟她同住,如果真的有事要打聽,非琴姑姑莫屬。所以才琴姑姑深夜叫住小草時,小草猶豫後就直接發問:“琴姑姑,現在贖身要多少銀兩?”
琴姑姑眼中閃過精光,面上卻吃驚的說:“贖身?是誰?”
小草側過頭,“是我認識的小丫頭,跟我年歲差不多,也是剛剛進府一兩年的。”
“那要贖身可不容易。身契分死契跟活契,像我這樣的死契,就是得一直待在府裏,活契的話,年後不等贖身,自己就被會送出府,還會送出一筆嫁妝銀子,那多劃算?拿着銀錢和這些年的賞賜安安穩穩嫁人。”琴姑姑感嘆,“你認識的小丫頭怎麽想不過這個岔呢?”
“是她家裏人的意思,說是正在想辦法攢贖身銀子,她自己還沒拿定注意。”小草連忙補充。
“那還差不多,珍珠你自己也是苦出身,想想從前的日子再想想現在,哪樣才是人過的?”琴姑姑道:“在家裏跟幾個兄弟姐妹幹活,搶吃的,一天三頓糊弄事,什麽也不學什麽也不會,長大後就找個同樣的村夫嫁了,庸庸碌碌一生,什麽都沒見過,那只能算是活着,而不是生活。留在府裏,不論是學着梳頭還是繡花,或者妝容,怎麽說也是一門手藝,等以後出府了,不拘去幹點什麽,總歸能養活自己,是不是這個道理?你曉得外面有句話叫,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就是這個道理,咱見識過的東西多,自然不凡。”
小草心裏衡量的天平慢慢朝着另外一邊傾斜。
“最後再說一個,咱家的大老爺是什麽身份?昔日的二品大員,要不是丁憂早搬到京城去,身份是何等貴重,要不是做婢女,咱們跟這樣的人就是雲泥之別,面都碰不上。”
小草心動一動,的确,的确是這樣的,換成以前的她,決計想不到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神仙人物。
琴姑姑又換了話題,“對了,我都扯到哪兒了?說道正事,剛入府要贖身最少要一百五兩銀子,能都換成幾畝上好的水田,好好留着種糧食還能攢下好多錢,這不劃算。你記得勸勸你的小姐妹,讓她想想清楚。”
對,不劃算,小草跟着點頭,把琴姑姑說的話都記在心裏,等着爹娘下次來時告訴他們。
這一切藺洵雖猜不到,但能從門房改變的态度中窺探一二,要不是門房腦子突然被換了,就是小草得了看重,所以門房不得不謹慎。
這些猜測就沒必要去告訴石氏了,她現在對賺錢狂熱着呢!
開春後纏花一炮打響,後續的訂單絡繹不絕供不應求,幾個縣城裏的首飾店天天催着他們出貨,不過還是珍寶閣的老板最絕,每隔三天就派小二跑一次拿貨,拿了就跑,絕不給其他人機會,最後還是藺洵勸他,自己吃肉也要給別人喝湯,不然別家的掌櫃妥妥的要鬧起來。
這樣的壓力之下,他自然想要擴大規模增加人手,這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銀子吶。
“我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相公,別人學會了做絹花,豈不是倒過來搶我們的生意嗎?”外人又怎麽信的過?就是小花她還逼着發了誓呢。
“這又有什麽?”藺洵對此很想的開,“你難道覺得能夠保密很久嗎?纏花的手法并不算太難,只要有人肯花錢買去,拆開個兩三朵,再多加練習自然能學去八成,根本保不了密。”
“這怎麽行!”石氏立刻急了,“這都是相公辛辛苦苦想出來的!”
“我也不是憑空學會的,還不是看了書籍裏加上自己琢磨,本來也不算自己的東西。”藺洵安撫她,“所以我想啊,找幾個親近的人教會她們,一口氣出上幾次大貨,把自家的招牌名氣打出去,占據了整個市場,即使以後有再多的人模仿,買家也知道我們家的東西才是最正宗的。”藺洵揚起手裏的牛皮紙盒,“瞧,剛定做的。”他訂了一批盒子,然後自己在盒面上畫了幾只春草,提名為七巧閣,取的是巧手而為的含義。
石氏接過紙盒,上面的字還怪好看的,深深淺淺顏色不一。
“這是陰影字,看起來凹凸有致。”藺洵一拍腦袋,“又忘了正事,你記得找些信得過的嬸子媳婦,貴精不貴多,重點是可靠,然後半天教她們做絹花,半天自己做。”
“好的,我會的。”石氏還是糾結,“真教啊?”她還是想不通呢。
“好吧好吧,讓你的相公留一手。”藺洵說,“把繡線提前搭配好,讓她們照樣的做,這樣即使她們學會了怎麽做,也不知道顏色該怎麽搭配好看,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石氏想想哈還真是,她也不是沒看過別人做的絹花,那顏色和花樣,即使老太太也不願意往頭上戴呢,忒土氣和難看。
記挂着找人的事,石氏就開始盤算該拉着那些人進來,老宅那邊不問就不管,她娘家那邊得給一個名額,其他的人還得從她以前玩得好信得過的人裏頭選,昔年的小姑娘變成大嬸子,自然要詢問一番才能決定要不要拉人入夥。
石氏先回娘家一趟告訴了這個消息,石氏娘激動萬分本來想幫閨女的忙,奈何自己眼神不好做不來精細活,就只能在三個嫂子裏選,挑來選去,最後還是二嫂子來了。石氏又忙着去詢問了童年玩伴的近況,挑了兩個家境差急需改善的。石氏相信自己能壓的住她們,就算壓不住也還有相公。
再一個,她也長了心眼,跟所有的學徒都簽訂了契約,誰敢洩密被查出就要賠償大量銀子,有村長做過見證,就連村裏也過不下去,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保證己方的利益。
這樣上午她教幾個學徒,下午自己做,很快又積攢出一批貨色,而被她和小花精心教導的學徒也上了手,只要手速慢些,做小花型完全沒問題,熟手只需要安心做高難度的花型就可。
出貨穩定種類豐富,纏花的價格也趨于穩定,從最初的五兩降到四兩。石氏剛剛發愁銷量,藺洵立刻告訴她已經賣到隔壁縣城,照舊做就是。
這天,石氏獨個一人去送貨,縣城裏的首飾店忙不過來。不過以前也都是自己送貨上門,石氏便沒有拒絕,把包裝好的纏花放進盒子,提着挎包上縣城去。
路上微風吹拂,牛車晃晃悠悠,石氏心想該買頭牛,這樣想上縣城就去也不用等別家方便。随機她低頭暗笑,她飄了,以前走路走上兩個時辰都沒覺得累,現在竟然主動想要買牛。
不過人嘛,總歸是奔着好日子去的,當然要越努力越舒服,不舒服的話還努力個什麽勁?
石氏跳下牛車約定好回去的時間,就擡腳進了首飾店,這種她從前路過都不敢多看的地方,畢竟東西貴她才舍不得買。
石氏來過好幾次,跟夥計都熟,等他們點算好纏花數量,再謄抄到賬本上。石氏檢查無誤後,把簽字過後的收據放進懷裏。
“石娘子做事真細致,還要留個紙條。”夥計順口稱贊。
“先說斷後不亂嘛!況且這樣我心裏也有個數,以後好安排每月做多少貨。”石氏跟着小花學了不少常用字,此刻在夥計眼裏就是一個穩重的形象。
他們又說了幾句,石氏就帶着包袱皮準備去西市買點大骨頭或者肉皮之類的,畢竟現在不缺錢了,總得吃的好些,還有也要籠絡幾個學徒的心,石氏就經常改善夥食,吃飽了才好幹活。
她買下七八斤的大骨頭,又有幾斤煉油的肥油這才轉身回家,結果就那麽巧,碰見了老熟人何姐夫,石氏剛剛要去打招呼,就看到一只攀着何姐夫的白嫩手掌。
“買這樣幹嗎?我又吃不完。”白嫩手掌的主人嗔怪着說,手裏捏着一方粉紅帕子不住甩動,石氏立刻覺得不對勁,借着人的掩飾躲進牆角。
“吃不完就冰到井裏,再吃不完就扔了,下次還買,總不能餓到我的乖乖。”何姐夫伸出手摸了一把女子的下巴,笑的像個老色痞。
霍!要是還看不懂石氏就白活這麽多年,她怒氣上頭燒的熊熊的,挽起袖子就像去找這姐夫的麻煩,稍等後她又重新放下。
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縣城,雙拳不低四手,打不過不說,還容易被反咬一口,畢竟兩人雖然拉拉扯扯,總沒有捉奸在床來的更實在。石氏決定跟着這兩人,看看這兩人到底在什麽地方鬼混。
只見這兩人就在西市上東逛逛西逛逛的,逛的石氏都要沒耐性時,終于轉進一條小巷子,明顯就不是何姐夫原本的家,那個家石氏可是去過的。
石氏低頭冷笑,好啊好啊,連外宅都置辦起來,可見是早起了偷腥的心思,那可不是她冤枉了他!
石氏找了個方便的視野繼續盯着,那兩人拉開院子門,屋內竟然走出個更讓石氏驚訝的人,她大姐!
作者有話要說:撒狗血啦,撒狗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