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誰會跟錢過不去
“我們部門來了個新人,聽說跟你認識?”
修文轉過身盯着來人,眼裏寫着“你能不能不要總出現在我身後”,嘴上問的是:“是嗎?”
“叫方秦。”
修文的眉毛明顯抖了一下,雷奕洲沒放過這個細節:“還真認識。”
“你怎麽知道的?”修文十分肯定這件事不會是方秦自己說的。在娛樂圈打拼過的人,不會不知道隐藏信息的重要。再加上接觸這兩次對他的了解,不該說的話方秦絕對不會說。
“你忘了我是小靈通嗎?”雷奕洲得意極了,“我什麽都知道。”
銷售部裏雷奕洲是業績最好的,又是最閑的,帶新人的任務自然落到他頭上。在雷奕洲眼中,方秦這個小夥子雖然學歷低了點,但勝在長得不錯,為人處世很圓滑,頗有自己年輕時的風範。他很滿意自己有了這麽個徒弟。雖然實際上,方秦比他只小了一歲。
一起跑了幾家書店之後,雷奕洲發現這孩子也還是很有銷售天賦的,孺子很可教,今天是來找修文顯擺的。聽說他們兩個之前就認識,他想邀請大家一起吃個飯。本公司沒有給新員工開迎新會的習俗,但他和修文、白文語三個人有空就會湊在一起吃飯聊公司的八卦,算起來幾個人已經很久沒一起玩耍了,也該熱鬧一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熱鬧,他還想把方秦介紹給白文語,順便解決一下單身青年的問題。
沒成想邀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王珏鬼鬼祟祟地在門外向裏望。編輯部大姐姐們的熱情讓王珏心有餘悸,晃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敢進來。偏修文正跟雷奕洲聊天沒注意到他,最後還是雷奕洲把修文推出門去的。
雷奕洲盤算着看來這頓飯要改天了,不如下次也叫上王珏吧,就回去繼續□□自己的小弟方秦了。
“你怎麽不同意我的好友邀請?”沒有任何鋪墊,王珏劈頭蓋臉地問。
修文掏出手機點進微信,趕緊點了同意,才收起手機說:“之前在幫優心調整主線,沒看手機。”
王珏重新把料理班的截圖發給修文,上面标注了時間地點和料理教室的聯系電話,又從修文的兜裏把他剛收起來的手機掏出來,拿着他的手指解鎖,點進去讓他看。
做完這些,王珏進入了今天的主要內容:“新的委托,有沒有空?”還沒等修文回答他接着說,“算了問你幹嘛,有空沒空都得跟我去。”
“你這周不是休息?”修文倒也沒有關系他的意思,只是想起來就問了一句。
“誰會跟錢過不去?”
修文對此深表贊同。看來這個委托收入會很可觀。可這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從醫院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路上,王珏還沒覺出什麽不對勁,走到出版社門口才想起來,今天就是周五了。要是周末去郊區,最好今天能見到死者的另一個兒子。他邊在心裏罵高遠山算計他,邊聯系了劉淙淙的弟弟。
臨走之前,劉淙淙給了王珏一張名片。上面寫着益特兒童玩具有限公司董事長,聞問,下面有座機和手機號碼,以及公司的地址。王珏一邊在心裏吐槽這名字真夠怪的,一邊整理着聞問的個人信息。
劉淙淙的弟弟叫聞問,因為是同父異母,所以是異姓兄弟。雖然沒在一起生活過,兩人的關系還算不錯。聞問的父母都去世之後,劉淙淙這個哥哥給了他很大的幫助,尤其是在精神上。兩人也是從那時起開始頻繁聯系的。
跟劉淙淙的閑适生活不一樣,聞問在父親去世前就開始在父親的玩具公司實習,學習一些經營方面的知識。後來父親去世,他就接手了公司,每天都做着忙碌的工作。工作狂魔幾年前熬夜處理一批問題産品,加班的身體勞累加上心理壓力,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住院的時候認識了現在的未婚妻。女孩是那家醫院的護士,當年住院的時候多虧了她悉心照顧,身體恢複得很好。
約見的時間定在下班後,在聞問公司的辦公室。剛好修文也下班了,就被王珏拖着一起去看看。那家公司離出版社不遠,走路十幾分鐘,兩個人就徒步過去了。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梳着精英發型的聞問還在整理今天的文件,王珏推門進來他都沒有擡頭,只是吩咐準備了兩杯咖啡,又出言請兩人先坐再稍等片刻。
閑來無事,兩個人觀察起這間辦公室。這是間裝修風格偏古典的辦公室,桌椅書櫃都是紅褐色的木質家具,整體色調偏暗,看着很沉穩。若不是年輕的主人在刻意營造成熟的觀感,那麽更合理的解釋就是上一任領導人在去世之後,這裏的家具擺設沒有大動。
總算審完了文件,聞問擡起頭看到兩人的神情,解釋道:“很無聊是吧,都是我父親喜歡的。”
按照慣例,王珏詢問了一下死者生前的信息。他已經跟劉淙淙問過一遍了,但是劉淙淙知道的實在有限。甚至連年齡、長相這種基礎信息都說不清,王珏直懷疑這是不是親生父子。
根據聞問的說法,在父親去世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的父母是在25年前結婚的,第二年他出生。父母二人感情算不上多好,父親工作忙,那會兒企業還在上升階段,大部分精力都撲在了工作上,他小時候對父親的記憶不算很深刻。差不多在他十歲的時候,公司漸漸步入正軌,父親開始有時間陪他學習,陪他玩耍。這個時間也沒有很長,因為幾年之後聞天高愛上了旅行,還是那種獨自一人的旅行。
這個愛好倒是被劉淙淙繼承下來了。王珏在心裏想。
在聞問16歲的時候聞天高開始帶着他出入公司,教他一些簡單的業務。兩年後聞天高有一天說要出去旅行,就失蹤了。6月30日是聞問的18歲生日,原定計劃聞天高應該在那天回家,他成年禮的酒店都定好了,卻依然聯系不上。又過了一個星期,他們報了案。警察調查了一陣子,沒什麽收獲,這件事就漸漸被遺忘了。聞問接管了公司,劉淙淙這時候才出現在他面前。
“他真的是你哥哥?”王珏問。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聞問自然是有疑心的。但劉淙淙很坦蕩,說願意跟他去做DNA鑒定。他們真的去了,結果證明兩人确實是有血緣關系的。從劉淙淙那裏,聞問聽說了父母結婚前的事情。
他聽說過父親是聽從長輩的遺願才娶了母親,在那之前他有一個相戀多年的女朋友。而這個女朋友就是劉淙淙的母親。
簡單來說就是一般有錢人家的那種亂搞。丈夫先是跟一個年輕女子雙宿雙飛,被家族反對之後抛棄了女朋友和剛出世的孩子,跟另一個家裏選定的女人結婚,生下了另一個孩子。
修文聽着有些抵觸,他很讨厭這些背信棄義的故事;王珏一臉無所謂,還掏了掏耳朵,這樣的故事他見多了,不是什麽新鮮事。就算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聊不出兩天。
“警方判斷他自殺的原因是什麽?”王珏打斷了沉浸在回憶中的聞問。
“抑郁症的病例,還有我父親的遺書。”聞問說着拿出了一個文件夾遞給王珏,裏面是病例和遺書的複印件,“我确認過了,當年給我父親看病的醫生說他确實患有抑郁症,但截至他最後一次去找醫生咨詢,沒有病得想要自殺那麽嚴重。”
“遺書的筆跡呢?”
“筆跡是他的沒錯,只是這內容……”
遺書的複印件正在修文的手中。以他一個文字工作者的角度來看,你說它是遺書也行,說它是首詩也未嘗不可。
致親愛的你
明天的我即将遠行,就讓我帶走你的思念,久久藏在心底;
你不要悲傷,也不要哭泣,在你心裏,我會永遠陪着你。
“我父親談不上多愛我和我母親,但不管愛或不愛,要自殺的話,不應該留下一份遺囑嗎?”
聞問說的沒錯。假設聞天高真的要自殺,若是他更愛自己的未婚女友,那他可以立遺囑把財産留給劉淙淙,以彌補這麽多年的虧欠。若他跟現在的妻子有了多年感情,在遺囑裏說明財産歸屬于聞問是合理的。不管遺囑怎麽說都合理,可他什麽都沒留下就死了,難怪聞問會懷疑父親不是自殺。
“警察怎麽說?”修文合上文件夾,聲音溫和而平靜。他想給這個失去了父親的人安慰,但不擅長,只能調整了語氣。
聞問搖搖頭。
“你母親呢?”王珏依然是平日裏的輕佻,他聽聞問說這麽多話都快沒耐心了。
“五年前去世了。”
“原因呢?”王珏追問。
“病逝。”
王珏“啊”了一聲,修文緩緩地點點頭。他知道王珏在想什麽,若是聞問的母親還在,關于遺書的事情還可以去問問她。畢竟對于聞天高最了解的人,肯定是朝夕相處十幾年的妻子。聞問那會兒還是個孩子,劉淙淙壓根沒跟父親生活過。若是這樣,現在不是只剩下劉淙淙的母親可以問了?
修文詢問地看了一眼王珏,得到了對方絕望的回答:“劉淙淙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