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運動之後喝些淡鹽水比較好
早在王珏聽說劉淙淙的父親不姓劉,而是叫聞天高的時候他就問過劉淙淙一系列的問題了。母親被聞天高抛棄之後,一個人帶着他生活,他随了母親的姓氏。兩個人相依為命,生活艱難。母親生下他之後一邊是被抛棄的悲傷,一邊是沒有生活來源,營養跟不上,身體漸漸垮了。他們平日裏生活都是靠鄰裏接濟,父親從沒有幫助過他們,一直到母親去世,劉淙淙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劉淙淙五歲那年,幾乎終日躺在病床上的母親終于去世了。他被送去了一個寄宿制學校,有個男人給他交了學費。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聞天高。他被司機帶着送進學校,在校長室外面,他偷偷從門縫裏看着這個男人。他隐約覺得這個人和自己有關系,他猜這個男人是不是他的父親,但聞天高沒理他,交完了錢就走了。
學校裏所有的花銷都不用他操心,但除此之外他也沒有一分錢生活費。寒暑假沒有地方去,學校圖書館的管理員帶着他生活。那是個喪偶的男人,還有一個女兒,比劉淙淙小幾歲。劉淙淙從16歲起開始打工,考大學那年他在網上查到了聞天高的公司,便離開了自己從小生活到大的城市,來到了這裏讀書,畢業之後留了下來。
雖是為着聞天高來的,但他從沒直接去見過他。有時候他會在那家公司樓下偷偷地觀察,因此他知道聞問的存在,才會在聞天高失蹤之後找上門去。
劉淙淙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聞問差點驚呼。迎着陽光看不太清楚,他誤以為是失蹤了一個多月的父親回來了。走進了他才發現這個人比父親年輕很多,長得也不是那麽相似,只是被曬黑的皮膚和閑游山野的那種氣場很相似。若是論外貌,實則是聞問繼承了父親的俊朗長相,劉淙淙長得更像他母親。
短暫的驚訝過後,聞問邀請了劉淙淙,他第一次聽說了父親結婚之前的事情,心裏想的是若是自己的母親知道了,不知是什麽心情。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他相信劉淙淙沒有什麽目的,只是想幫忙尋找失蹤了的父親,于是他帶劉淙淙回了家。
或許是因為當事人一個失蹤一個已經去世,聞問的母親對這個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沒有什麽敵意,反而心疼起他從小沒人照顧,給了他更多的關心與疼愛。劉淙淙這個從小無父無母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親人的愛。
後來聞問的母親去世,葬禮還是劉淙淙幫忙操持的;聞問生病住院的那段時間,公司也是他幫忙打理。也就是這段時間讓劉淙淙意識到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在愛好上放飛自我了。
話題回到聞問的未婚妻,王珏剛進門就看到了聞問辦公桌上的合影。女孩長得很漂亮,和聞問站在一起說是俊男美女完全不為過;臉上洋溢着熱切的笑容,滿滿的都是幸福。他走過去拿起照片,想觀察得更仔細一些。
“照片是我哥哥拍的,他是個攝影師,雖然是業餘的。”聞問說道。
王珏放下照片,直視聞問:“如果查出她跟這起案件有什麽關系,你要怎麽辦?”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吧。”聞問流露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憂傷神色,在這件事上,他挺糾結的。
“你在懷疑什麽?”一直沉默的修文問。
“你們都猜到了吧,”聞問苦笑,“我懷疑她殺了我父親。”
修文眉頭微蹙。他确實隐約猜到是這個發展,但照片上的女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七年前她才多大?再說,殺了爸爸嫁給兒子,這一般人也做不出來吧?
聞問手指輕撫照片上女孩子的臉,那種不舍的表情應該不是假的。
“月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才19歲。那會兒我因為母親去世情緒很糟,公司出了很多問題,我埋頭工作忽視了身體,住進了醫院。剛開始她還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我苦苦追了她半年多,她才最後點頭。”
面對陷入了回憶的聞問,王珏叫了停:“關于你未婚妻的事情,我能不能見她一面?”
這個要求讓聞問面露難色:“這樣做不會,就是,打草驚蛇嗎?”
“你懂得挺多嘛,”王珏吐槽了一句,“我們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幹嘛的,但嫌疑人總是得見的啊。再說,可能警察早就跟她談過話了。”
“沒有,警察沒有找過她。”聞問回答得很堅定。
“你怎麽知道?”王珏追問。
“我問過她啊。”
王珏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哪有問當事人的,就算是問警察也不能直接去問她啊!剛才還怕他們打草驚蛇,他自己做的時候就完全沒想過?
看着王珏的臉色變化,聞問也想到了自己的做法似乎不妥,向他們透露了未婚妻任月柔的行程:“她白天會在醫院工作,每逢一三五的晚上會去上料理課,這是地址。”
在聽到“料理課”三個字的一瞬間王珏就決定出賣修文去套取消息了。看了眼時間,如果打車過去還能趕上後半段,王珏和修文直接跟聞問再見去見任月柔了。
這間料理教室跟王珏給修文報的不是同一個,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教授的方向也不太一樣,這家更偏西式一些。
跟老師的交流很愉快,王珏一直在努力抹黑修文的廚藝。為了能試聽一節課,修文也只能全程沉默地聽着。最後他被允許在教室最後的角落旁聽。一屋子大姐姐小姐姐見來了個小夥子,還引發了一陣騷動。
今天的課程內容已經講完了,白板上寫着蛋糕坯的制作方法,現在是實踐階段。一向不擅長跟人搭讪的修文還是硬着頭皮湊到了任月柔身邊,她正費力地用打蛋器攪拌雞蛋們。短袖襯裙下,她露出的胳膊很纖細,在訴說着主人的瘦弱,果然不一會兒她就滿頭是汗。
“要幫忙嗎?”修文問得有點僵硬,因為從照片上看,任月柔的長相在他見過的人中算是極美的,跟這麽漂亮的女生搭話他還是第一次。但對方擡起頭的時候,修文卻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她的五官還和照片上一樣,挑不出毛病,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态老了十幾歲,就像被什麽折磨。眼下是大大的黑眼圈,眼角也開始有細紋,笑起來力不從心,只是扯了扯嘴角。
“謝謝。”
任月柔沒拒絕他,修文就接過打蛋器悶頭幹活,沒再說話。他本就不擅長問話,更別說是跟一群女人在一起。每天在出版社就夠煎熬了,他花了一年多給每個小姐姐都動物化,才慢慢适應了那個熟悉的環境。
不過他這種淳樸的性格反倒讓人安心,這也是王珏沒自己去接近任月柔而是讓他去的原因。
事實證明王珏的想法是對的,任月柔大概是覺得讓人幫忙也該做點什麽報答一下,去接了杯水遞給修文。修文沒有接,任月柔于是出聲問他:“不喝水嗎?”
“夏天運動之後喝些淡鹽水比較好。”修文這句算不上回答,他正思考怎麽能讓任月柔多說一些話。
“哦,這樣啊,那我加一點。”她從料理臺上捏了一點鹽放進水中,晃了晃杯子。鹽都融化之後,她又把杯子遞給了修文。
修文伸手接過,還是沒喝。他看了任月柔一眼,不經意地說:“如果總是睡不好,可以去看看醫生。”
“看了,醫生說我心思太重,讓我別胡思亂想。”任月柔的聲音是動聽的,但很疲憊,有種久病之人的有氣無力。
“是不是太辛苦了?”修文還在努力往目标問題上引,心裏叫苦連天,下次堅決不幹這活兒了。
“可能是吧。”
“這麽累晚上還來上課,是想給男朋友做好吃的嗎?”這個問題不是修文的風格,是王珏給他的問題目錄裏的一個。
任月柔沒有答話,認真揉着面團。修文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問話目的性很強,讓她警惕了。但看她的表情,只是呆呆的,不想聊這個話題甚至是不想聊天而已。
下課之後回去的路上,王珏圍着修文問個不停:“怎麽樣怎麽樣?”
“她不愛說話,很沉悶,很憔悴。”修文陳述任月柔的狀态。
“不應該啊,看照片挺開朗一個女孩子。”
“聞問不是說她最近狀态不好嗎?”确實聞問和劉淙淙都提到過,她最近很焦慮。
“你覺得怎麽樣,有疑點嗎?”
修文搖搖頭,他說不準。按說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就算不是很活潑的性格,也不應該滿面愁容的,何況是個馬上就要結婚的新娘子,更應該滿臉喜氣才對。但這也不能說她跟發現的白骨有什麽關系,沒發現什麽其他的疑點。這個狀态,估計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看來這條路不行啊。”王珏略一思忖,“明天我們去郊外的山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