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祝君如願
寵物醫院裏,高遠山正給小刺猬喂藥。它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看到王珏和修文回來,放下手裏的藥盒,問王珏:“見到他了?”
王珏給自己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才沖着高遠山抱怨道:“你家那位叔叔什麽鬼啊?”
叔叔?一旁聽着的修文消化無力,眼神在兩人之間游弋。
“他一直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高遠山見王珏似乎還算順利,接着喂小刺猬,“不過他搭上于晟的事我們可不知道啊!”
“哼。”王珏對這個辯解嗤之以鼻。
高遠山見辯解失敗了,就換了個話題:“不過你怎麽知道是他的?”
“他給路一一文身了。”
“什麽?”高遠山端着食盒的手一抖,裏面的雜糧撒了出來。
“右手肘的位置,有一個像十字架一樣的圖案,是交叉的7和2,是經過藝術設計的。”
因為路一一還在醫院住着,高遠山特意壓低了聲音問:“他都傷成那樣了,你還看見了文身?”
王珏歪頭望着高遠山,眼神在說:“你懂的。”
“行行行,你厲害,那這兩個人現在怎麽辦?”
“高恒答應不再騷擾路一一了,至于程初傑,”一個已經死了的活人能怎麽辦?不只是王珏,大概沒人考慮過這個問題。身份戶籍都被注銷了,這麽大名氣一個黑戶,王珏嘗試求助高遠山,“你家能負責一下嗎?”
“開什麽玩笑,我早就不跟他們玩了好嗎?!再說,一個看不住高恒就弄死他了!”
聽着兩人打啞謎一樣的對話,修文隐約感覺到這兩人身份不一般,而且還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就解釋了為什麽高遠山之前突然配合起他們來,他跟王珏應該交換過了身份。高遠山家是有産業的他此前已經知道了,那王珏能跟他平等對話,應該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才對,怎麽會付了6萬的房租就要跟自己混飯吃了?跟高醫生一樣跟家裏鬧掰了?大戶人家還真是搞不懂啊。
換個角度想,若不是這樣,他又怎麽會認識王珏呢?
提議被高遠山拒絕後王珏就拿出手機不停地滑着通訊錄,最後停留的頁面他瞪了足有五分鐘電話才撥出去。那邊答話很痛快,從王珏這邊來聽幾乎是有求必應。修文看着他打電話,猜測他是不是跟家裏講和求救了。因為這兩人的事情,讓他不得不聯系了家裏,也算因禍得福。這樣想着他笑了,笑得王珏直瞪他,修文收斂了自己的表情。
事情都安排妥當,大家在優心家開了個送別會,還邀請了高醫生來當廚師。
已經定下來程初傑和路一一會被打包送到國外,擁有新的身份,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安排他們整個容。這個要求是路一一提出來的。他這些年都被這張英俊的臉害苦了,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長得普普通通,過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程初傑,王珏再三保證高恒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當初就是為了刺激路一一他才說要程初傑的命。現在他很安全,可路一一還是不放心。十幾歲的孩子,哪能考慮得跟成年人那麽多,一旦放松下來還會跟幾個人撒撒嬌,就像常人家的小男孩,惹人生氣,卻也有他的單純天真。拗不過他,王珏給他們一起預約了醫院。路一一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他只是不希望一個人住院而已吧。但是他的小心思,誰也沒有戳穿。
酒過三巡,優心哭着不想讓程初傑離開,路一一生氣地拍打她扯着程初傑衣服的手,程初傑在中間被兩個人能撕扯着;高醫生吃飽喝足回去照顧自己的寵物們了,最近有生病的小可愛住院,他不能離開太久;王珏和修文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兩人都低頭不說話,跟那邊的喧鬧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恒,就是高醫生的叔叔,這你知道了吧,”王珏打破了沉默,“他這些年,交往過不少小男孩。有自願的,也有被迫的。”
“我之前,”不知是酒精讓王珏的反應變慢了,還是這段過往讓他難以啓齒,他說得很慢,停頓也很多,修文都一直耐心地聽着。“之前,遇到過一個從他手中逃出來的男孩。”
“他身上有一個數字15的文身,很好看,像船錨一樣,在耳後。”王珏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等我明白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一直沒敢擡頭的修文聽到這終于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是……”
“是自殺。”王珏放下酒杯,一手撐起下颌,争着無辜的眼睛,真誠地問,“你說,人為什麽要死了才能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呢?”
“你喝醉了?”王珏的異常狀态讓修文不得不這麽認為。修文酒量還不錯,但他本身沒有很喜歡酒精,健康的生活方式中酒精的每日攝取量是要嚴格控制的,他只喝了幾口就放下了酒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很擔心王珏。
從見到路一一之後,王珏狀态一直不好。修文能看得出他在勉強自己,很辛苦地裝出歡快的樣子,可那不是真的。每次他突然進到王珏的工作室,都看到王珏在那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今天的晚餐更是,高醫生的菜還沒有全部端上桌,王珏已經偷偷打開了一瓶酒。那邊三個人吃完飯在客廳哭哭鬧鬧,王珏手中的酒杯一直都沒放下。
“是啊,我喝醉了。” 幾分鐘之後,王珏回答。
修文繞過桌子來到王珏身邊,動作輕柔地抱起他,放在客卧的床上。
“你人真好。”
突然被誇的修文揉了揉發燙的耳尖,在床邊坐了下來。喝醉了的王珏還在小聲說着什麽,但吐字不清,慢慢地睡着了。看着王珏睡着的樣子,一張與年齡不相稱的娃娃臉說不出的可愛,他幫王珏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柔軟的發絲就像小動物的絨毛一樣治愈。雖然失去了小貓,但這人不管從哪個角度比都不輸啊!
修文想起上次在他家,自己睡着的時候是不是也被人這樣仔細地觀察過。
第二天一早,王珏先醒了過來。戳着修文的臉,直到把他戳醒,才笑嘻嘻地問:“你沒對我做什麽吧?”
突然被人從睡夢中吵醒,修文還沒清醒,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睡飽了的王珏精神很好,接着戳修文的臉:“我昨天說什麽了?”
這會兒修文雖然醒過來了,但這個問題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的,他又“嗯?”了一聲。
“什麽都沒說就好。”王珏心滿意足地爬下床,扔下了還在思考的修文。
客廳裏三個人睡得橫七豎八的,讓人懷疑那麽扭曲的姿勢真的能睡着嗎?聽到聲音優心最先醒過來,臉上還挂着淚痕,忘記了自己沒卸妝,揉完眼睛眼妝花得像熊貓。
“你要走了嗎?”優心囔着聲音問。
“對啊,”王珏随手一指地上躺着那兩位,“他們都先交給你了,我這邊會盡快搞定的。”
“嗯,”優心擺出一副要說什麽大事的嚴肅表情,配上熊貓眼顯得很搞笑,“王珏,謝謝你。”
“謝倒是也不必,委托費找我助手結算一下。”
好好的氣氛被王珏用俗氣的錢打破了,優心不想再理他,修文這時候已經整理好自己站在王珏身邊了。
“你要跟我一起走?”王珏問修文。
修文被問得茫然,不然呢?他上班的路和王珏一樣,肯定要一起走啊。
出門後,王珏問:“剛才優心跟我說的話你聽到沒?”
“她說謝謝那句?”修文只聽到這句,并不确定之前兩個人還有沒交談別的。
“對,那句話,轉送給你。”
修文很少遇到一句道謝也說得這麽拐彎抹角的人,而且他做的都是偵探助手的工作,優心又是他的作者,也并不撐起王珏這一句謝謝。
不懂就要問:“謝我什麽?”
“謝你……”王珏想了想,“讓我的工作變得愉快。”當然不只這些,謝謝你每天變着花樣做飯給我吃,謝謝你每次遇到事情都那麽緊張我,還要謝謝你,讓我能敞開心扉。和你在一起很開心。王珏在心裏偷偷地默念,很怕被旁人偷聽了去。
王珏把自己的洗手間借給修文洗漱,定了外賣兩人一起吃了早飯才目送修文去隔壁上班。桌上的外賣盒在提醒他,他應該給修文找料理培訓班了。
幾周後,程初傑最後的寫真集出版了。白文語想着雖說是程初傑的寫真集,但封面是修文的照片。再加上修文負責的作者優心又是程初傑的粉絲,就拿了兩本送給他。修文把其中一本給了優心,另一本,他給了程初傑。
臨走前,程初傑正在收拾行李,摸了摸寫真集的封面才放進行李箱。
看他這麽珍惜,修文問程初傑:“為什麽不想用自己的照片做封面?”
“我不太滿意自己。我想能像你一樣,健康,樂觀,自由地活着。”程初傑笑道。
“祝你如願。”修文發自內心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