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些不願提起的過去
這一舉動倒是讓王珏更明了了。他在路一一的右手肘看到了一個很小的紋身,乍一看有點像個十字架。他拿出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調出一張照片遞過去問:“是他嗎?”
“原來你知道,”說了一半路一一又仔細看了看王珏,說了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也對,你是他喜歡的類型。”
王珏拿出這張照片,路一一算是徹底放開了。對一個知情人講起來,總要方便得多,忌諱也少了很多。
“我跟他,打了個賭。”
“賭什麽?”
“賭公司會不會為了程初傑的命,違背他的意願。是我輸了。”
王珏正在努力把路一一說的跟那起綁架案聯系起來,這個關系實在是有點遠啊。
“你想離開他,沒被允許。你知道程初傑有在演出前錄視頻的習慣,特意定了那家酒店。你設計在走廊裏遇到他,本想借助他的視頻求助,或者直接跟他本人求助,但他沒意識到。最後的結果是,那人向公司施壓要求他隐退。”王珏說出了他們之前已經整理出的信息,一方面是向路一一求證,另一方面也是理順一下自己的思路。
“這些,你們都知道啦?”路一一沒想到這幾個突然闖進計劃的人,竟然知道了這麽多,“你們知道後來的事情嗎?我去求他,讓他放過傑哥,他更生氣了。他說不可能。但要是我去殺了程初傑,就可以放過我。“
“所以綁架案不是你設計的,你只是執行者?”修文順着路一一的話去思考,得出了這個結論,路一一肯定地點了點頭。
“錄視頻發給公司,說什麽做什麽,都是他要求的。是我不好,我太想離開他了。可我怎麽舍得殺了傑哥?”路一一說着不争氣地哭了。果然好看的男孩子,就算哭起來也好看。
王珏最怕應付別人哭,修文對此也不擅長,兩個人對視一眼幹脆都逃出了房間,外面優心對屋裏的小屁孩興趣寥寥,此刻她坐在程初傑對面,看程初傑明明一直緊盯着那扇門,卻沒有想過去,忍不住問他:“不去見見嗎?”
程初傑低下頭:“我還沒想好。”見兩人一起出來,神色尴尬,聽到裏面傳來輕聲的啜泣,倒也沒有了猶豫,自己搖着輪椅進去了。
優心貼心地關好門,留給那兩個人獨處的時間。
屋外,修文指了指王珏已經暗掉的手機屏幕:“是于晟?”
“不,不是他。”還沒等修文問,王珏說,“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你留在這。”
“你自己怎麽行?”修文想起路一一胳膊上的傷,那麽觸目驚心,可見幕後的人有多危險,他怎麽可能讓王珏一個人去?
王珏很久沒被人這麽擔心,又不好駁了他的好意,就想了個理由:“那,總得有保護程初傑和路一一吧,他倆那個狀态……”
“你們是在小瞧我高遠山嗎?在我的醫院不可能出事。”高遠山不合時宜地插嘴,手指在一張紙上摩挲着。是王珏剛才塗塗抹抹的那張紙,現在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圖案,大體來看是個盾牌的樣子,高遠山有意遮擋,其他人看不真切。
既然高遠山開口了,修文沒有後顧之憂,決定履行一個偵探助手的職責,跟着王珏去見幕後大佬。
要見找個人并不容易,他目前不在國內。終于“有幸”見到他,已經是兩天後。
這是座很漂亮的大樓,二十幾層高,從外面看的時候需要仰頭。玻璃鏡面的牆壁映着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修文故作淡定地跟着王珏一路走到前臺,看他報上名字,前臺打了個電話就被放行了。
進樓之前修文特意看看了兩側,都沒挂牌子,原本以為樓內會有企業的說明之類的,依然是沒見到。可這俨然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公司,管理有序,就是不知道是經營什麽的。
王珏輕車熟路到了頂層,他走得比平時快很多,修文緊緊跟在他身後。走到一扇毛玻璃制的門前,王珏停了下來。毛玻璃就意味着,裏面的人能清楚知道外面的動靜,此刻站在門外仿佛被監視一樣。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原本整齊的造型徹底淩亂了。見他狀态明顯不好,修文想伸手幫他撫平雜亂的毛發,王珏卻已經推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修文愣住了。原本是沒想到,于晟只是個牽線的人,更沒想到最後他們見的,竟然是個外國人。而就因為這一楞,他被兩個保镖攔在了門外,看着門漸漸關閉。
以一敵兩個專業級別的保镖,修文還沒有這麽不自量力,只好老老實實站在門口,等着。
門內,是一個審美異常的男人,那個門就是他的傑作。他穿着紅色打底印着黑色碎花的襯衫,下身穿着短褲,完全沒有辦公室應有的嚴肅。已經開始花白的頭發配上特有的淺色瞳仁,年過半百的身材已經開始發福,卻依然自戀地理了理頭發。這些都讓王珏從心底本能地升起一種厭惡感。但男人似乎很高興,興奮地跟他打招呼:“是你呀小琉璃,好久不見,過來呀。”他的聲音再配上猥瑣的表情,沖着王珏伸出手。
王珏沒說話,強忍着不向後退,雙手交疊,右手拇指焦躁地撫摸着左手小指上的戒指。這是他進了門之後才特意帶上的。
這當然不是一只簡單的戒指,男人縮回了手,沒再調戲他。他懶洋洋地坐在會客的真皮沙發上,雙手向兩側攤開,十分放松。是有人告訴過他要小心這個年輕人,但他是看着他長大的,雖然一直沒得手,可從不覺得有什麽可忌憚的。
“你知道我是為什麽來的。”相比之下,王珏要更緊張一些,他從走進房間,就一直站在中央幾乎沒動過,他不停撫摸戒指也是想讓自己安定下來。
“路一一嘛,早就看你們在那攪渾水了。”男人說着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還帶着得意,“培養他我可花了不少錢,不然你跟他換?”
“高恒,我警告你別太過分!”憤怒之下王珏地指尖不小心戳進了皮膚,但他已經被恨意淹沒,感覺不到疼痛。
被叫做高恒的男人依然不疾不徐,在心裏打着他的小算盤,出言安撫道:“別生氣嘛,看你發脾氣的樣子,你拿了女主劇本嗎?”
王珏的憤怒好似有了力量,他散發出的氣場讓高恒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笑容漸漸消失。
修文是敲碎了門玻璃進入房間的。正在門外焦急等待的他突然聽到一聲脆響,眼前的玻璃門出現了裂痕,拳頭比腦子更先一步做出了動作——敲碎了玻璃。兩個門神一樣的保镖反應過來的時候,修文已經進了房間。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從兩個人的站位和神色來看,是王珏占了上風。
最終話修文只聽到了王珏說的那句:“希望你能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
王珏離開時的步伐比來時更快,修文納悶他明明比王珏高出半頭,腿也更長,王珏是怎麽走出這種六親不認的速度的?他一直緊緊跟着,走過幾條街,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幢大樓,王珏才突然停下,深呼吸了幾次,轉回頭,面對修文的是一張笑臉。
“吓到你了吧?”
修文很想說沒有,但他确實有點害怕。認識時間不長,可他卻是第一次見到王珏這樣。他對王珏的印象還是那個平時嘻嘻哈哈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行事作風任性随意的人。就算面對恐怖血腥的場面都能面不改色,今天這個人真的真麽可怕?但真正讓他感到別扭的,是王珏自從與路一一見面之後,就不知通過什麽方式鎖定了這個人。
“認識的人?”修文進行了一番心裏争鬥,明知打探別人隐私不好,還是問了出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起分擔那些讓王珏害怕的過往。
聽到修文這麽問,王珏愣住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自己的一系列行為都被人看在眼裏,以修文的腦筋能想到這也不困難。他想了一個盡量讓人不那麽擔心的回答:“我以前工作的時候打過交道。”
修文沒繼續追問王珏上一份是什麽工作,眼看王珏那張可愛的臉漸漸變陰郁,他不想讓他再回憶起不愉快的事情。
“啊,結束了。”迎着正午的陽光,王珏伸了個懶腰,跟修文抱怨,“我再也不想接到失蹤案的委托了。”
修文望着他又恢複了天真可愛的臉,伸手要揉揉那還炸毛的頭發,最後還是收回了手。他好像不喜歡這樣。他在心裏給自己做了警告,不能做別人不喜歡的事情。他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別人裏,尤其指王珏。
“我能不能問,你那個U盤,是哪裏來的?”
“上一個合作夥伴給我的。”
“哦。”又是上一個。以前的他,到底遇到了誰,又發生了什麽呢?跟自己出了校園就進了出版社的單純社會經歷相比,王珏應該有更豐富的際遇,只是那些都透着陰郁的調調,一談起就沒辦法繼續話題。
回去的路上,王珏在前面蹦蹦跳跳享受陽光,一點也沒有一個奔三人的沉穩;修文在後面望着他,希望時間能定格在這一瞬。他一直把右手藏在身後,擊碎玻璃時的擦傷跟眼前的風景很不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