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得好看的人就算犯錯也能輕易被原諒
不是沒有想到會遇到,但真的看見路一一手持利刃站在高醫生的寵物醫院門口的時候,修文還是驚到了。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見到鬼了。
灰白色的路燈燈光映照下,眼前這個年輕人臉色白得吓人,沒有洗去的髒污也沒能掩蓋他原本的膚色。透過他白得異常的臉,還能看出幾分營養不良、貧血一類的不健康色。他身上的衣服髒污破爛,跟街邊的流浪漢似的。瘦弱修長的四肢微微顫抖,盡管沖着修文揚起了手中的刀,但沒有一點威懾力。
修文毫不懷疑自己一只手就能把路一一放倒,而且是在兩分鐘之內。但他現在不能這麽做。路一一的眼神裏透着驚恐,對周圍的一切充滿警覺,只要修文往前邁一步,路一一就可能轉身逃跑。
而他轉身逃跑可能也會無路可逃,修文一直被跟蹤着,他到現在都還沒敢去優心家,就是怕跟着自己的人發現程初傑的位置。路一一要是現在逃跑,絕對會被那些人抓到。他們的目标裏有沒有他不好說,但不能冒這個風險。
兩人就這麽僵持不下,誰都不敢往前又不想後退。
還是高醫生出現打破了僵局。他見門前站着一個衣衫破爛的持刀少年,又瞥見不遠處修文站在那像個木樁,先把少年拉進了門,示意修文過一會兒再來。
修文只好在幾分鐘之後,湊到高醫生的門口偷偷往裏望。直到高遠山沖他招手,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高醫生的診療室裏,路一一昏睡着。路一一已經換上了一套幹淨的病號服,高醫生正像對待小動物一樣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污漬,輕柔地說了什麽,從他手中拿下了原本被緊握的刀,放在了一邊。他都安置妥當了,才收起所有危險物品,關上門,跟修文來到走廊。
“睡着了?”修文依然不放心地朝着已經緊閉的門張望。
“算是吧,打過鎮靜劑了。”高遠山把空了的針管扔進垃圾桶,盯着桌面上那把鏽跡斑斑的水果刀,“這孩子什麽情況?”
修文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這件離譜的事。整理了半天思路,路一一那邊突然傳出了玻璃碎裂的聲音,修文幾個大步跨過去推開門,是原來裝水的玻璃杯被路一一碰到地上摔碎了。看來他剛才是想喝水,但是沒拿住杯子。
高遠山一邊疑惑這孩子怎麽醒這麽快,一邊趕緊掃走碎玻璃,拿了一盒牛奶來。路一一此刻的樣子讓修文完全沒辦法聯想起視頻中那個笑得邪魅的俊美少年。他還是很驚恐,但顫抖的症狀随着牛奶下肚減輕了一些。原來是餓的?修文在心裏想着,也可能是這個環境讓他稍微安心了些吧。他試着喊他的名字,路一一擡了下眼,又很快低下,專注于手中的牛奶。
一旁的高遠山對這個名字反應更大:“他是路一一?”
“你知道他?”
“當然,當然,能簽個名嗎?”高遠山說着把自己別在白大褂胸前口袋裏的筆掏出來遞過去,還翻箱倒櫃找出一個精美的本子一起放在路一一面前。
沒想到路一一對“簽名”還是有反應的,拿起筆行雲流水,還給了高遠山。
喜獲簽名的高醫生樂滋滋跑出去把本子藏好,臉上洋溢着不屬于他這個年齡的追星成功的喜悅。
房間裏只剩下修文和路一一,那盒牛奶已經見了底,吸管發出空空的聲音,路一一把空盒子放在床頭,重新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能談談嗎?”修文特意放輕了聲音,拿出了他哄優心寫稿子時的溫柔,站在床邊期待着肯定的答案。
沒想到路一一幾分鐘之後睜開眼,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和他,還真像呢。”
他在說誰修文當然知道。最近接觸過程初傑和他的人都這麽說,包括兩位本人。但這種相似只集中在外形上,修文剛想出口反駁,就聽路一一繼續說:“不過性格完全不一樣。”說完他還笑了笑。
不得不承認,這個長得好看的男孩子,笑起來更好看了。修文都快忘了他之前策劃的綁架案,刺傷了程初傑,剛才還對自己持刀相向了。長得好看可真好,就算犯錯也能被人輕易原諒吧。
跟路一一比起來,修文的不善言辭又暴露了一次。每次他想開口問關于綁架案的事情,都會被他打斷思路。他一直在自顧自說着,修文就只好聽着。
“他總是很溫和,總是為別人考慮,想讓人接近。”路一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還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修文默默反思自己,難道有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場?他其實也很溫和很為別人考慮的,但是,稍微有點怕生,很難融合進別人的世界。熟悉的人都喜歡調侃他,他又不願意反駁,時間長了又成了被人作弄的對象。
“他太美好了,美好到,我都不敢去觸碰,只敢悄悄地圍繞着他,希望他能注意到我。”
“你成功了。”修文說的是肯定句,但路一一卻不這麽認為。
“他從沒有多看我一眼。”
說完這句話路一一又變成了一言不發的沉睡狀态。高醫生對此的解釋是,這孩子剛才可能是被餓醒的,現在吃飽了又睡了。他答應幫忙照看路一一,修文就換了一身衣服,四處看看沒有再跟蹤的人了,才到優心家跟王珏他們彙合。
高遠山既然知道他是路一一,修文也沒費什麽口舌,就大概交代了一下他現在可能被人跟蹤或者監視,高遠山拍着胸口保證,絕對不會流出什麽照片音頻的。修文雖然覺得重點有點跑偏,但想了想,對方似乎沒派人盯着這家醫院,應該很安全。自己快點回來這邊就好。
結果修文把這件事一說,程初傑不放心路一一一個人呆在寵物醫院,非要去看看。幾個人尤其是優心,架不住一個成年人的苦苦哀求,想着他每天被困在小卧室裏也挺可憐的,最後同意了。
天色一暗就更分不清修文和程初傑了,而且去高醫生那路不遠,也不會出什麽意外,幾個人就又敲響了寵物醫院的門。
風鈴叮鈴叮鈴,高遠山抱怨:“你們拿我這裏當什麽啊?”
這幾個人,只有修文一開始還養了只狼,被送去動物園之後沒哪個人有養寵物。每次受傷了不去醫院,倒是先到他這裏來。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開了家社區診所而不是寵物醫院。
這次幾個人來的更稀奇了,一副要在這開會的架勢,害得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辦公桌收拾出來供幾個人寫寫畫畫。
“你們這醫生,給一一打的鎮靜劑沒問題吧?”程初傑不想讓高遠山聽到,壓低聲音小聲問。
“他不是也給你打了針,你有什麽不适嗎?”王珏在一張紙上亂寫亂畫,回答程初傑心不在焉,态度也懶洋洋的。他想等路一一醒過來問個徹底,但高遠山說起碼還要四個小時。
“這家寵物醫院難道是社區診所改的?”程初傑又四處看了看。他還坐着輪椅,上次從高醫生的“診所”拿的。稍微轉了轉就卡住了,修文趕緊過去幫忙,還貼心地說了自己的看法:“高醫生這的藥品人類和寵物的都有,他以前也是大醫院的醫生,沒問題的。”
藥品的事修文上次來就注意到了。雖然越想越奇怪,但他和王珏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對高遠山的懷疑和調查。修文覺得知道他沒有惡意就足夠了,而王珏認為,有個能随時用來避難的地方,還有專業的醫生,做朋友比做敵人劃算得多。
這邊剛扶正程初傑的輪椅,那邊一直扒着門縫的王珏就高興地喊了一句:“他醒了。”
再次被打臉的高醫生繼續疑惑,難道自己的鎮靜劑過期了?
王珏和修文圍在路一一身邊,主要是王珏更好奇,修文剛才已經看過一遍了,沒什麽特殊的,除了好看一點。王珏似乎對他很感興趣,還湊近聞了聞,吓得路一一用求助的眼神望着修文。
“吶,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王珏湊得太近,路一一想忽視他也不行,而且王珏很有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他決定老實回答:“我跟着方秦來的。”
當初為了做戲做全套,方秦一路跟着修文到了火車站買了票,但是他沒上車。路一一則跟着修文上了車,看來每天尾随修文的人裏還有路一一一份。
路一一精神恢複了很多,靠着床頭坐起來,沖着修文的方向欠了欠身:“我剛才是實在堅持不住了,才想用刀,逼問你傑哥的事,對不起。”
這個一向行事詭異不按套路出牌的孩子突然來這麽一出,修文愣了愣,木木地說:“沒關系,但是刀還是很危險的,會傷到自己。”
“是嗎?”路一一說着挽起衣袖,露出的胳膊上除了青紫的碰撞傷,還有不少已經漸漸結痂的傷口。他在反駁修文的話,他想說,這種小東西,怎麽會傷到他呢?
修文想起剛才高遠山問他“這孩子什麽情況”,原來還有這層意思。這些傷怎麽看都不只是這幾天的流離失所造成的,王珏應該猜得沒錯,他除了被包養,還在被虐待。
高醫生鎮靜劑失效的真相也浮出水面了。路一一經常受傷,鎮靜劑都打出耐藥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