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可以當成我天賦異禀
精神透支的修文又繼續請了一天的假,彌補昨天晚上沒有投奔自己大床的遺憾。他本想躺在家裏睡個昏天黑地,卻被一陣類似于老鼠偷吃零食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他清醒過來,想起早上是他把王珏放進了自己家,任其自生自滅;而他自己轉瞬就撲向自己的大床睡熟了。
餓了一夜的王珏在他家裏極盡所能地搜羅各種可以飽腹的食物,但鑒于修文對健康的追求偏高,身材管理十分嚴格,實在也沒什麽可口的零食。他現在正在嚼一袋麥片——本來應該放在牛奶裏面的那種。發現修文終于醒了,他開心得直接從沙發那邊蹦了過來,腳上的拖鞋都甩掉了一只。
“你睡醒了嗎?什麽時候可以吃飯?”
還沒完全脫離疲勞,修文揉了揉依然微漲的額頭,身上小傷口已經結痂,一動就緊巴巴的。眼看王珏餓成這樣,他除了自責自己沒有來得及給他準備點吃的就睡過去了,還有點疑問:“你,沒叫個外賣嗎?”
王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翻出來給修文看,一臉沮喪的可憐樣:“我沒錢了。”
看着對方可憐兮兮的模樣,饒是直男如修文也不禁心生憐憫,趕緊爬起來直奔廚房,打開冰箱翻出能用的食材,系上圍裙操起菜刀,整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修文手上的動作還算利落,土豆黃瓜茄子都在他手中先變成片,又變成絲。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說話語速還是很慢:“你怎麽把錢花得那麽幹淨?”
王珏倚在廚房和客廳連接處的牆壁上看修文切菜,手裏還拿着那袋麥片,偶爾塞嘴裏一顆嘎吱嚼着,他沒覺得好吃,就是閑着無聊。
“付了房租啊,你們單位那地段不便宜,又非要一次性付清。”
“多少?”修文想起雷奕洲說房租是拿來補這個季度的虧空的,突然有些好奇。
“六萬。我所有的積蓄,我懷疑那個把房子租給我的女人偷看了我的存折。”他認為自己的懷疑很有道理,但這裏面的緣由他不想說給修文聽。
菜端上桌,王珏滿懷期待地端坐在桌邊,強忍着那股興奮勁兒才沒去拿筷子敲碗,就像個等着年夜飯上桌的三歲孩子。看着他這樣,修文有些不想讓他嘗自己的手藝了。
果然在試了一筷子之後,王珏原本還亮晶晶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來。
看着對方神色的變化,修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吃吧?”
王珏搖了搖頭。怎麽說呢,不好吃,但也算不上難吃。看品相沒什麽問題,味道也不鹹不淡,可吃起來就是不香,讓人倒胃口。一桌子蔬菜,沒有半點葷腥,他差點就問出口“你是素食主義者嗎”,好在他忍住了。在他眼裏這些蔬菜就像修文這個人,冷冰冰硬邦邦,倒是一級健康,就是缺點人情味兒。這頓飯算是讓王珏徹底明白了什麽叫“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一想到自己還跟這種廚藝的家夥簽了好幾個月的合約,王珏就覺得自己的嘴将要受盡委屈。他憤而起身沖進修文家的廚房,一陣叮叮咣咣之後,右手端着一個白色瓷盤,瓷盤裏盛着兩團黑糊的不明物體出來了。盤子裏裝的是炒雞蛋,他剛才在修文開冰箱的時候看到了冰箱門裏整齊地擺放着幾個可愛的雞蛋。
不明身份的食物和修文那些吃起來差了點意思的菜比起來,王珏還是選擇了修文的作品。又一次見證了自己在這方面沒有天賦只能浪費糧食之後,王珏不再嘟囔也不再抱怨,但同時他開始在心裏盤算着給修文報一個廚藝提升課程,前提是他能有收入。
不管怎麽說,在他沒有絲毫入賬的情況下,他起碼不會餓死了。他現在的經濟狀況,還是不要太矯情了。他重新拿起筷子認真吃飯,表情嚴肅得像做數學題,跟在咖啡廳那會兒判若兩人。
修文是個對美食沒什麽追求的人,或者說,他整個人就沒什麽追求。除了堅持鍛煉身體,連愛好也缺失。他平時自己做飯只是為了果腹,沒認真鑽研過什麽食譜,再加上他一貫的節約風格,稍微複雜點的就根本沒想過自己動手去做。而且,他平素不熱衷社交,給除自己之外的人做吃的,這還是頭一次。
他也知道自己的廚藝拿不出手,但他已經很用心在做了,如果對方還是不滿意,就只能期待他取消合約。不過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這句話,兩個人沉默地吃着飯,只有偶爾的餐具碰撞聲和咀嚼聲,這和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是沒什麽區別嗎?
又沉默了一會兒,修文想了個話題:“你做偵探多久了?”
王珏慢慢咀嚼着嘴裏的食物,努力分析這些食物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聽到修文問他,還有點驚訝。這兩天接觸下來,修文不像是個會主動提起話題的人,受寵若驚地回答:“三天。”
“……”修文拿筷子的手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對方是把事務所從別的地方搬過來,尤其是在得知王珏已經29歲之後,他還信了營業執照是被弄丢了。現在看來,他是真的沒有執照才自己畫了一個。可王珏觀察細致思維缜密,也不像是第一次做偵探,這人還真是矛盾呢。
發覺對方的窺探,王珏驕傲的小心理又上升了:“怎麽?覺得我業務熟練?你可以當成我天賦異禀啊!”
“那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修文追問道。
“秘密。好奇心太強不好啊年輕人,好好洗手作羹湯吧!要是沒有進步我可不給錢。”
修文撇撇嘴,在心裏念叨:“你本來就不會給錢。”
王珏吃完飯就跑了,仿佛他在這耗了一整個白天就是為了吃這一頓晚飯。修文邊洗碗邊抑郁地懷念再也不能一起生活的小貓,高醫生答應把它送去一個靠譜的動物園,以後見自己的寵物都得買票,自己怕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也不怪王珏一分鐘都沒多呆,他還約了李玫梅的妻子。城郊的爆炸新聞已經播報一整天了,遺體識別進展不快,王珏等到晚上才等到委托人的消息,對方定了見面的時間,王珏吃完飯發現,還剩15分鐘了。
還是那間咖啡廳,它應該離委托人住的地方或者工作的地方不遠。走進去王珏看到了一身素黑的女人,他走近後先鞠了一躬:“十分抱歉,您丈夫的事情我感到很遺憾。”
“不是你的錯,我預感到了。”李玫梅的妻子擡手請他坐下。她情緒還算穩定,沒有歇斯底裏,但也掩蓋不住眼底的悲傷。
“委托費還給您,這件事我辦的不好。”王珏把信封遞過去,牛皮紙在他褲子口袋裏放得有些皺了。
“你留下一半吧,”女人打開信封抽出了幾張紙幣,又把信封推了回去,“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卷入了什麽事情?”她攏了下頭發,稍微壓低了聲音,“警察那邊跟我說是非法存放的煙花意外爆炸,當我是傻子嗎?別說咱們市大部分地區已經禁燃煙花了,少數的幾個煙花廠都受到嚴格的監控;現在才八月份,誰會在那放那麽多煙花?而且,李玫梅他去那裏做什麽,他又沒有煙花相關的業務。”
王珏猶豫了一下,首先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在遭遇了喪偶之後還能冷靜地分析狀況,;其次是他心裏是覺得這些事情不知道會輕松一些,思量再三他最後還是被對方凄然卻堅定的表情說服了:“好吧。”
這件事他也沒有徹底弄明白,包括高遠山和楊意在這裏扮演了什麽角色,楊意到底去了哪裏,他們在研究什麽,他都不清楚。但他能告訴這位女士,李玫梅參與了動物的非法走私和實驗,這是他招來殺身之禍的原因。他遞過李玫梅掉在現場的手機,若不是他發現了,現在怕是也都化成一團灰燼了。
“既然是他有錯在先,也怪不得別人了。”李玫梅的妻子翻看着手機裏一條條威脅的信息,很順從地接受了。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仿佛她一早就知道這個答案,現在只是在等一個人給它蓋棺定論。
這樣的豁達更是出乎王珏的意料。他本來都做好打算把委托費悉數返還,還在心裏預演了幾遍如何安慰一個失去丈夫的傷心婦人,以圖把場面控制住不至引得別人注目,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他緊盯着對面的女人,生怕自己錯過什麽細節再釀成大錯。不是沒有過這種先例,失去親人的人一開始情緒平穩,還能把一系列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結果等事情都處理完,就悲傷難以自控自殺了。瞅了好一會兒沒發覺異常,王珏想了想沒删除對方的聯系方式,跟對方說了聲“以後也可以找我幫忙”才離開。
白文語在修文的指示下找到了寵物醫院,接走了自己的妹妹,也沒忘了付給隔壁新來的小偵探委托費。她不是直接委托人,跟王珏沒有接觸,錢就轉賬給了修文。
修文第二天一早在王珏門口晃了好幾次,十點過才見對方慢悠悠打開門,他沖上去遞過手機:“能加你微信嗎?”說完看對方臉色猶疑,他連忙解釋,“白文語把找妹妹的委托費發到我微信上了,我想轉給你。”
“哦,你收着吧,當我雇你的工資。”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為什麽不加我微信呢?
王珏:不為什麽。
修文:?
王珏:你這人這麽喜歡刨根問底嗎?
修文:搖頭,然後點頭。
王珏:好吧好吧,我不喜歡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