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心真是太讨厭了
王珏瞪了他一眼,接過車鑰匙。修文坐在後座,緊緊抱着小貓,還努力控制着腳邊一個不大的寵物籠子,裏面是白文語家的妹妹。說來王珏真是厲害,妹妹的照片就給他看了一次,他就能順手在那麽多死狀慘烈的動物裏找到還活着的妹妹,臨出門的一刻帶了出來。
但跟他精準識狗的能力相比,他的車技實在是不敢恭維。
事實證明王珏可能是不會開車。修文和小貓都被他七扭八拐的車技搞得暈頭轉向,修文已經吐空了的胃裏又開始鬧騰了。好處就是小貓已經絲毫沒有攻擊力,戳它都沒反應,麻醉劑沒用上。
車停進停車位,修文倚着車,在反複幹嘔的間歇,艱難擡起頭,聲音嘶啞着問王珏:“你真的有駕照嗎?”
王珏吹了聲口哨避開修文的目光,沖着來接他們的優心打招呼,然後才湊到修文耳邊小聲嘟囔了句:“假的。”
修文一陣後怕,往一旁躲了幾步:“那你還敢開?”
“你開車,我怎麽控制那只狼崽子!我又打不過它。它要是趁你專注開車的時候一個激動撲上來咬你,我們幾個就都玩完了!”王珏一開始還是理所當然的在辯解,說着說着暴躁小脾氣又上來了,還伸手用食指敲了敲修文的額頭。本來是想敲頭頂的,可惜身高沒夠用。
修文看着暴跳的王珏,想着自己剛才一定是因為這一天的折騰才沒避開對方的攻擊的。遠遠的一抹白色在夜裏飄過來,再走近一點還能看見一團黑色,很像是黑白無常。修文搖搖頭甩開這個詭異的想法,他一直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白衣服的是高遠山,被優心一個電話從家裏喊到了寵物醫院門口;黑衣服的是優心,已經不是白天那件Lolita,她換了一件黑色的居家服,随便紮了一個丸子頭,戴着黑框眼鏡,随意而自然。
王珏低頭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這兩位都沒有被從睡夢中叫醒的抱怨,而且從他們清醒的狀态來看,估計成一直都沒有睡比較合理。
王珏把車鑰匙還給優心,沒有想道謝。只是說了句車子的損壞他會負責修好。這輛車帶給他的回憶可不怎麽美好,那損壞也不能全都賴他。
狼崽子和蝴蝶犬被他們安置在寵物醫院門口。高遠山打開寵物醫院的門,第一時間不是把動物搬進去,而是從裏面拿出一條床單扔給修文:“你先披着吧,清理完傷口再給你找衣服。”
他說完優心才注意到一直躲在她車後面的修文。
她的編輯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個青春美少年,怎麽回來就滿身的血,粘着灰污,連衣服都混沒了。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裝出事不關己樣子的王珏,對方沒有看她,沒接收到。
床單不是那麽好穿,修文糾結了一下,就只是随便搭了一下。他剛才是怕吓到優心才躲着,希望裝飾之後能起到減少視覺沖擊的效果。
但這個效果,怎麽說呢,反正在王珏看來,這也太性感了。他把自己纏得像妖怪們觊觎的唐長老,床單下若隐若現的肌肉和馬甲線足以讓女兒國國王淪陷。英雄殘血的樣子,總會更讓人想上去比劃兩下。
修文的注意力也沒在王珏和優心身上,高遠山把他的小貓搬進處置室,他就跟了進去。可對方砰的一聲把他關在了門外,關門之前沒忘了扔給他一瓶酒精棉球和一支鑷子。
三個人湊在大廳,優心用鑷子捏着棉球小心翼翼擦着修文身上的傷口,除了胸口的比較深之外,其他的都是些細小的抓痕和齒痕。王珏在一旁指揮優心,聒噪得無所事事。
要說這男人話多起來比女人還可怕,才一會兒的工夫,優心已經繳械投降,不想再聽他瞎指揮,把酒精棉球的瓶子和鑷子往王珏懷裏一塞,在連排椅子一邊坐下去做安靜的美少女去了。
這一舉動出乎王珏的意料,他捧着手裏的東西不知所措。他是個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的人,平時很少受傷,更別說處理傷口了。他這一個下手沒輕沒重的,弄疼了對方怎麽辦?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修文從他懷裏拿走了鑷子:“我自己來吧?”
王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他這麽大個人,還能讓傷患自己處理傷口,置他于何地?他按下了修文試圖自己來的手,學着優心剛才的動作,輕輕的在修文胸前的傷口擦拭。
修文看着他那用過了跟沒用過似的酒精棉球,哭笑不得:“你可以,再用點力?”
一向對待生物沒什麽耐心的王珏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此刻手竟然有些顫抖:“哦,哦,我怕弄疼你。”
“沒事。”修文心說你現在根本就沒碰到我,是在給空氣消毒嗎?
高醫生檢查完狼崽子和蝴蝶犬也出來湊到進展緩慢的王珏旁邊,接過裝備三下五除二搞好了消毒又糊上了紗布創口貼,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雷厲風行讓王珏佩服之餘還有點不甘心。
“好了,大家都沒事了。”高醫生攤手,試圖營造一種皆大歡喜的氛圍。
終于脫離給傷者消毒工作的王珏恢複了他往常的靈巧口舌:“你說的倒輕巧。要不是我開的夠快,那爆炸就能要了我們倆的命!”
“還有爆炸?”優心對這突然得知的消息感到震驚。她剛才确實看到自己的車尾巴有點變黑了,她還以為是蹭到了黑色的車,沒想到是熏的?
高醫生撇撇嘴,表示這與他無關。這個動作由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來做很有裝嫩的嫌疑。
“毀屍滅跡的話,用爆炸比較方便。”修文解釋了一下,但這句解釋不知道內情的人又很難讀懂。
“和平年代了吧?”不管是毀屍滅跡還是爆炸,哪個詞都讓優心不願深想。她是個小說家,心思敏感細膩,向往着美好,血腥殘忍的話題,她都不願意聽說。
王珏倒是帶着一股子冷漠:“和平年代就不死人麽?”
“所以各位是打算在我這小醫院呆到天明,還是回家睡覺?”高遠山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按照現在的時節,要不上兩個小時太陽也要升起來了。”
沒有人接話。修文還披着那張醫用床單,跟優心一起眼巴巴地盯着處置室緊閉的門。高醫生沒有去給修文找一件衣服套上,他現在的狀态披着床單挺好的。來回穿脫衣服難免扯到傷口,反倒麻煩。
開口的是王珏,沖着高醫生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你就甘心做個寵物醫生了?”
聞言高遠山也沒意外,好像王珏的問題在他心中已經有過多番設想,這只是其中一個合理問題,他笑着回答:“小動物多可愛呀,”他看了一眼擔心自己寵物安危的兩人,尤其是傷痕累累的修文,又添了一句,“人心真是太讨厭了。”
“行吧,看來你們也不打算回去了。那兩只小可愛,你們暫時帶不走,有人給他們注射了藥物,我要确認他們的生命體征和性情等方面的變化,”高遠山在修文面前站定,“狂犬疫苗暫時沒有了,我聯系了供貨商,天一亮送藥品的人會來,你需要打針。”
還沒有摸出個頭緒的優心眨巴着寫滿求知欲的大眼睛,迫切地想聽到一個從頭至尾的完整解答。這個人肯定不是修文,至于高醫生……于是乎優心眨巴着眼睛轉向了王珏。
王珏并沒有為別人詳細解釋的習慣,他雖然話多,但多是在發洩情緒。于是他盯着高醫生,等着對方妥協。
事已至此,夜半三更被三個大孩子堵在自己的地盤,高遠山舉手投降,一五一十地講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遠山動物園始終經營困難,他那會兒每個月把自己的零用錢,做醫生的收入,都拿來填窟窿。沒想到出了醫療事故,他不僅沒了收入來源,還要償還賠償金。家裏本來就反對他去外地做醫生,拒絕幫忙,他自己都揭不開鍋,就沒有餘力照顧動物園了。楊意為了能繼續經營,暗地裏發展了新生意。一開始的業務很簡單,就是轉賣一些沒有人要的小動物,但這收入有限。那會兒高遠山在首都處理醫療事故焦頭爛額,也不知道這些事。
後來就有人聯系到他們,說希望能用動物來做實驗,最好是不同品種的。那時候高遠山已經回到這裏了,他堅決不同意,又沒辦法勸服朋友,就自己退出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受控制,他們除了在市場上買一些小動物,還會去偷,去買走私的動物,就算動物園不再歸他管,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兩個朋友在違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故事始終沒有觸及到關鍵,優心性急地打斷他:“那狼崽子到底怎麽丢的?“
“我偷的,本來想拯救一下,被他們倆撿走了,就順水推舟。”
“那第二次呢?”
“你那天忘關門了,狼崽子自己跑出來,被一直在附近轉的李玫梅帶走了。”
“李玫梅?他一直在我家附近打轉?這太可怕了。”
“那只狼崽子小時候就被注射藥物了,他不能放棄這個實驗品。他猜是我偷走了,所以是一直在我家附近轉。”
“所以你是故意把他們卷進來的?”見高遠山沒說話,王珏說了句聽起來耳熟的話,“人心真是太讨厭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