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會開車嗎?
修文開着優心那輛淺黃色的Golf,王珏在副駕駛翻着手機。
手機頁面上是當年高遠山的那起醫療事故。說是醫療事故也不是很準确,新聞網頁上說,是手術的時候主刀醫生操作不當導致的,下面的評論裏也有人說其實不是主刀醫生的問題,手術是成功的,病人是出手術室當天夜裏發作去世的,可能是輸液的問題,大家各執一詞,沒個結論。醫院最後的處理結果是主刀醫生主動辭職,還賠償了患者家屬損失。
以高遠山那開得起動物園的財力,賠錢沒問題,回到家鄉重新進入當地的醫院或許會有人質疑,但靠錢疏通疏通關系,也不是做不到。可他還是選擇自己開一家寵物醫院,估計還重新學習了動物醫學,付出這麽多努力,就只是因為喜歡動物?有點牽強啊。
思維發散太遠了,王珏晃晃頭,眼前的問題是關于狼崽子的失蹤,和失蹤背後的隐情。
抛去寵物失蹤這種“小事”,李玫梅的事是他收了錢的委托。而高遠山既然肯告訴他們線索,就先不要懷疑他了。
簡單跟修文介紹了下高遠山醫療事故的情況作為開車無聊時的閑談,王珏也不知道接下來再聊點什麽。去郊區的車程要半個小時以上,要是開車的是優心這個過程或許會愉快很多。
他的煩悶被修文理解成了悶熱,默默把車裏空調的溫度又調低了一些。
喜歡靠說話來擺脫寂寞感的王珏忍了一會兒忍不住了,開了口:“你一會兒,小心點兒。”
“小貓很乖的,不會傷人的。”
誰跟你說這個了。王珏心裏抱怨修文的不解風情,全然沒了興致,閉了嘴。
暗夜裏,借着車燈能看出棕色的牆壁上爬滿了綠色的植物,露出的部分顯出因常年無人打理的破敗不堪。大門是鎖着的,院子被鐵栅欄圍着,從新舊程度來看,這栅欄倒像是新立在這裏的。
跟一般人不一樣,比起白天,王珏更喜歡夜裏,但他還不清楚修文的習慣,下車之前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修文腼腆地笑了笑,表情裏露出一絲疲憊。
是啊,奔波了一天,失蹤案才這麽麻煩,争分奪秒的。要是人命案,王珏也不着急非得一天之內走這麽多地方。反正人都死了,找到是早晚的事,早一分鐘也不會改變這個結局。
一整片荒廢的別墅區,只有這棟圍着新的鐵栅欄,不管怎麽看都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王珏肯定這裏有問題。找了個建築背面不易被人發現的角落翻栅欄進院子,兩個人起初還蹑手蹑腳的專挑陰影地方慢慢前進,突然一聲狼嚎驚得兩人瞬間汗毛直立。
“是你的貓?”王珏聲音有些顫抖,他還是有點害怕這種殺傷力比較強的動物的。拼體力他可不行。
修文歪着頭盯着天上時隐時現的半個月亮,搖搖頭。他确定不了。他的印象中小貓幾乎沒大聲叫過,只發出過嗚嗚的聲音,撒嬌一般的。這也是他一直以為過自己養的是只小狗的原因之一。
王珏穩了穩情緒,繼續接近這棟建築。除了之前的那聲狼嚎,還有些其他動物的聲音。這和網上說的一樣。動物們的叫聲顯得很焦躁,偶爾還有鐵籠子被撞擊和鎖鏈發出的金屬聲。
這房子隔音這麽差的嗎?王珏在心裏盤問,下一步他就發現了原因——眼前的這扇窗戶玻璃碎了,各種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真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意識到自己走到了一扇窗戶,他第一個反應是退回原來的位置。他不能肯定屋子裏還有沒有其他人,會不會剛好正盯着窗外,對他們這種“意外”闖進來的人做出什麽有威脅的舉動。
等了一會兒,屋子裏還是只有動物的聲音。他偷偷從窗戶往裏望,眼中的畫面借着月光更顯得慘烈,他轉身想去捂住修文的眼睛,發現修文已經蹲在角落裏清空自己的胃了。
“看來是沒活人了。”王珏蹲在修文旁邊,輕撫着他的背,試圖讓他舒服一點。
修文在嘔吐的間歇擡起頭:“你看到裏面了?”
王珏理所當然:“看到啦,挺慘的,不過小貓還活着。”
修文皺了皺眉,有點看不懂王珏的人設了。他真的能靠一個小小的好消息,就能忽視眼前這一大片的死傷?還是人命在他眼裏不那麽重要?他剛翻進院子的時候就聞到了血腥味兒,自認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視覺沖擊還是太大了。跟他一比,王珏的反應就好像在鬼屋迷宮閑逛,對眼前出現的鬼怪視若無睹,高興的話還能吓暈一兩個裝鬼的工作人員。
“快進去看看吧,把小貓救出來,咱們就離開。”王珏把修文拉起來,抓着他的胳膊拖到門邊,想了想“你能控制得了它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王珏才試探着推了下門。
門沒有上鎖。
房間四周黑壓壓擺着一圈寵物的籠子,每一個籠子裏都有一只或者幾只動物,各種科目,各種大小。它們現在大部分都已經失去了生命。地上躺着一些穿黑衣服的人,還有一些穿白衣服的人,從位置分布來看,是兩個陣營。
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王珏沒有開燈,靠着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來看,這些人都死于槍傷,包括籠子裏的動物。每個人身上都好幾個彈孔,血流了一地,剛才他們從窗外看見的就是這種橫屍遍野的慘狀。奇怪的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一把槍,甚至視線裏都沒有明顯彈殼。
有人打掃過現場。只能這麽判斷。
一只狼正在房間的東北角撕扯着一個人的腿。那是個男人的屍體,穿着白色的大褂,右腿膝蓋以下已經被啃得露出了骨頭。
修文別過頭不想再看,可他又覺得那像是他的小貓,強迫自己又看了過去。
狼警惕地擡起頭,望着修文的方向,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除了嘴角邊暗紅的血跡,修文幾乎肯定這是他的小貓。
“小貓?”修文試着呼喚他的小貓,他不确定這樣能不能讓小貓恢複理智,吃了肉的狼還能回到一只寵物狗的狀态嗎?他這樣想着,把王珏攔在身後。要是小貓突然沖過來,他得确保自己能先打暈它,別傷了王珏。
按說只有四個月的幼狼在這裏顯出了極不合理的攻擊力,它撲過來的瞬間修文明明已經站得夠穩,還是差點被撲倒在地。要不是考慮到身後的王珏,他應該會選擇向兩側閃開。鋒利的狼爪劃破了他的T恤,連帶着他胸前的皮膚。若是白文語在這估計還會覺得這抓痕挺有藝術感的,就跟街面上賣的破洞T恤差不多。
短暫的疼痛讓修文走了會兒神,王珏注意力都在狼崽子身上,在它起動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鐵鏈的聲音。果然狼崽子能傷到修文已經是極限距離了,它腳上的鐵鏈狠狠地将它拽了回去。
既然眼前這個兇獸的殺傷距離有限,王珏可以騰出自己的精神關心一下修文。修文的傷勢不嚴重,但精神不太好。是了,他現在就像個冬瓜,不對,東郭先生,心情好就有鬼了。而且是眼下這麽個血流成河的地方,王珏絲毫不懷疑他們一會兒會被這些死于非命的人的怨鬼圍個水洩不通,他一分鐘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搞得定嗎?搞不定就放棄,趕緊離開,這兒不是什麽好地方。”
看得出修文也在猶豫,但他的手絲毫沒有顫抖,把王珏推向一個安全且相對幹淨的地方:“你幫我找找鑰匙,我要帶它走。”
王珏本想再勸一勸,可看他那麽堅定,也放棄了浪費口舌,最後只說:“動作快一點。”
找鑰匙不是什麽費勁的事,他剛才就注意到了狼崽子啃咬的那個人身上挂着一長串的鑰匙。但修文不把那只狼搞定他過不去,這會兒也只能四處觀察看看情況,他還有調查李玫梅的委托。
很不幸,那個挂着鑰匙的人就是李玫梅,他認出來了。他不是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李玫梅,但就跟他沒想到會遇到這麽慘烈的現場一樣,他也沒想到他遇到李玫梅的時候,他正在被一只狼啃食着。
屋子裏的動物仍有幾只存活,但不管是身體狀态還是精神狀态,都不是很樂觀。或許它們在這裏受到了虐待,但這麽大數量多種類的動物,王珏不得不懷疑它們現在是被拿來做實驗的小白鼠。至于是什麽實驗,角落那個垃圾桶裏的灰燼怕是難以告訴他答案了。
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實驗似乎出了什麽問題,包括狼崽子的難以控制,這都不是實驗應該出現的結果。還有這明顯是另一波勢力的黑衣人,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襲擊他們——李玫梅掉在兩個籠子縫隙間的手機顯示,他收到了很多條恐吓信息,這些都導致了李玫梅的恐慌。
觀察分析了一圈,修文和狼崽子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雖然時刻保持着安全距離,王珏還是偶爾關注一下修文那邊的情況。他是有點小沒良心的,把自己的雇員一個人扔在危險中,但也是想看看修文的體能到底怎麽樣。何況他還在高醫生的診所順了一支麻醉劑,也算是沒有後顧之憂吧。
此刻修文已經用他自己的T恤困住了狼崽子的嘴,正在拿鐵鏈纏它的四肢。
月光下修文的表情有幾分悲痛,還是不肯相信自己養了三個月的小貓會攻擊自己毫不留情。他那樣的神色讓王珏忍不住走過去安撫,修文卻騰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露出一個笑容給他。
盡管心裏不樂意自己又被人當寵物了,王珏還是沒反抗。是他自己跑過來安慰人家的,權當是自作自受了。
手上的工作完成,修文輕聲問王珏:“你會開車嗎?”
作者有話要說:
王珏:居然質疑我不會開車,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修文:我就是問一下。
王珏:你這是在質疑我缺乏基本的生活技能!
修文:那你會做菜嗎?
王珏:你一定是在針對我。